《不想忘记你》念慈.

5、第五章

　　莫言好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歌星，那时候天真无知的她，以为只要有满腔的热情定能实现梦想，事实上她矮小身材，还没长开的五官再加上及沙哑的声音，完全不是这块料子。之所以会想成为歌星，是因为歌星这一职业能赚大把大把的钱币，足以让她和家人衣食无忧。在十二岁之前，她一直发着自己是受万千粉丝拥戴、坐享金山银山的大紫大红歌手的梦。
　　那时候的她，把这个梦想藏着掖着，一是她不自信，二是这个梦想出现在同学纪念册里她一定会被笑到面黄，所以小学毕业的时候，同学让她写同学录纪念册的时候，梦想一栏永远是填着：律师。即使她当不了歌手，还可以当一名律师，同样可以赚许多的钱，还能伸张正义。或许是这样的原因，“律师”这个职业是那年同学录纪念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莫言好却用了一张漂亮的同学录，挑了一支闪闪发亮的银色笔，认真地在上面描绘着自己的愿望以及向往。这张同学录不属于谁，只属于莫言好一个人。她将它折得工工整整，小心翼翼地夹着她第一个荷包里，那动作仿佛是在呵护着一个脆弱的梦。
　　直到这张同学录被莫言好的姑姐发现，莫言好仅存的隐私也被揭露。
　　“你还想当明星……”后面的一句话，在莫言好的记忆像隐形般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但是隐私被揭露的那种羞愧及愤怒，却一直萦绕在莫言好的神经触角里。只有十二岁的莫言好，羞得无地自容，怒火也无法释放。
　　莫言好九岁之后十二岁之前，是随着她姑姐生活，因为莫言好的家在乡下，而姑姐希望她能接受城里的教育将来有更好的未来。姑姐对她一家人的好，她不会忘记，同时，姑姐对她的恨铁不成钢，她也难以忘怀。在离开父母亲的那段时间里，不足三年，莫言好做出了平生最后悔的事，也在那寄人篱下的三年里，独自吞下了无数委屈。在莫言好离家的日子里，她与母亲一个星期一通电话，话题仅限于学习生活，嘱咐不要学坏，不要和坏人玩。她根本没有倾诉的对象，再加上她平时沉默寡言，姑姐一家更拿她当怪人来看。尤其是她小学升中学期间，她吃完饭只顾着温习，连家务也不帮忙收拾。她不是不想帮忙收拾，只是一种寄人篱下的灵敏，让她刻意回避与姑姐接触时。她不懂说好话讨好姑姐姑丈，也不会做体贴的事情去让他们高兴，每次与他们同桌吃饭的时候她都有一种要置她于死地的无形压力，令她下意识地去逃避。只有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自己的。
　　尽管如此，莫言好的成绩在班上也不算差，还能勉强进个重点初中。但偏偏那年教育政策有变动，一律初中都采用电脑派位，莫言好没这等福气，偏偏最大的希望因为母亲的疏忽大意而失去了，事后莫言好的五舅父竭尽了全力，连副市长的架子都搬出来了，事情就是没成。
　　于是，莫言好回到了乡下读初中。后来中考的时候，考上全市排行第三的重点中学，不过在这个关节位上，还是靠莫言好的大舅父提了一把。因为莫言好中考志愿上填的第一志愿是全市排行第二的重点中学，且当时志愿规定此前三间重点中学只录取第一志愿生，莫言好的中考分数偏偏与第一志愿相差几分。如果没相差那几分，或者她没有那些权利庞大的舅父们，她的命运是否会不同呢。
　　邵方宇比莫言好高三届，莫言好进去的那年正好是邵方宇毕业那年。燥热的夏天，初来报道的莫言好顶着沉重的脑袋去张望学校的张帖栏，张贴栏上是学校这年高考的成绩表。大堂内全是新生，挤得水泄不通，莫言好手捂着行李，在拥挤的空间里一目十行。一窜窜数字喜报佳绩，还有全市各界发来的贺信。在成绩表对上，有一列整齐地贴了十多幅照片，全是被放大的半身照片，照片有男有女，穿着统一，胸口处印着一个淡蓝色的校徽，上面清清楚楚地绣着C高的LOGO，其中有一张照片在一众照片中格外抢眼，不止是因为他的光头，还有独一无一的目光，似是穿过时空的裂缝直直地射在莫言好身上，充满蛊惑，让莫言好的心躁动不安。
　　“好好，好好。”远处传来何楚文的呐喊声，混在人群的莫言好听得不真实，只见站在楼道的何楚文上张着嘴巴示意她过去。她有一瞬间地不想迈开脚步，但何楚文迫切的声音不得不让她清醒，她最后匆匆地再浏览一眼，邵方宇，XX大学，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那也是她最向往的大学。
　　办完了入学手续，领齐了校服，在绿荫中穿梭了良久，莫言好找到了新寝室。何楚文没有跟着她去宿舍，因为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办，而且莫言好的行李不多，仅凭一个人的力量足以。
　　寝室的门是开着的，一共六个铺位，其中三个下铺都铺好了席子，五个女生正在谈笑风生。见莫言好孤身一人进来，均投向怪异的目光，只是一瞬间，其中留了一头长卷发的女生问道： “是九班的吗？”
　　莫言好点点头，铺位只剩下了个临窗的上铺，虽然下铺方便但上铺会拥有更多私人空间，甚至可以在百无聊赖之际窥视对面的下铺。
　　长卷发女生又问：“我也是九班的，我叫莫夏，你叫什么名字？”
　　“莫言好。”
　　“原来是同姓啊，同姓三分亲呢！”莫夏笑着向其他说。
　　莫言好问：“学校允许留长发和烫发吗？”莫言好明明记得附带着录取通知书的校规条列里规定女生头发长度不能过肩且不能烫发与染发。
　　莫夏哈哈大笑：“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夏所谓的兵来将挡便是逢纪律委员和训导主任检查的时候戴上假发以逃过老师的法眼，但平日里她披着长发在安分守己的学生堆里十分招摇，故此逃过一两次检查的莫夏最终还是被训导主任人赃并获。
　　其他女生陆续介绍自己：“我叫冯翠翠，她是叶丽萍，她是何小薇，还有她叫陈圆圆。”
　　被叫到名字的均向她微笑，莫言好默然地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莫言好又问：“你们认识的吗？”
　　莫夏答：“我们都是同一个初中直升上来的。”C高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当年莫言好就是和C高的初中部失之交臂。既然她们都是C高的初中部出来的，可想而知全是城里的人，此刻的莫言好已经能感觉到她与其他人的磁场不吻合。
　　冯翠翠又补充：“五点半要集中开会，你知道吗？”
　　其实她不清楚的，但碍于面子关系，她逞强地点点头。所以当她收拾好东西赶去所在班级，她才深刻体会到不是所有强都能逞的。她站在空无一人且被反锁的课室外，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去哪里开会，同学们都把椅子搬走了，莫言好还能看见那张属于她的孤独的椅子在向她招手。可是她进不去。
　　“嘿，同学，你是新来？”正在自责的莫言好被一声好听的声音吸引住视线，说话人是个男生。
　　莫言好点头，只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记不起是曾经在哪里见过。
　　男生当下猜到了事情的具体情况：“你迟到了？”
　　莫言好解释：“我只是收拾得不知道时间罢了。”莫夏她们提早了一个小时去吃饭，只剩下莫言好一人在宿舍，她既没手表又没手机，吃了个方便面出门发现原来已经过时间了。
　　“新生正在报告大楼开对开的空地开新生大会，你赶紧过去。”对方说。
　　“可我的椅子在教室里。”莫言好坦白。
　　“难道你不会和你的同学挤一挤吗？”
　　“我不认识他们。”让莫言好一个人去找莫夏她们，并且要求两人坐一张椅子，太唐突了，她也不愿意这样做。
　　对方头大如斗。
　　“其实你不用管我，我可以在这里等他们开完会回来。”
　　“你知道这会开到什么时候吗？”
　　莫言好摇头。
　　对方叹气：“这样吧，你跟我来。”
　　莫言好皱眉，揽着双肩包纹丝不动。
　　对方走了一小段路，回身见她还在原地，既无奈又可笑：“放心，我带你去想办法。”
　　莫言好权衡再三，站在这里确实不是好对策，况且对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对方带着她经过了好几栋教学楼，上了几层楼梯，走到一间办公室里。莫言好适时地停住了脚步，一脸的警惕。
　　对方微笑：“这是我妈妈的办公室。”
　　莫言好抬头，牌子上确实印着“校长”两个大字，这里是校长室，即使他再大胆也不敢乱来。莫言好这才进去。所谓的校长室，只有十平方米大，配了个洗手间，内置一个公办桌和沙发。
　　“啊，我妈妈肯定去开会了。”对方懊恼。转而又对她说：“你坐吧，等他们开完会你才回去也行。”
　　站了好一会又走了不少路的莫言好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除下背上书包，抱到胸前。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倒了杯水给她问。
　　“莫言好。”
　　“我叫邵方宇。”
　　莫言好恍然大悟，他就是那个光头男孩，他成绩那么优秀又长得那么好看，又是校长的儿子，实在让莫言好匪夷所思。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邵方宇问，说着用手掌扫了扫脸颊。
　　莫言好连忙摇头：“我看过你的光头照。”
　　这次邵方宇摸着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春节放烟花的时候，不小心烧了一大撮头发，头发就剃光过一回，那相片就是那段时间照的。”
　　莫言好长这么大也没放过烟花，她有点羡慕他。
　　“你喜欢烟花吗？”邵方宇又问。
　　莫言好摇摇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不好意思说她没看过烟花。
　　“如果你亲临现场，你一定会为烟花而着迷的。”
　　莫言好笑笑，没有搭腔。
　　邵方宇又问：“你要玩电脑吗？老师的电脑是可以上网。”
　　莫言好摇头，她不会□□，不是ICQ，更不会上网。初中的电脑课里她只学会开机和关机。她不是笨，只是家里没有电脑，她觉得暂时没必要学太多。
　　一碰到电脑的邵方宇玩到忘我的阶段，莫言好从书包拿出高中英语词汇，这本词汇从初中就开始背了，但是莫言好总会忘记，大概是她没有外语语言天分，因此她只能将勤补拙，词汇随身带，只要有时间就拿出来背。
　　当下，莫言好正为一个较长的单词烦恼，这个词在阅读里出现的频率非常高，可她每次背完总会忘记。中考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单词而丢失了两分。
　　“其实英语读出来会更好，”邵方宇说，“你试试看。”
　　“下次试试。”莫言好答应下来，却继续她的沉默法。
　　可邵方宇继续怂恿她：“你现在试试看啊，不行的话我还可以现场教你方法。”
　　莫言好脸露难色，她的英语笔试还算可以，但让她讲口语，那肯定连外国人也听不懂还要反要求她说中文。
　　“你有听说过疯狂英语吗？”邵方宇问。
　　莫言好摇头。疯狂英语是学英语学疯的意思吗？
　　“等等。”邵方宇从自己的包包里取出一台MP3，“这里面有疯狂英语的听力，你有MP3吗？”
　　莫言好又摇头，羞愧得无地自容。MP3她听说过，是一种小型的音乐播放器，可是她买不起。
　　“这样吧，这个MP3我送你，还有这几本疯狂英语的书。”邵方宇不知道从那里变出几本厚厚的英语书，书面上印着大大的“疯狂英语”。
　　“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一部MP3的价格对于她来说，是天价，是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那就当我借你吧！”邵方宇诚恳地说。那份诚意打动了莫言好。
　　“那你留我你号码，等我用完了第一时刻还给你。”
　　邵方宇呵呵地笑：“我不急的，你慢慢用。”不过在莫言好执意下他还是留了一窜号码，是手机号码。
　　“有什么疑问欢迎你随时找我。”邵方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莫言好想，男人长一副这样的脸，真是祸水。
　　莫言好回到教室时，班上的同学正搬着凳子回来，大概听了几个小时的无谓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班主任对于莫言好的无故缺席感到非常气愤，不过念在是第一天报道，只是责备她一顿并未多加追究。
　　寝室的人对于她的无故缺席均表非常好奇，纷纷追问。莫言好编了个故事蒙混过去。她不想让她们知道她和邵方宇的事情，生怕她们的一言一语玷污了她与邵方宇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