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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方林家 张府新招下 ...

  •   林家老爷此生得一子一女,长子同张琮安年纪相仿,当年张家落魄,张琮安外出闯荡之时,曾投入林家,跟在林志手下做事。
      “今日林志不来?”
      埋头在一旁清点货物的杜牧元抬头,笑道:“今日是林家小姐生辰,公子是不会来此的。”
      深秋,林府内仍是郁郁葱葱一片,府内有一小丫鬟手里捧着鱼食,绕过浣花廊,出了苑门,朝鱼池跑去。
      “慌慌张张跑什么。”
      那小丫鬟扑通,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鱼食也洒出碗沿,点点掉落在膝前,“回公子,是小姐让我快些拿了鱼食去。”
      林志不置可否,挥手让丫鬟送鱼食去了,他跟在丫鬟身后,也来到了鱼池,果见有人坐在池边喂鱼,小丫鬟跑近,递上鱼食,只听那女子嗔怒道:“怎么来得这么慢。”
      小丫鬟未作声,倒是蹲在一旁的春燕抬头看了一眼后,忙拉扯池边女子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是公子。”
      池旁的女子听闻,利落洒尽手中鱼食,起身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志知她故意如此问,伸手牵过林开南到自己身旁,细细将她的衣衫整理一遍,“只怕我来的再晚些,有人就要生气了。”
      林开南背过脸,“我可不会这样,哥哥莫要冤枉人。”
      池里的红鱼正游在一团争抢鱼食,林志笑,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礼物,“瞧,这是什么。”
      林开南斜眼瞧去,“不过是翠玉耳环,有什么稀奇的。”
      林志掰回正在闹别扭的人儿,抬手覆上林开南耳垂,将翠玉耳环穿耳而过,“你不是喜欢夜明珠吗,我着人寻了两颗,嵌在耳环上了。”
      闻言,林开南才又笑眯眯,倾身往水面瞧去,“真好看。”
      池里鱼食早已被抢食得所剩无几,此时再被林开南一吓,便四处散开去了。
      两人离开鱼池往池中亭走去,几曲几折,林开南甚是开心,那嘴角也是一刻也未放下,春燕手捧鱼食,随林开南走在身后。
      初夏时节,池中亭挂上的帷幔还未来得及取下,春燕上前撩开帷幔走进亭内,将鱼食放在亭中央石桌上,又返回,一一撩起各个帷幔束上。
      “有什么想做的,说出来,今日皆允你。”
      林开南双手攀挽着林志袖衫,进了池中亭,眉间微蹙,“听人说岚山上红叶此时开得甚是艳丽。”
      城郊有座高山,有一外来僧人曾来此修行,那僧人觉岚山草盛木稀,便荷锄种了满山的枫树。
      近来,红枫长成,引来城内众女眷来此山赏枫。
      自林志接手林家生意后,陪伴林开南的时间愈加减少,刚想应下此事,又忆起林府夜间设宴之事,“父亲在府里为你设下夜宴,去岚山怕来不及。”
      林开南双手往上,环绕在林志脖颈,撒娇道:“我们快马快回,定能赶上夜宴。”
      皂角味混着林开南今日洗漱所用玫瑰花水的香味,在青丝发间缠绕,再经风散入空气,直逼入林志鼻内,他不言语,由着怀里的姑娘胡闹。
      “快让人备马去。”林开南知道哥哥是答应自己了,松开双手,转身吩咐春燕找人备马去了。
      春燕低头问:“小姐可要套上马车?”
      深秋气爽,林开南可不想呆坐在马车内,摆手道:“今日骑马去,牵两匹马在门前候着。”
      “早晚天凉,怕小姐经不住秋日里的寒意。”
      “我说话何时轮到你来质疑了?”林开南不悦,挥手打碎了桌上鱼食碗碟,碎片在她的脚边四散。
      林志忙将林开南拉往身后,“小姐今日想骑马,下去备上一匹马。”
      春燕抽出随身携带手帕,小心拾捡地上每个碎瓷,用手帕包裹,退出了四方亭。
      “一匹马?”林开南问,“今日我要自己骑马。”
      林开南生带心疾,林府遍寻名医为其医治,然始不能医其根本,嘱一生不得喜极,不得气极,平稳度日。
      “你知道的,阿南。”林志说道,“我让你拉缰绳,嗯?”
      “真的?”
      “真的,走吧。”
      后院看管马厩的小厮牵来了马,是那匹林志常骑的黑鬃骏马,它立在原地,马蹄不住地原地走踏,春燕怀里抱着林开南新做的披肩等在马旁,见林开南走近,上前愈为其披上肩。
      “今日天气正好,不需要这个。”林开南抬头,天上云卷云舒,正是舒爽。
      春燕为难,“可是……”
      “给我。”林志接过披肩,手拉两角系带,展臂,替林开南系于脖颈,“山里不比府中,穿上避免着凉了。”
      骑马到岚山脚时,正是未初,林志嘱客栈小厮将马拴在马厩内,再用过斋饭,打上一袋水,两人便步行往山中去了。
      岚山前半段尚且平缓,过了参天琼林,山势转急,林志不得不一手携水袋,一手紧拉林开南。
      “哥哥。”林开南停下脚步,挣开林志,解下披肩垫在路边的石头上,再手撑双腿,缓缓坐下,“我走不动了。”
      林志解开木塞,将水袋递给林开南,“喝些水。”
      林开南接过水,仰头畅饮,她喝的急切,有几滴水沿着林开南嘴角滴下,再顺着脖颈滑入她的锦衣内,林志转头远眺山下红枫,浓的淡的,参差起伏,皆映入眼帘。
      “哥哥,你喝。”林志应声回头。
      林开南坐在石头上,伸长了手将水袋递给林志,只见壶口还闪烁着晶亮的一滴水珠,他接过水袋,塞紧木塞,那滴水便啪嗒打在了泥地上。
      山风掠过林开南鬓间发,吹散这一路来粘腻的汗,风过枫叶林,那红叶洋洋洒洒地满山飘落。
      一座红墙寺庙隐匿在枫叶林中,若不是铺陈的红叶中星星点点露出绿瓦,林开南怕也辨不出,“相思枫叶丹……世人说岚山贫瘠,才有高僧植满山红枫。”
      “听说哥哥便要南去。”林开南是在书房外偷听到这个消息的。
      “嗯。”父亲准备将瑞蚨祥开到南方去,派他去南边打点。
      “几时出发?”
      “最短下月启程。”
      林开南又问:“那归期几何?”
      此去南方是为新开商铺,可南方之地林家至今从未踏足,不知前景如何,这一去林志也不知归期,“南边有柔柳,阿南若是想瞧一瞧……”
      林开南截下林志未完之语,“可是父亲说,让母亲在北方寻户好人家,到时便不能来看南方的柳树了。”
      “南方饮食清淡,不知你去了可食得惯?”林志自说自话。
      “可我不想嫁人。”
      山下薄雾渐起,倦鸟归林,林开南收回身下披肩,抱在怀中,往山下走。
      大树下的草丛里飞出点点萤光,扑朔着萤翅,在林开南眼下环绕一圈后飞远,她喜笑道:“这个时节竟还有萤火虫。”
      天色渐暝,脚下石径被夜色拢在黑暗中,不辨来路,天气转凉,林开南体寒,受不住山中寒冷,林志遂将她拥在怀中,一步一行。
      行至寺庙,寺墙外有一小道,林志沿着小道来到山门前,他叩响了庙门,不一会儿,便有一小和尚出来应门,他双手合十,“施主,可是要留宿?”
      林志摇头,“小师傅,我们想买一个灯笼。”
      小和尚眯着眼,借着檐下火光,瞧见瑟缩在林志怀里的林开南,他半开了寺门,跑回庙内,再出来,手里提一纸糊的灯笼,“这是师兄做的,送给施主,夜路难行,施主们还请当心些。”
      林志将林开南护在怀里,借着灯笼里微弱的烛光下山,林开南本是不怕的,可是林志身后飘摇的黑影,吓得她不敢四处往外瞧。
      林志笑她,“你来看看,这哪有什么怕的?”
      “我不管。”
      林开南双手环抱林志腰间,一步一顿,走的十分艰难耗时,他停下了脚步,将林开南拉出怀,道:“拿着灯笼。”
      林开南傻愣愣接过灯笼,只见林志蹲在她身前,她一喜,跳上林志后背,双手紧紧环在林志颈间,左耳贴在他的后背。
      还未入冬,岚山顶上早有白雪,雪化作水,沿着石缝,汇入山中清泉,到了山腰下,水行渐缓,竟可见水中潜游着几尾红鱼。
      林开南手里灯笼拿的不牢靠,摇摇晃晃倒挡住了林志,他驻在原地,将林开南往后背上轻拢,道:“把灯笼放在我右手。”
      游山半日,林开南实在累极,歪头,将灯笼稳稳放在了林志手中,“哥哥。”
      “怎么?”
      “有水流声。”
      林志侧耳细听,水声潺湲,在山石间流淌,“在那边。”
      “像是有鱼。”林开南惊喜道,鱼跃水面,借山月映出鳞光点点。
      若是往日林志定会带林开南一瞧,可今日不行,他点头,将林开南再往后背紧紧一搂,“这会不怕晚回府,被父亲责骂了?”
      收回目光,林开南闷闷低语:“那你走快些吧。”
      当夜,林宅灯火通明,四方亲朋到府,张琮安也落座宴席,佳肴具摆上桌,却始终不见林家姑娘,林老爷携夫人谢过在座,饮尽杯中烈酒,锣响开席。
      宴闭,府内摆上戏台子,请城中有名的戏台班子唱戏,这些个人都爱听戏,演到精彩处,有门外小厮来报,公子回府,管家急忙跑到正门,“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厮接过马背缰绳,管家忙上前伸手扶稳坐于林志身后的林开南,林志解开胸前系带,翻身下马,再回身抱下林开南,岚山路远,尽管一路奔波,林开南竟也在马上睡着了。
      “府里为何如此吵闹。”
      “是老爷请的戏班子。”管家细语,战战兢兢打量着林志,他招来檐下小厮,嘱其去院子里,回报老爷夫人。
      远离戏台回西苑,西苑门前,有一美丽妇人在原地徘徊,指尖夹锦绣罗帕,远远瞧见林志走近,春燕忙扶着妇人迎上前。
      “阿南。”妇人乃林开南生母,她脚步虚浮,指腹轻挑林开南眼前细发,“这是怎么了?”
      “太累,睡着了。”
      林母长吁一口气,“那快些进屋。”
      春燕见此先于林志一步进到房内,打起帷幔,铺整床铺,退在床边。
      “你们可用过晚膳?”林志将林开南放于床上,站起身,林母见此顺势歪坐在林开南床旁,拉过锦被细细替林开南盖上,再取下她发间配饰和耳上珠环。
      “未曾。”
      未待林母言语,春燕立刻退出西苑,往小厨房去了。
      房内但闻珠钗叮当碰撞声,林母侧目,将珠钗放进妆奁内,又想起晚些老爷交代的事,回身道:“你父亲让你回府往书房去一趟。”
      林母替林开南梳洗完毕后,也离开了西苑,唯余林开南在塌上熟睡。
      今夜无雨无风,甚是好眠,守夜的小丫鬟睡得迷糊,半夜似是瞧见林开南起身,她赤足来到木桌,提起桌上水壶满上一茶杯水饮尽,小丫鬟挣扎着想要唤她,身体却沉重万分,动不得分毫,她瞧着林开南放下茶杯,推门走出房,林公子交代过西苑里的下人丫鬟,姑娘去哪,必得一人跟着,今日她守夜,必不能出了差错,小丫鬟用尽全身气力,挣脱束缚,睁眼,月已西沉,她回身往塌上看去,小姐却好生蜷在塌上熟睡。
      梆子打过五更,就有人在门外轻唤,小丫鬟来到门前,推开一道口,春燕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盆温水,她问:“今日怎么起的早些?”
      春燕侧身进屋,“公子今日便要南下,快去服侍小姐起身。”
      丫鬟连连退后,听清春燕所说,立刻清醒了睡意,至林开南塌前,挑起帷幔,附身轻唤:“小姐,该起了。”
      林开南觉耳边一阵热意,撩得酥痒,她翻过身:“几更了?”
      “五更天了。”
      五更天寒,林开南怕冷,不愿起身,春燕回头瞧了瞧,拧干了面巾,走到塌前,细细为其擦拭,“小姐快些起,园里传话来,公子今日就要南下去了。”
      林府门前停了十数辆马车,车上砌满了箱箱行李,管家正站在车旁一一清点,“都小心些。”
      林开南睁眼,抬眼定睛瞧着春燕,春燕心里发怵,她借着由头逃到了妆台前,林开南一手撑塌,半卧在床头,“昨夜,园里就吵了一夜,现下我仍是头疼得厉害,你在那盒子里替我拿颗药来服下。”
      盒子里是林开南的保命药,轻易不动,春燕往回看,坐在床头的林开南,半分血色也无,直大口喘气,她大声叱责守夜的丫鬟,拿了药急忙伺候林开南服用。
      林母派了身旁的丫鬟又来催,站在檐下问:“小姐起了吗?”
      春燕静了静,稳住颤抖的声音,答:“起了。”
      “夫人说小姐起了,径直往正门去便是了。”
      “好,就来。”
      林开南到正门时,林父已然同林志交代完了一切事宜,见着林开南,林母忙拉在身旁,“来得这么晚,你哥哥这便要走了。”
      林开南微张口轻吐一口气,又费力吸进一口,她倚着春燕,搭在林母柔荑里的手,渐用力握紧,“哥哥南下,定要一路小心。”
      骊马扬起前蹄,小厮双手紧拉缰绳,迫使它又重重落地,“阿南,你想看柳,便来信于我,哥哥定会来接你南下。”
      “嗯。”
      林志瞧着林开南苍白的唇,又嘱咐:“入冬后,天气冷,你少出来走动。”
      “嗯,我知道。”
      天大亮,林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林父挥手,示意赶车的小厮,“启程吧。”
      马乘一辆接着一辆远去,直到最后一辆也看不见,林开南才不舍回了西苑。
      林志第一封信是在年下节里传回府的,信中皆问府中安好。
      春来,母亲常带林开南外出参宴,饮酒赏花,席间,众夫人怜惜她,嘱丫鬟换下果酒,摆上清淡菜肴,“可不能让我们南丫头委屈了。”那些个姨娘们温柔地搂着她笑。
      数月后,林开南也数不清这是第几场宴会,戏唱到一半,她头疼,春燕搀着她上了林家马车,“回府。”
      逃回林府,林开南藏进了石林,她脱开春燕的手,毫无大家闺秀的模样,撩起衣裙瘫坐在林中小亭木椅上,春燕从怀中掏出锦帕,驱赶林中蚊蝇,“姑娘,若是让夫人知道你又是故意逃离宴会,定会在这月又多安排上几场。”
      林开南抬头,仰长脖颈道:“你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
      “张公子慢走,这是我家老爷从南方所得茶具,知公子喜饮茶,嘱公子带回。”
      “多谢林老爷。”
      石林外有人谈话,林开南挥手,春燕立刻停下摇晃的锦帕。
      待脚步声渐近,林开南快步走出石林,“喂。”
      那男子回身,看见从石林里走出两人,细看,竟是林府千金,他诧异道:“姑娘可是叫我?”
      “你是哥哥手下的人。”几次,林志带着账本来老爷书房,身后便跟着这人。
      “在下张琮安。”
      “你手里拿的什么?”
      张琮安抬手,“茶具。”
      “南方来的?”林开南一手夺过,两指挟前方玉环,开箱,一套碧玉茶具端正盛放在这四方茶籝中。
      张琮安家道中落之时正值年少,那时的他,哪会耗费银钱在饮茶这等高雅之事上,于茶不过泛泛而谈,“若是姑娘喜欢,张某尽可转赠于姑娘。”
      木制茶籝悠悠散发出茉莉花香,林开南小心关上茶籝,抱在怀里,“可这是父亲送给你的。”
      “若张某不说谁也不知。”
      林开南心喜,“那就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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