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鹤》惭凫

6、疤 翌日，

　　翌日，晨间八点四十，距离S区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晨曦的光比他们更早踏入教室。
　　十楼电梯口，易觋站在那儿，桑妖比他晚一点，才出门，走下楼梯才看见，靠近。
　　易觋先开口“早上好。”朝晖很艳，但还是有风，桑妖肩膀处的发丝被吹到胸前。
　　“早上好。”
　　“吃早饭了吗？”
　　“呃，没有。”
　　电梯开了，易觋先进去，桑妖站到了他左侧，双手插兜，今天的精神明显比昨天好，眼底的疲惫也消散了。
　　塑料袋窸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一个饭团从桑妖右方递过来，易觋手托着，男生的指甲修剪的干净整洁，指节细长白净。
　　好看。
　　桑妖出神几秒，反应过来，侧看他一眼，他在笑。
　　“谢谢。”桑妖伸手接了过来。
　　热的。
　　出了电梯，两人一起往教室走，桑妖在左，易觋在右，两人缄默不语，桑妖边走边吃，易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大拇指一直重复在几个地方点。
　　风是凉的，手却不冷了。
　　前方两人看上去很眼熟，桑妖微眯着眼，一个是陈昧阳的邻居，桑妖没有打招呼，不认识也不熟，打招呼有点尴尬。
　　左边耳机里的音乐不知道播到哪里去了，不是桑妖想听的歌，她解锁，切换到自己喜欢的歌单，八点五十了，顺便看了看微信，八点半在小群里发的消息，周舟陈昧阳都没回，她只好发起语音通话。
　　没人接。
　　易觋好似终于做完了事，熄屏，将手机放回兜里，再把牛奶递给桑妖。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桑妖正好吃完最后一口，还没咽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接过牛奶的同时，易觋将她手上的塑料袋拿走，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麻烦了。”桑妖有点措手不及，易觋拿走塑料袋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凉。
　　牛奶也带着余温，咬着吸管，感受牛奶的温度散到身体各处，窜到脸上，双颊晕上绯色。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
　　“艹，我长痘了！走在左侧的宋枝枝拿着小镜子惊叹。”
　　“别慌，反正会消的，还有，再说脏话小心我举报你。”沈盈语已经化完了全妆淡定欣赏。
　　“哎呀，没憋住。”宋枝枝讪笑一声。
　　“嘿！”
　　“卧槽！”
　　盛雾禾趁其不备倏地拍向宋枝枝左边肩膀，宋枝枝被吓得不轻，转头看向这个素不相识的女生，沈盈语也打量着她，将宋枝枝拉过来了一点。
　　“噢我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能不能交个朋友，我们是同班同学，昨天我们没来。”她笑盈盈，薄荷绿的长卷发，耳骨钉是墨绿色的，小圆形，金色外沿，宋枝枝也有一对，品牌方送的。
　　可能是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恶意“诶，你认识她吗，你们应该见过吧。”她指了指身后的女生，距她们几米的距离，正缓缓朝她们走过来。
　　宋枝枝认出来了。
　　欧初鱼，九初娱乐老板的女儿。
　　“你好“欧初鱼走过来，淡淡说了一声。
　　两人有过几面之缘，但没有交集，打了招呼后也缄口无言，盛雾禾倒也不觉尴尬。
　　正继续和宋枝枝继续聊，欧初鱼看了看手机后步伐渐渐加快，错开她们的时候说了一句“还有十分钟迟到了。”
　　盛雾禾连忙跟了上去，和宋枝枝再见后追上了欧初鱼。
　　沈盈语和宋枝枝也觉不好，都快步带慢跑向教室前进。
　　两两一排，一前一后，她们会路过学校大门口，成群结队的小贩，各式各样的早餐都散发着勾人的香味，不少同学排着队，热火朝天。
　　她们经过这里，宋枝枝恋恋不舍地看向滋滋冒油的生煎包，今天的早饭没着落了，沈盈语将她侧来的视线挡住，“叫你化那么慢，别看了。”
　　四个艳丽的少女从大家的视线前跑过，不少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盛雾禾的耳阻跑掉了，耳针刮着肉，痛得她睁不开眼，她伸手取下，一个没拿稳，掉了下去，停下脚步，在地上望了望，没看见，算了。
　　蔚空愈来愈晴朗，落下最后一片夏叶，夏日朦胧的氤氲散去，空中弥漫清晨特有的尘土气，棕榈叶摇摆的摩挲声，枝头落伍的蝉鸣鸟叫，小贩们的叫卖声，他们为生活奔走在大街小巷，只谋求一份安定。
　　还有五分钟，桑妖易觋刚坐下来，教室里到了不少人，郑登徐夏盛晋三人坐在门口的桌子上，魏楚坐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桌子上的三人兴致勃勃地盯着门口，嘴里数着“49、50、51。”
　　欧初鱼盛雾禾到了。
　　“53”宋枝枝沈盈语到了。
　　远处，陈昧阳周舟陈课陈昭龄四人如剑出鞘飞奔向前，马不停蹄，他们穿过和煦的晨辉，溅起石缝下的污泥水，和头顶的余辉赛跑，别枝绕风缠绵，疏云千里，这是文兀不禁感叹的青春。
　　他长身鹤立，永远带着淡淡笑意，可也感觉不到亲近，冲破窗玻璃的曙光搭在这座雪山的肩膀上，米白色的衬衫，勾勒出光的形状，他提笔在黑板上写下课表，果然，人以类聚，桑妖总能在他的身上看见那个人的影子，三年来一次面都没见过的亲姐姐，桑奾。
　　文兀转身放下笔，察觉到桑妖的出神，依旧是平常的眉眼和煦，“桑妖同学注意不要走神哦。”可怕的观察力。
　　不少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桑妖视线飘忽一下，面无表情，拿笔低头写字，没有一丝犹豫。
　　右边的人。
　　笑了。
　　很小一声。
　　但是桑妖听见了。
　　“在此呢，还是祝大家开心快乐，最后一年，大家全力以赴吧。”随即就离开了。
　　上午只上外语，上两个半小时，十一点半下课。
　　吃完饭有些发饭晕，桑妖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所有外语老师都那么活跃。
　　黑板上的字有些小，桑妖身子前倾，微眯着眸，努力想看清那个字母，右手肘被本子碰到了，易觋推过来的，字迹俊逸，怕她没看见，又用笔把那个单词圈起来了。
　　“谢谢。”好好看的字。
　　“咚！”前面打瞌睡的陈昧阳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撞到了桌子上。
　　顷刻间，哄然大笑，坐在右边第一排的郑登徐夏笑得最大声，盛晋转头看热闹，一脸幸灾乐祸，他旁边的魏楚看了一眼就转回去继续做笔记，宋枝枝笑得露出牙齿，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沈盈语抿嘴笑，但眼里也带着看好戏的意味，陈昭龄无奈地笑了一声就垂下头，他身旁的陆黔事不关己，面无表情，写字，同样的还有陈昧阳他们前面，坐在第二排的欧初鱼，一点反应没有，和她旁边都站起来看热闹的盛雾禾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坐在陈昧阳前面的周舟步凌凌刚刚被吓了一跳，不过转身看到额头被砸红的陈昧阳笑得脸都红了，周舟偷摸拿出手机，赶紧偷拍一张，又可以尽情嘲笑陈昧阳了。
　　candy也是哭笑不得，“陈昧阳同学，老师体谅你们第一天上课还没倒回时差，不过不要影响同学噢。”桑妖眼睁睁看着陈昧阳疯狂地点头，耳根迅速红了起来。“那刚好一个小时了，大家休息一下吧，下节课上课的时候记得叫一下你的同桌噢。”陈昧阳才发现陈课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
　　课间十五分钟，后面床上躺了不少人，大家睡得十分舒服，candy去小卖部买了个关东煮当早餐，回来的时候拿着烤肠，在睡着的同学鼻尖徘徊，将他们勾醒后，才美滋滋地咬下。
　　第二堂课开始，陈课都醒了，陈昧阳还在昏昏欲睡，他头点的速度和旁边教学楼的下课铃莫名契合，桑妖闭眼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右边易觋望来，眸含微波，才看见桑妖桌上两个本子，一左一右，看见她两只手都拿着笔，左右开弓，不免得称奇，左眉锋微微挑起，含情凝睇，厉害厉害。
　　　下课铃响，大家收拾一下冲向食堂，桑妖他们也不例外，桑妖起身拿起左边的本子，放到陈昧阳桌子上，顺便把他叫醒，和周舟一齐，三人走去食堂。
　　S区食堂是和普通班一起的，食堂足够大，一区二区两栋楼，每栋五层，同学们每天一大难题是到底吃什么。
　　桑妖他们坐在中间前面的位置，六个人的座位，他们三人一排，对面是刚刚碰见的陈课易觋，还有，陈昭龄。几人仿佛自带光芒，大部分人经过时总是不自觉地打量着。
　　炙阳那么热烈也逊色他们的视线半分，吃饭的地方不可能安静，笑声、手机刷视频的声音、食堂大妈的喊号、掉了一只的筷子、摩肩接踵的道歉、外面鸣叫不停的鸟，被烈阳高温灼烧枝干，终于绷不住了，咔擦一声裂开。
　　霎时，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而后，越来越多的视线涌来，他们几人不可能感受不到，周舟率先打开论坛，果然，桑妖还没看清周舟手机上的内容，就明白了，看向她右前方，直直地看向，坐在五班人群最中间的，许晴。
　　许晴旁边就是昨天偷拍的那个人，那边十几个都是五班的人，一个班五十几个人烂了三分之一。
　　许晴挑衅地看向她，小人得志的嘴脸和她耳边香奈儿的耳环太不搭了，桑妖好笑地看着她，饶有趣味，还带着笑，一会儿，低下头不再看她，拿出手机，寻找照片。可许晴的表情差点就崩了，她看见了，桑妖眼里的不屑、蔑视，侮辱！没人看见她桌子下的美甲，深深陷在肉里，附近手掌都看不到血色。
　　他们这边几人也看见了那篇帖子，讨论地热火朝天，看热闹的，吃瓜的，跳得最欢的十几个人，就在他们不远处，评论的文字和他们人一样没品。易觋看着那几十个ID十分熟悉，再看看五班那群人，对上号了。
　　陈昧阳被陈遏制住才没直接上去干架，桑妖让他冷静，等一下就好了，易觋正打算按下确认删除的指尖顿住，看她垂首鼓捣着，周舟安慰着陈昭龄，听他滔滔不绝地骂人，冒出脏话那一刻陈昭龄直视他的眼睛，寒冷的视线让陈昧阳瞬间打了个寒颤，这可能就是血脉压制吧。
　　左边门口声音大了起来，盛晋魏楚从那边进来了，很多人和盛晋打招呼开玩笑，还有人将他拉过去，小声低头问“诶，那个桑妖，真的被包养了吗？”
　　盛晋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那是我同学，请不要问这种问题。"问话的男生看他表情严肃赶忙打哈哈岔开话题了。
　　欧初鱼和盛雾禾朝桑妖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很显眼，来到六人面前盛雾禾率先开口“桑妖同学，我想问一下，论坛上说你当别人小三，是真的吗？“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能听见，桑妖抬头看她，盛雾禾眼里是好奇，但不单纯。
　　“不是。”语气不咸不淡，开口的同时，编辑好页面，点击发送。
　　从去年开始，十个月，几百张污名化的帖子，在此刻被推翻，饭吃好了，六人收拾，出餐厅，踏着络绎不绝的微信提示音。
　　除桑妖陈昧阳其他人都看着论坛上的一举一动，那几十个活跃的大号，哑口无声，一张张照片实况，清楚的时间线，参加考试的时间，酒店里旖旎的照片清晰地放大，右肩缝针的伤疤，脸被打了码，还有桑妖洁白无暇的双肩，都亮堂堂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除了一部分嘴硬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不再发言，趁着桑妖帖子这波浪，不少人在为她平反，说她有礼貌，帮助过人，说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曾经不敢说的，不想说的，不能说的，休眠火山，也是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