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rs》不逝东息

3、送别 离别而已

　　高考那天好热。
　　我们奋斗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这次考试。
　　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面对它。
　　看着余落卿送我的红色笔笑了笑。
　　专心致志埋头进入题海。
　　“余落卿，加油。”
　　*

　　查高考成绩那天人多，有点卡。
　　我坐在电脑前，等啊等。
　　看到总分的时候我笑了笑。
　　然后眼泪就断了线。
　　明明是考上了？
　　为什么会哭？
　　我好像知道。
　　但我不想纠结。
　　去洗了一把脸。
　　然后笑着听余落卿给我报喜训。

　　*

　　“你要走了？”我问
　　“害，我爹被调去A城了，正好我报的大学也在那边”他说
　　“哦，那你什么时候走？”我不由的篡紧衣袖
　　“怎么？我还没走就舍不得了？是不是舍不得我的好？”他笑着
　　我抬头回了一个笑，“余狗你的想象真棒，我不由的佩服。”
　　“不然呢？除了舍不得还能是什么？”他挑着眉说
　　我捏了一把他的脸，“我在想，你走的那天我是不是应该吃顿火锅庆祝。”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摆脱了你”
　　“雁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没爱了吗？”
　　“认清现实，就没爱过。”
　　“嘤～”
　　“我一拳一个嘤嘤怪。”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抱着手看着他
　　“后天”他的眼神幽怨极了
　　“哦”我应

　　我与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才发现天空已经不知不觉的暗下来了。
　　夕阳斜射，将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远方的火烧云很好看，很好看…

　　“雁子！”
　　“干嘛？”我抬眼望向他
　　只看到一个手机和“咔嚓”一声
　　“抓拍成功。”他将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笑着
　　“丑不丑？丑了赶紧给我删掉，爷的英姿记录其实小小手机能打破的？”我伸手想去拿他的手机
　　“诶，我不给”他一手举起手机，一手拽住了我的手
　　我恍惚了一下，随即篡紧了他的手。
　　“余狗，不就比我高了三厘米吗，得意什么？真以为我够不到？”我跳起来轻轻松松的把手机抢到手。
　　“留个纪念不行嘛？咱们就这么点青春，以后翻出来多看看。”听到他说的话，我准备删照片的手顿了顿。
　　我垂眸，“行啊，你把你的丑照也留一张。”
　　“好”他说完就摸向我的口袋拿出手机准备自拍。
　　我看向少年故意搞怪的面容，眉眼中明明还有些青涩，却总说自己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大人。

　　“余狗”我喘了一口气
　　“嗯？”他望向我
　　“走的时候等我一下，我送你”我说
　　“这不肯定吗，你要是不来送我，我肯定跟你急。”他笑
　　“好。”我应

　　“雁子”他突然叫道
　　“怎么了？”我应声
　　“我现在可能先不回家了，刚刚收到我妈消息，我得去接我爸，他又喝酒了。”他说
　　“去吧皮卡丘”我笑
　　他张开了怀抱，“来，好兄弟抱一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抱了上去，“好兄弟”
　　最后一次。
　　贪心最后一次。
　　喜欢你最后一次。
　　以后我一定只做你的好兄弟。
　　再也不越界了。
　　我会把心思收好。
　　你和我以后都是坦坦荡荡。
　　再也不会有那些龌龊的心思。
　　以后你结婚了我来做你的伴郎。
　　去吃你们孩子的满月酒。
　　每年为他包上一个红包。
　　然后再看着他长的成人。
　　因为我们是兄弟。
　　最好的兄弟。
　　兄弟…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他说
　　“嗯”我应声
　　他挥了挥手掉头走了
　　我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影子。
　　看着他成了一个黑点。
　　看着他消失在前方。
　　我还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看着。
　　看着…

　　我感觉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和郁闷，就连喉咙都一起苦涩了。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我猝不及防。
　　我拼命的呼吸新鲜空气，窒息感却没有丝毫减少。
　　我看着天空大口的喘着气。

　　我在很久以前认识了他。
　　记得那是一年夏天，艳阳高照。
　　当时的我们都是个小豆丁。
　　他抱着球来问我要不要一起玩。
　　于是我们相识了。
　　十一年。
　　我陪着他十一年。
　　看着他从一个小豆丁渐渐成为一位少年。
　　我亲眼看着这位少年成长。
　　这位少年耀眼极了。
　　他桀骜不驯，阳光开朗，正直善良。
　　这位少年他像太阳。
　　照进了我灰暗的人生。
　　这位少年我喜欢很久了。
　　但是光怎么能一直在黑暗中？
　　他会走的。
　　他该走了。
　　我渴望去拥抱太阳。
　　却又不敢跨步。
　　我承认我害怕了。
　　我想去拥抱他的路上有太多阻碍。
　　我只能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这位少年总是与我在一起。
　　这位少年总是坦坦荡荡的。
　　让我觉得我的心思更加龌蹉。
　　这位少年的天真、可爱、犯蠢、烦恼、无忧无虑、难过、气愤的样子我都知道。
　　我都记得。
　　这位少年他本来就该平安一生。
　　我不能去把他拉入囚住我的泥潭。
　　这位少年不属于我。
　　从来都不是。
　　他属于一个女孩子。
　　他在未来遇到的一位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那位女孩子就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只是一个看客。

　　“他是我的定格，我只是他的过客。”

　　我舍不得他，我自认为很爱他。
　　但将来会有一个女孩子替我继续爱他，她的爱会比我多很多。
　　时间太快了，于是记忆的冲刷就快了。
　　我会忘了他吗？
　　或许吧。

　　如果他是个女孩子就好了，或者我是个女孩子。
　　这样我就可以在他面前光明正大的脸红，而不是说“太阳晒的”
　　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将心思埋在心底。
　　如果我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大胆对他说“我喜欢你”
　　……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也不可能是女孩子。
　　我只能接受。
　　接受自己和他是同一性别。
　　但喜欢同性对所有人来说是件多么荒唐的事。
　　我必须克制我的爱。
　　于是我将喜欢藏进心底。
　　我的爱像一把火，稍不注意玩火自焚，但我控制的很好，于是它烧成了一把余烬。
　　“我的爱，烧成了一把余烬。”

　　*
　　“先生你这是要买花送人？”店员走过来问我。
　　“昂”我点点头
　　“他要走了”我说
　　店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先生你可以买一份意义象征告别的花。”
　　“不用了，他不会懂花的含义的”我笑了笑，“就帮我拿一簇满天星吧。”
　　她拿了一簇蓝色的满天星
　　我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可以帮我加一点粉色的吗？看起来不明显就好了。然后在用狗尾巴草捆起来在包好行吗？麻烦了”
　　她轻笑，“不会的不会的，先生你似乎很喜欢那个人？”
　　我垂眸，“嗯，很喜欢他。”但以后就不喜欢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让你这么喜欢。”她编捆花边说
　　我知道她明显是误会了，但张了张口还是没解释。

　　“谢谢。”我接过她手里的花
　　“慢走。”在她的说话声中我走出了花店。
　　太阳的光还是灼热的，果然，还是秋天好。
　　我走着走着发现就快到了，突然间就感觉时间突然变得好快。
　　我好像舍不得，于是放慢了脚步，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
　　但我无论走的再怎么慢，我也还是到了。
　　“雁子！”他笑着对我打招呼
　　“余狗。”我扯了扯嘴角。
　　明明是想笑，却发现嘴角好僵，就连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好像有东西在压我的嘴角。
　　我拼了命扯出一条弧度。
　　好尴尬。
　　“芜湖！雁子你还特意买花送我啊！”他看到了我手上的花
　　“想多了，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扫码送花就扫了。我想着反正不花钱就将就给你。”我把那捧满天星递给他。
　　“但这还是送我的。”他笑
　　“随便你怎么想吧。”我说

　　“你和阿姨什么时候走？”我漫不经心的问
　　“马上了，搬家公司已经把家里的东西搬走了，我爸等一下就开车过来接我们”他用手机给那捧花拍照
　　“嗯”我应，却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衣角。
　　“舍不得？放心，我又不是回不来。”他用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
　　“没有舍不得，又不是生离死别，有啥的。”我说
　　“哈哈哈，对。反正过年还要回来的。”他点头
　　“走走走，我走前再请你喝一杯饮料。”他拽着我走向商店
　　他没注意到我们的手现在是虚虚的十指相扣，我注意到了。
　　我趁他在选饮料的时机，缓缓的扣紧了他的手。
　　他粗神经的没发现。
　　沈雁，你真卑鄙。

　　“雁子，我走了！”他站在车门口朝我挥手。
　　人似乎很容易悲伤？
　　我几乎是哽咽的对他说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再见…”
　　我知道我的这句“再见”不只是对他说再见的意思。
　　再见了，余落卿。
　　再见了，我可耻的暗恋。
　　再见了，我平庸的青春。
　　再见了，我的爱的少年。
　　再见了……

　　我感觉世界突然模糊一片。
　　哦，原来是在眼睛里打转的泪。
　　冰冰凉凉的划过我的脸颊。
　　咸的。
　　我哭了？

　　我漫无目的走在大街，像失了魂。
　　倒也不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
　　说到底还是像被线控制的木偶。
　　但我一时说不清。
　　我到底是被线控制的木偶。
　　还是控制木偶的线？

　　路过了一家冰粉店，顿了顿脚步还是走了进去。
　　点了一碗冰粉就坐在窗边。
　　外面的阳光看样子还是好热。
　　快点到秋天吧。我撑着头想着。

　　我认为现在还是夏天，还是艳阳高照，还是燥热。
　　突然间发现直直照在自己身上的那束光虽然还是耀眼，但是暖和的。
　　好像空气也没有以前那么热了。
　　有风吹。
　　窗边挂着的风铃响了。
　　清脆…
　　我不由的恍惚了。
　　这阵穿堂风让我知道，秋天，就要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