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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章 荒原战场+第一章 启都的日子 ...

  •   荒原之中,一匹快马马蹄疾扬,掀起的尘土弥漫长空,马上骑兵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挥动着马鞭,眼睛直盯前方,牙齿紧咬嘴唇,双目中充满了迫切,脸部皮肤早已被汗水漫透。

      翻越前方山丘,骑兵方才看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排黑影,黑影上空飘动着几杆战旗,旗上印着“燕”一字。见此,骑兵长舒一口气,狠狠一扬马鞭,两脚一蹬马肚,跨下战马顿时加速向前方奔去。

      前方地平线上站着的排排黑影正是身披坚甲手执兵刃的士兵,他们着装整齐,仪态端庄,站立端直。而在他们前方,一名身穿青色战甲头戴战盔的男人正杵剑立于山丘之上,目视前方。

      而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人身穿鳞甲,未戴头盔,身体壮实,留着胡子,皮肤微有些发黑。他此时正紧握着杵立在地的长刀,神情异常严肃,但也有些忧虑。另一人则是一名女子,此女子除了身穿青绿色的战甲,还披着飘舞的战袍,戴头盔,脸色偏冷,眼色冰冷,两眼直盯前方。

      “探子回来了。”男人望着向自己策马奔来的骑兵,神情微有些变化,但语气却异常平淡。

      几分钟后,骑兵已奔至男人身前,在距离男人六七步的地方勒紧续绳停下,以滚落的姿态下马,即使隔着六七步的距离,男人仍能清晰听见他的喘气声。

      尽管气喘吁吁,但下马骑兵没有片刻犹豫,他立马跪下,深吸一口气以缓和喘气,继而道:“禀燕王,鲁军主力就在前方一公里处!”

      “约有多少人?“被称为燕王的男人继续问道。

      “禀大王,鲁军约有两万人,由鲁王鹿深亲自率领!”

      “鹿深是吧……燕王说着,转身面向后面的将士,“北疆的战士们,敌人就在前方,而且是鲁王鹿深亲自率领!此战,是王之间的对决!志在必得!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燕王的吼声响彻云霄,历时回荡在燕军之间。听到燕王喊声的士兵们齐齐握紧了兵器,在军官们的带领下摆开阵型,燕军阵中顿时烟尘滚滚,甲胄的摩擦声,兵刃的舞动声,以及军官的呵斥声连成一片。

      “报!又一名兵土策马奔至燕王面前,下马跪下道,廉振将军已准备完毕,随时等候大王的命令!”

      “告诉廉振,埋伏好,不准轻举妄动,等信号行动!”燕王仍然面对着身后的将士,背对着士兵严肃道。

      “遵命!那名兵士没有丝毫迟疑,立即跨上战马向山的另一边奔去。

      “将士们,听好了。这是关乎北疆命运的一战!我们今天必须与鲁军决一死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必须取胜!只要我们能正面扛住敌人的攻击,我们就有胜算!”燕王高举着剑,光滑剑身反射着耀眼的阳光,使得剑身在万军之中闪着夺目的白光,如同神器一般。

      “万岁!”将士们听后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前排的士兵们跺着脚、敲着兵器,燕王都隐隐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敌人攻过来了!”正当燕军士气正旺时,前方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只见山丘下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如被抛酒般漫天飞舞,弥漫整个天际,隆隆的如打雷般的震响传遍整个荒原。

      只见烟尘中,骑兵的身影缓缓显现,成群的骑兵冲出烟尘,踏着新的尘土向山丘的方向逼来。

      “布置第一道防线。”燕王见状,当即下令。领命的士兵们顿时向山丘下赶去,一整排重步兵手持大盾排成一排,将沉重的盾牌插入地面,看起来如同扎根在地一般。

      手持长矛的士兵们则排成几排站在重步兵身后,长矛枪尖对准盾牌间的空隙,时刻准备。

      就在此时,骑兵之后,排列整齐的鲁国步兵也出现在燕军的视野中。他们踏着整齐响亮的步伐,排列成多个方阵,不同方阵的步兵持有不同的兵器。他们一边吆喝着,一边朝着前方行进。

      “鹿深啊,好大的排场。”燕王丝毫不被敌人气势所吓倒,反倒冷哼一声,不屑道,“在造势这方面他倒是挺擅长的。”

      “看起来这次鹿深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了。”燕王身边,戴头盔的女子冷言道。

      “确实如此。悠兰啊,敌人有整整两万人,而我们不过七千人,实力悬殊,注定是场恶战啊。”燕王感叹。

      “大王又何必担心,看这架势,鲁军明显是想一鼓作气凭王借数量优势一口吃掉我们,这样一来不是更方便我们的计策实施吗?”被称为悠兰的女子微笑道。

      “对啊,鹿深这个人就是猖狂,瞧不起我们北疆,还说我们北疆是一片未开化的蛮夷之地,正所谓骄兵必败,这次他定会尝到惨痛的教训。”燕王身边另一人道。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一切都布置好了,是胜是负,替天尤命吧,寒行。”燕王转向说话那人,苦笑一声。

      另一边,鲁军忽然停下了,只见骑兵排成冲锋阵,步兵方阵整齐排列成一列列,在极短的时间里,魯军迅速调整好阵型,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负责掌旗的旗手们排列成横排立在骑兵与步兵之间,印有鲁字的战旗在荒原的微风中轻轻浮动。

      “骑兵在前,还排成冲锋阵,看起来鹿深这家伙打算先给我们来给骑兵突击,然后让步兵将我军一网打尽,还真是想速战速决啊。”燕王盯着前方的鲁军,眯眼说道。

      “这不是正合我们的意愿吗?看来他完全没有察觉我们的意图。”被称为悠兰的女子仍用冰冷的言语说道,说着她还转向了燕王,脸上挂着坏笑。

      “不过这样一来,第一道防线的兵士们可有麻烦了……”燕王并未表露明显的喜悦,语气也较为平淡。不过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很满意鲁军的举动。

      呜——在燕王与悠兰对话时,鲁军的阵营里忽然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声音如同厉鬼的嚎叫,传遍整个荒野。在号角声中,前排的骑兵动了起来,缓缓向前,每一名骑兵手中都握着一杆骑枪,枪尖锋利且寒芒逼人。骑兵们的面孔掩盖在头盔的阴影之下,冷酷的神情略有些被隐藏,但眼里的寒光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被感受到。

      “他们要冲锋了,看来鹿深想要凭借重骑兵一举撕开我们的防线。”直面着对面骑兵射过来的寒光,燕王语气仍比较平淡。

      呜!号角声忽然响亮了数倍,与之前的沉闷不同,现在可以说是刺耳而震撼大地。鲁军的骑兵们纷纷挺直躯干,手中的骑枪被握得紧紧的,他们齐齐一扯缰绳,跨下战马发出一声激昂的长鸣,鲁军的骑兵们几乎同时发起了冲锋。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连同着大地的颤动传向燕军阵地,一股强大的气势向他们压了过来。

      “弓箭手出列,箭矢压制!”燕王没有片刻犹豫,当即朝军中下达命令。要那间,上百名弓箭手纷纷钻出阵列,排成三排,在各队军官的命令下弯弓搭前,瞄准前方。军官们的手已经举起,弓箭手们就等那落下的一刻万箭齐发。

      军官们纷纷望向燕王,等候他的命令。燕王此时目视前方,看着敌人的骑兵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眉头逐渐微皱,神色也终于凝重了一点。

      燕王觉得,敌人骑兵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们用冰寒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似乎想将寒光化成利刃刺穿自己。被上千名骑兵盯着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但燕王并未被吓倒。在军官们急切的注视下,燕王的右手缓缓举过头顶,接着手掌握成拳,重重地向下一砸。

      “放箭!”军官们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高举的手也狠狠地朝着空气一劈,弓箭手们纷纷松开箭尾,一时间,弓箭手阵型中回荡着弓弦的弹动声。

      数百支箭呼啸着直奔长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掠影后,锋利的箭头直指地上冲锋的骑兵,毫不留情地朝着敌人冲杀而去。

      见此状,敌人的骑兵们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扯开喉咙大喊大叫起来。他们冲着天上的箭矢,发出刺耳的嚎叫。嗖嗖嗖嗖!!!回应他们的是一连串不绝的箭矢破空声。

      燕王看见,最先落下的箭矢狠狠地扎在了一名骑兵的脸上,那名骑兵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拔箭矢,但他的左手才刚刚拾起,身体忽地一颤,整个人历时跌落可怜他的战马还在撕力地狂奔着,殊不知它的主人已经离它而去了……

      箭矢如同雨点砸在鲁军骑兵中,在箭矢落下的瞬息间,十几名骑兵跌落下马,身上插着不同数量的箭矢。而剩余的骑兵有的毫发无伤,有的则背部或肩部插着几根箭矢,强忍着剧痛,他们紧紧握住骑枪,甩着缰绳,红着眼死瞪着对面距离越来越近的燕军,速度不减地继续冲锋。

      “继续放箭。”面对敌人骑兵面对箭雨时的惨状,燕王的脸上随流露出不忍,但他盯着继续向他冲来的骑兵,仍然下令道。第二波箭矢很快射出,以同样的姿态向鲁军骑兵砸去。又有不少骑兵从马背上滚落,身影淹没在马蹄掀起的尘土里。

      箭矢的效果似乎不错,但敌人骑兵的距离已经明显拉近了。燕王感叹,骑兵冲锋时的速度真是快的吓人,仅片刻功夫便已快逼近第一道防线了。

      弓箭手们又连续射出了几波箭矢,以此压制敌人。不过并没有打击敌人骑兵冲锋的势头,如今死于箭雨的骑兵仍只占少数,并不影响骑兵的整体战斗力。

      “停止放箭,敌人快到第一道防线了。”眼下射箭也没有多大意义了,而且容易伤到第一道防线的将士,因此燕王摆手示意弓箭手们停止放箭。

      与此同时,第一道防线的土兵们已经摆好阵势静待敌骑,面对鲁军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锋,他们没有丝编退缩之意,反而变得无所畏惧。今天,就是他们为燕王献身的日子!

      冲在最前排的鲁军骑兵已经热血沸腾了,他望着眼前的敌人,忽然怪笑了起来,露出狰狞的神情,手中的骑枪已经微收,准备在战马杀入敌阵中的瞬间刺出。回想之前死在箭雨下的兄弟们,他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怒火:可恶的北疆人,去死吧!内心嚎叫着,骑兵策马狠狠地冲向了燕军。

      然而,就当他的距离与第一道防线的燕军只剩下十米不到时,骑兵忽然感到身体连同战马一起向下一沉,向下陷去。他猛地低头看,惊愕地发现马蹄踩过的草皮忽然塌陷下去,而在被踩碎的草皮之下,竟是条超过三米深的壕沟!

      方才燃起的怒火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恐惧与惊慌也在这一瞬间升起在心头。但他没体会这种感觉太久,一根削尖的木桩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身体,连同他跨下的战马一起刺穿。

      骑兵先是看了一眼从壕沟下刺穿自己的木桩,接着恶狠狠地瞪着前方近在咫尺的燕军,嘴巴费力地张开想说些什么,然而喉咙早已被血水所填满,他一张嘴,涌出来的只有浓血。

      一整排的骑兵纷纷跌入燕军早已挖好的壕沟,紧接着便被部署在壕沟里的尖木桩刺穿。一时间,第一道防线上下血腥味弥漫。

      “哼!不枉我们费力挖这么一条壕沟。”燕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

      “万岁!万岁!”见到敌人的骑兵跌入壕沟的惨状,燕王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真是群可怜的家伙,跟了鹿深这么个蠢材。”守在燕王身边的寒行冷冷道。

      “我会尽快把鹿深这个家伙送下去,给他们赔罪的。”燕王闻言,忽然用一种狂妄的语气道。说完,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自己居然敢如此狂妄。

      在第一排骑兵跌入壕沟惨死后,第二排骑兵猛地拉住缰绳试图减速避免落入壕沟的悲惨命运。然而冲锋的战马岂是说停就停的?很快,第二排骑兵也几乎全部落入壕沟,尸体被穿在了第一排骑兵的上面。短短十几秒,鲁军冲锋阵的前两排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第三排骑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尝试减速,他们驾驶着战马,借着冲锋时的速度带着战马向上猛地一跃,壕沟宽度不过两米,战马助跑一跃轻而易举地便跃了过去。跃过壕沟的骑兵没有任何迟疑,朝着前方不到十步的燕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战马冲锋时产生的撞击力,即使是身披重甲手持沉盾的重步兵也难以招架,在骑兵的冲击之下,由一排重步兵组成的防线顿时被破开了好几个缺口。看似屹立不倒的重步兵犹如人偶般被撞到两旁,鲁军骑兵如同发狂般朝长矛手挤了过去。

      然而他们并未能狂妄多久,密集的长矛枪尖在骑兵冲入阵中的瞬间齐刷刷地刺了过去,骑兵们顿时被好几杆长矛贯穿,被从战马上拽了下来。而被冲散的重步兵也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填补了被骑兵冲开的空隙。

      鲁军的骑兵在与燕军短暂交锋后几乎被消灭殆尽,而燕军只遭受了轻微的损失。后续的鲁军步兵很快逼至壕沟前,而第一道防线的燕士兵已经调整阵型准备应战了。

      鲁军的步兵没有急着冲上来,前排的步兵抬着梯子,迅速走出队列,将梯子放置在壕沟之上连通壕沟两侧,后面的步兵则在军官的号令下排成竖排踩着梯子穿过壕沟。

      “弓箭手放箭!”只听鲁军阵营里传来了军官的粗吼声,数排弓箭手排成箭阵,呈蹲姿势放箭。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第一道防线的土兵,而是山丘上的燕军弓箭手。

      “盾牌手!保护大王!”当第一轮箭矢升空时,燕王身边的悠兰:立刻冲燕王的护卫急吼,同时拿起盾牌向燕王靠拢。其实不用悠兰的话,燕王身边的寒行已经举起夺过最近一名士兵的盾牌,挡在燕王头顶,同时用身子护住燕王的身躯。

      燕王身边的护卫也在随后和悠兰一起举着盾牌护在了燕王左右,密集的箭雨随即落下,如夏日的暴雨般砸在盾牌上,哒哒作响。对于这波箭雨,山丘上的楚系准备,及时躲避或是举盾阻挡。因此,死管雨下品又少。

      “弓箭手,还击。”燕王在第一波箭雨过后,第二波箭雨还未升起前,当即对弓箭手们下达了命令。得到命令的弓箭手立即冲出掩体迅速排成箭阵,弯弓搭箭对准山丘下的鲁军弓箭手就是一波箭雨,而同时鲁军弓箭手也放出了第二波箭。

      双方的箭雨几乎同时升空,在半空交织在一块,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地上的人都感觉到太阳仿佛被遮蔽了一般,天色短暂地暗了下来。不过这种感觉随着双方箭雨的落下转瞬即逝,裏带着双方弓箭手杀气的箭矢纷纷落入双方阵中,刹那间双方阵中溅起一片血花。

      而几乎在同时,鲁军的步兵已经与第一道防线的燕军士兵短兵相接。魯军的步兵在与燕军相接的瞬间爆发了惊人的力量,以致第一道防线的重步兵活生生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当一根根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将一整排鲁军步兵刺穿后,重步兵连同后面的长矛手齐齐向前压去,鲁军又不得以后退了两步。

      虽然是敌人,但燕王也敬佩鲁军的无畏,即使知道正面冲击燕军的防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鲁军步兵们仍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手持重锤的鲁军士兵冒着长矛的穿刺冲到了第一道防线的重步兵跟前,挥舞着重锤狠眼地敲击在沉重的盾牌上,发出震耳的金属撞击声。

      连续几击下来,金属制的盾牌明显出现了凹印,些盾牌甚至还出现了裂缝,在重锤的敲几下,重步兵们也有些站立不稳,开始后退。尽管后面的长矛手们拼尽全力将枪尖穿过缝隙刺向敌人,但鲁军的攻势丝毫没有减退,而且鲁军反而有愈战愈勇之势。

      在长矛手们不知第几次把长矛刺出的时候,他们惊愕地发现刺出去的长矛竟然收不回来了!无论怎么使劲,始终有一股力量拽着刺出的长矛不让其回收。再看盾牌那边,一整排被长矛刺穿的鲁军强忍着剧痛,双手死死握住刺进体内的长矛,并死命往外拽。而他们后面的鲁军则踩着他们的肩膀试图越过前排的重步兵。

      第一名鲁军士兵咆哮着越过重步兵的头顶以飞扑的姿态杀向后面的长矛手他浑身是血,面部表情因整张脸被鲜血覆盖而看不清,只知道非常狰狞,他一边咆哮,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刀刃,好似一个疯子扑向燕军。

      而后排长矛手们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竖起长矛,斜刺向飞扑过来的那个人。可怜在数根长矛下,鲁军士兵未能杀死一个人便被乱□□死,尸体在枪尖上悬挂片刻后便被摔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鲁军开始效仿他,纵使知道贸然穿过重步兵很容易被后面的长矛刺穿,许多鲁军土兵还是勇于尝试,奋力敲击盾牌,一时间,第一道防线的燕军处境变的艰难。

      “真是疯狂啊。”虽然有着箭雨的威胁,但燕王还观察战局,尽管部下们劝他退至中军,但他。门拒区这里是观察战场的最佳地点。望着山丘下那些如发狂的野兽般的鲁军,燕王也不禁有如此感慨。

      “大王,您看!”燕王身边的悠兰忽然指着山丘下的鲁军,而这时,传来了马蹄声。燕王清楚看见,后方鲁军已经有明显的动作,鲁军整体开始向前行进,而一整队骑兵约千余人从中一分为二,向第一道防线两侧驶去。

      “不好,看来敌人的骑兵打算攻击防线两侧,配合正面进攻的敌人。这样一来第一道防线就危险了。”燕王皱眉。

      “要派兵阻拦吗?”悠兰道。

      “算了吧,即使没有这波骑兵,第一道防线也已经快撑不住了。”燕王摇摇头,“反正我也不指望第一道防线能拦阻敌人太久,只要能保障我军与敌人正面交锋时不被敌人瞬间击溃就可以了。”

      燕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一名护卫:“传令,命令第一道防线的士兵全员撤离。”说着,他又转向后方士兵,“立即组织第二道防线,拿出全部的力量,一定要把敌人牵制在这里。”

      撤退的命令和组织第一道防线的命令先后下达,燕王身后的士兵齐吼一声,摆盾的摆盾,持剑的持剑,竖矛的竖矛,第二道防线很快组织起来,而燕王与护卫也退至防线之后。

      “大王,还有顾统帅,这里即将成为战场,请你们到中军躲避!”负责指挥第一道防线的军官跪倒在燕王面前。

      “荒原的每一片土地现在都是战场,我和统帅还有护卫长就在这里站着,哪儿也不去,直到敌人溃败。”燕王不为所动,冷眼望着前方,手中的剑握地更紧,隐约传来肌肉摩擦声。

      与此同时,第道防线的士兵们在接到撤退的命令后,开始收缩防线。第一排的重步兵负责阻拦前方的敌人,而后面的长矛手则向山丘上撤去。长矛手们撤退的速度很快,迅速就来到了第二道防线。

      但重步兵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因为身穿沉重的战甲,所以行动异常不便,而敌人已经从三面围了上来,正准备实施四面包围,重步兵生还的希望极为渺茫。

      然而,纵观被围困的重步兵,即使收到了撤退的命令,他们也没有逃跑的动作。重步兵们仍然竖起盾牌,阻挡敌人的攻势,同时从腰间掏出战锤,朝敌人的脑袋狠狠砸去。

      一时间,重步兵周围鲜血飞溅。每个重步兵从一开始就清楚此战无论胜负他们都必死无疑,身在防线最前方,又拖着沉重的装备,岂有生还之希望?

      如果他们怕死,从一开始就不会来。现在他们根本没有撤退的打算,重步兵们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多干掉几个敌人。尽管重步兵们在敌人的进攻下勇猛无畏地抵抗,但随着敌人攻势的不断增强,他们最终因真不敌众而全部战死,每一具重步兵的尸体上都染满了鲜血,有他们完己的土是敌人的。

      冲破防线的鲁军踏过重步兵的尸体,怪叫着朝第二道防线扑了过去。而目睹重步兵惨状的燕军也发出愤怒的咆哮,怒瞪着山丘下的敌人,双方杀气腾腾,只为多夺取几条彼此的性命。激烈的交锋最终到来,并且比第一道防线还来得惨烈。

      双方的士兵宛如狂怒的猛兽,将全部的力量倾泻在敌人头上。一时间第二道防线是鲜血四溅血红一片,没有一名士兵身上没有血迹。鲁军一个劲地向前冲,而燕军则一个劲地阻拦,双方在气势上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生命在此刻仿佛一文不值,以惊人的速度在流逝。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第二道防线便留下了上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战况极其惨烈,但燕王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望着山丘下逼近的鲁军大部队,脸上逐渐露出了微笑,他转向旁边的悠兰:“鹿深这家伙看起来打算赌上所有兵马给我致命一击,速战速决,很好,这家伙中计了。”

      “廉振应该已经蓄势待发了吧?他现在一定很想快点杀入战场。”悠兰略带风趣道。

      “我就怕他头脑发热提前杀入战场,不过看他的性格,是沉得住气的。现在鹿深上钩了,不过距离收网还有一小段时间。我们可不能着急,坏了事。”燕王道,他此时看向防线。此时双方士兵都愈战愈勇,战况极为惨烈。

      虽然现在看起来势均力敌,但鲁军的援兵可是源源不断,这样下去第二道防线也撑不了多久,而鲁军的大部队还没有抵达燕王的预想范围,如果第二道防线提前崩溃,那么一切都完了。

      想到这里,燕王一咬牙,先转向悠兰,脸上充满了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凶狠:“顾统帅,你立即率领铁卫军从两翼攻击,分散防线压力。”

      “是!”悠兰领命,小跑前去召集部队。

      “全军听令!全力支援第二道防线,这是我们的生命线!”燕王又转向全军。一时间,燕军上下人声鼎沸,除已经被召集的铁卫军和守护燕王的禁卫军,燕军全员杀向第二道防线。

      “寒行,把我的禁卫军也投入战场。”环顾四周,燕王望着剩下的几百禁卫军对寒行道。

      “可是大王,禁卫军走了,谁来守护您?”护卫长寒行面露惊诧之色。

      “现在战况胶着,我们应该把一切力量投入进去,禁卫军是军中铁卫军外最强的战力,他们应该上阵杀敌,而不应该和我一样龟缩在后方。”燕王语气很坚决,“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和你们一同战斗,不能和战士们一样杀死敌人。”

      “大王,您于万不要这么说!”寒行听后,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连忙跪下,而燕王身边的禁卫军也跟着跪下,“您是北疆的主心骨!没有您就没有北疆!当初是您带领北疆人修筑城墙抵御外族,是您带领我们开星荒地,把赤地千里的北疆变成粮仓,把荒地变成沃土。也是您在启都之乱后带领我们在这乱世中稳住阵脚,在我们心中,您的地位无人能取代!”

      “这些你们都知道,那么你们也该知道我最遗憾的事情:因为天赋或者某种原因,我的武艺连军中一名普通的士兵都尚且不如,因此我无法上阵杀敌,这是我最遗憾的事!知道吗?你们一定也知道。那么就请你们各位,替我弥补这个遗憾,我希望你们以我的名义以我的荣誉杀敌,弥补我的遗憾。”燕王扫视了一眼跪下的土卒,沉声道。

      “既然如此……”寒行站了起来,眼中全是坚定,“就由我们来替您弥补这个遗憾吧!”说着寒行举起了长刀,扯着嗓子冲跪下的禁卫军吼道,“禁卫军的战士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为燕王殿下的名誉而战!为弥补大王的遗憾而战!”

      “诺!!”禁卫军的吼声震天动地。

      “杀!!!”寒行枪尖直指前方,几百禁卫军历时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气势好比十万大军。
      面对拿出全部力量迎战的燕军,鲁军的进攻部队在短时间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出乎意料地迅速崩溃,纵使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

      “仲希!!就是现在!”看着因为护卫兵马全部用于冲锋而暴露的鲁军主帅本阵,燕王如释重负,他高举着剑,将自己全部的气力全部注入噪音里,他的战吼传遍嘈杂的战场,激昂回荡。

      听到燕王战吼的仲希立即点燃箭头,箭头上顿时燃起绿色的火焰,并同时冒着浓烟。毫不犹豫,仲希弯弓对准长空拉响弓弦,箭头带着绿色的浓烟掠过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绿痕,异常显眼。
      当冒着绿烟的箭矢划过天空时,正当鲁军全力进攻燕军防线,此时战局进入白热化阶段,这场战役的胜负就在此时决定。前排的人在奋力厮杀,后排的人则努力向前挤加入战斗。当箭矢划破天空留下醒目痕迹时,厮杀的两军中竟只有少数人注意到。

      “你们看!那是什么?!”后排的鲁军士兵终于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纷纷望向天空,脸上尽显疑惑。正当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时,两侧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大地的震动之感迅速传到他们的脚下。所有鲁军不禁浑身一额,他们慌忙望向两侧,只见鲁军两侧已是浓烟弥漫,地动山摇之感愈发强烈,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是骑兵!是敌人的骑兵!”反应快的鲁军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们惊恐地望着浓烟中,看着身穿铠甲背骑兵从浓烟中鱼贯而出,分成数个锥形阵,向鲁军两翼冲锋而去。每一名骑兵都背挂大弓、腰佩直刀,手里握着锋利闪光的长矛,矛尖寒光直指拦在前方的鲁军士兵。

      见到此情此景,每名鲁军士兵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他们惊恐地望着浓烟,感受着骑兵冲锋时大地的颤动,聆听着战马的鸣叫和骑兵的呐喊,一时不知道浓烟中到底有多少骑兵。几千?几万?
      在惊恐的时候,保卫鲁军本阵的士兵慌忙组成阵型,试图抵挡骑兵的冲锋。然而他们发现在这样一个凹陷地形里抵御骑兵的方阵根本展不开,组成数个锥形阵的燕无影骑兵如数道尖刀插入鲁军的两翼,一鼓作气突破了鲁军慌忙组成的防御阵型,直逼鲁军核心。

      突然遭遇骑兵袭击的鲁军在缺乏有效指挥的情况下顿时乱作一团,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纵使军官们再怎么吼叫也无济于事,数量远少于鲁军的骑兵竟然在鲁军本阵中横冲直撞。阻拦的骑兵不是被飞奔的骏马撞翻就是被骑兵的弯刀削掉脑袋。

      “冲啊!”见到骑兵偷袭得逞,燕王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他冲整个战场的燕军吼叫道。看到己方骑兵杀入战场,敌军一片混乱,燕军的士气顿时大振,一边兴奋地呐喊,一边挥舞着兵器向鲁军压了过去。

      而在燕王的吼叫下,原本埋伏在燕军后阵待命的数百名手持长刀、胸前纹着猛虎标记的战士在一名壮硕男人的带领下杀入了鲁军侧翼,进攻势头几位凶猛,竟硬生生将鲁军侧翼撕开一个大口!

      鲁军此时是人心惶惶,在被骑兵偷袭后不知所措,慌忙应战,侧翼又遭到了敌人的猛击,失去后援的前排鲁军稍作抵抗便被发了狂般的燕军击溃,如今的燕军就像决堤的江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涌向山丘下的鲁军。

      鲁军主帅所在的本阵在廉振领导的骑兵猛攻下迅速瓦解,乱作一团,鲁军顿时失去了统一指挥。悠兰领导的铁卫军和寒行领导的禁卫军则从两翼杀入,配合骑兵一起将人数众多的鲁军分成数块,各个击破。

      “鲁王鹿深战死!尔等还不快快投降!”冲鲁军本阵杀出的廉振冲着鲁军士兵高喊。

      鲁军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同时处于指挥混乱中,军官们下达不同的命令企图做出抵抗,这些慌乱中做出的无组织抵抗自然很快便被燕军瓦解。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燕军,看到这里,燕王几乎激动得跳起来。

      但在他心中还有比击败鲁军更令他激动、令他心奋的事:历经此战,北疆已然不可小觑,而他多年的努力终究是得到了收获。想到此前自己所经历的,燕王不禁感慨万千。

      ***(以下为第一章内容)
      夏日的热风吹拂而过,然而其带给人的温暖却远不及周边荒凉之地带给人的凄凉。周边环境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放眼望去,充斥着茂密杂草与灌丛的荒野一直延伸至天边,与边际延绵的荒山交融在一起,同时与湛蓝的苍天相接。

      很难想象,在被称为东方第一帝国的大启,居然有如此荒凉的地盘。更难想象的是,身为大启第四皇子的四殿下竟然会被派到这样一处荒芜之地来。

      想到此,我再次不经意地回头,偷瞄了一眼身旁骑着马的四殿下。四殿下骑在马上,始终低着头、一言未发,尽管现在暖阳高照,但四殿下脸上却总有一层阴霾,我甚至都不敢直视他。这一眼瞄过去,仅仅看见了四殿下紧紧掐住缰绳的双手。

      我叹了一口气,半个月了,每天都这样,虽然四殿下也不是那种沉默寡言、内向自卑的人,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任谁也无法接受。想着想着,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半个月前……
      ***
      完政二十二年五月,启都
      启都,大启统治的心脏,启皇皇宫所在地。两百多年前,太*祖皇帝鹿长松就是从这里起兵,耗时十几年统一了当时纷乱的天下,建立了强盛无比、屹立东方的大启王朝。

      自此,经过数代皇帝的打拼,大启国力蒸蒸日上,威震东方诸国。然而即使是大启也逃不过盛极必衰的规律,在启景帝之后,大启就开始走下坡路,在中央,朝□□败、权力斗争愈加激烈,特别是现在,以大皇子鹿觉和二皇子鹿醒的斗争最为激烈。

      而在地方,吏治更加腐败,大量地方官员聚敛财物、勾结地主压榨百姓,导致矛盾十分尖锐,近十年间就爆发了大大小小几十次地方暴动。但来自地方的麻烦还不止这些,当初太祖皇帝为了稳定政局,在边疆各道设立节度使一职。

      一开始,这种方式有效巩固的大启的统治,然而到了后来,各节度使势力膨胀,更有甚者拥兵自重,与朝廷对着干,成为了大启的又一大威胁。

      当然,这些问题是轮不到我一个四皇子的侍卫来指出的,更轮不到我来担心。照顾好四皇子,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其余的,就让那些当权者去操心吧。

      心里想着,我转向了身边的四殿下,这位年满十六的皇子。现在,我们正走在前往启都——天启殿的路上。

      “四殿下,陛下今日召集众皇子前去,一定有极为重要的事情。”我说道。

      四殿下点点头,神情自然:“父皇向来都是将国事交予他人处理的,如今竟亲自召见我们,必有大事。”

      四殿下说的很隐晦,但明白人都很清楚他话里的意思:皇帝自步入中年来不理朝政已是惯例,国家事务通常都是交给身边心腹大臣处理,能够由他亲自处理的事情,必然是极为重要的。

      “四殿下,虽然道理我们都清楚,但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在公开场合说了。”我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听到才松了一口气。暗示启皇不理朝政,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四殿下可有大麻烦。

      “寒行,这么担心我?”四殿下轻轻一笑,令我有些错愕。

      “我答应过您的母亲苏妃娘娘要照顾好你……”错愕之中我只能这样回答,又引来四殿下一阵轻笑。

      只见他拍拍我的肩头,亲切道:“要说这世上谁最关心我,除了我那去世的母后,就只有夏寒行你了。”

      我没有言语,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所幸四殿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吧,既然是父皇亲自召见,就千万别迟到了。”

      看着四殿下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寻常人可能以为四殿下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然而只有我——夏寒行,从小跟着他和他一起成长的侍卫才清楚他内心深处所暗含的悲伤和惆怅。

      启皇的儿子不算太多,但四殿下作为启皇的第四个儿子,却始终未得到父亲应有的关爱。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四殿下的母亲,更近一步,又可以牵扯到四殿下的舅舅——征西将军苏措。

      苏措乃是平民出身,年轻时加入军队,凭借着过人的天赋和智慧在军队中步步高升,原征西将军李穹、苏措的上司感叹:“此子前途无量,吾当让位。”遂即向启皇推荐了苏措,苏措也因此成为了最年轻的征西将军。

      而在成为征西将军后,苏措的表现也让人称道。在完政六年时,凉左道节度使许光平勾结境外乌来国叛乱,声势浩大,征西将军苏措当即集结军队,与其于许钟道啸州发生大战,血战三十四天,终于将其击溃。后又率军攻入凉左,十战十捷,斩许光平于陇州城下,平定叛乱。

      如此威猛将领,启皇自然得大力笼络,于是将苏措的妹妹召进宫立为妃,并剩下一子,此子便是当今四皇子鹿舒游。启皇原本打算通过与苏措建立姻亲关系笼络住苏措,让他成为自己的利刃,以此压制西边、南边势力膨胀的节度使。

      然而好景不长,四殿下还未出生之际,苏措却在前往凉左视察途中遭遇叛军残部袭击,中箭不治身亡。苏措的死众说纷纭,但结果无疑是苏措死了,而作为拉拢苏措工具的苏妃娘娘也没了利用价值,随即被启皇冷落,最后竟郁郁而终。

      而四殿下,这位启皇的骨肉,生下来时甚至都没被他的父亲抱过,连同他的母亲一起被启皇永远的冷落了。虽然对此四殿下似乎并没有流露出愤怒与悲伤,但跟了他十几年的我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想着想着,我跟着四殿下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天启殿的台阶下。天启殿,启都皇宫最宏伟的建筑:红色墙壁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灰色的密集瓦砖排成的屋顶整齐有条理,屋顶翘起的角如同即将起飞的燕子,使这栋古老的建筑焕发生机。

      大殿长长的台阶从地面延绵至天启殿的殿门,每一节台阶都十分宽阔,每层台阶中段都刻有精致的图案,一直延伸至殿门前,从台阶最下方看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彰显着大殿的神圣与庄严,而台阶之上厚重的殿门则给人庄重威严之感。

      深呼一口气,四殿下踏上了台阶,而我紧随其后,可没等我们走几步,后方忽然传来一股不可名状的强大气场,仿佛天空压下的黑云和闷雷,顿时令我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回头,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男人踏上了台阶。

      此人身高八尺,体态壮硕,浑身强健的肌肉即使是衣服也无法遮挡,来人神情肃穆,眼睛随着微皱的眉头变得锐利无比,从瞳孔到眼眸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威严,如同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霸气。

      “大哥。”四殿下早已转过身,躬身向来人行礼。

      “参见大殿下!”而我也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

      此人正是大启第一皇子——鹿觉。在众多皇子中,鹿觉无疑是最突出的一个,也是最受启皇器重的两个皇子之一。究其原因,除了大殿下的智慧与才华,更重要的是他的气势。

      “觉儿身有王霸之气,有太*祖之风范。”这是启皇对他的评价。而类似的评价也层出不穷,显而易见,不论什么人靠近鹿觉,都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朝廷上许多大臣甚至不敢与之直视,即使忽视其周身散发的气场,大殿下凭着自己的目光就能让很多与之直视的人窒息。

      这点,即使是大殿下的竞争对手二皇子鹿醒也自愧不如,鹿醒曾说:“论才能,吾当与之同列;论气魄,吾自愧不如也。”

      面对这一号人物,我和四殿下自然得毕恭毕敬。

      “来得挺早的嘛,四弟。”大殿下停下脚步,肃穆的脸上忽而露出一丝微笑,只不过这丝微笑丝毫让人感受不到亲切,给人的压迫感甚至超越了刚才的肃穆。

      “小弟以为,父皇召见我等,必有要事,因而不敢怠慢,恐惹父皇不悦。”面对大殿下,四殿下浑身忍不住发颤,就连抱拳行礼的双手也在微微发抖。不过,四殿下的言语倒很自然、流畅。

      “四弟有心了,今日之事,必然重要。”大殿下随意说了两句,便迈上台阶准备离开,但刚走几步便回过头,又露出一丝微笑,“四弟,你年已十六,当有所作为啊。”

      大殿下的话令我和四殿下同时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大殿下走向天启殿大门的身影,我们都对大殿下刚才的话不明觉厉。大殿下绝不会是那种开玩笑的人,他刚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四殿下,他此时神情异常严肃,皱眉盯着前方,似乎正陷入思考。

      “哟哟哟!在这儿发愣呢,老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呼和声,弄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父皇好不容易亲自召见咱们,你却胆小得不敢进殿,未免太没用了吧!”

      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正是启皇的三子——鹿深。

      鹿深的体格消瘦,脸瘦的连颚骨都可以看清,皮肤苍白,腮帮处还有些发黑,面部没有一丝血色,眼袋更是以显著下垂的姿态出现在脸部。

      他穿着一件做工精良的绸衣 ,衣冠处还镶着几颗宝石,尽管这身衣服为了迎合他消瘦的体型已经够紧缩了,但套在鹿深身上仍然显得更套了个布袋似的。

      见到这个人,我不禁皱起眉头,在四殿下的兄弟中,鹿深是对四殿下态度最差的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四殿下并没有得罪过鹿深,而且本身也没有值得鹿深嫉妒的地方,为何鹿深看四殿下就是不顺眼?

      每次见到四股下鹿深必定摆出副恶事凶狠的神情:眼睛里充满凶光,险上挂着邪笑,发展的嘴唇被上门牙微咬住,俨然是面对多年的仇敌。

      平日里随深总是想法设法地给四脚下找麻烦 使绊子:或者在启皇面前说四殿下的坏话。他这么做,我猜测可能他就是本能地看四般下不顺眼。

      “寒行,随我进殿。”四殿下根本没有回头看鹿深一眼,招呼我一声便往台阶上走。见此,我也没有让目光继续停留在鹿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跟着四殿下向大殿殿门走去。对于这个老是针对自己的家伙,四殿下采取的最佳措施就是不去理会,让鹿深这家伙自己折腾。

      这一招果然一直很有效,后面传来了鹿深咬牙的闷响,接着鹿深那刺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么急干什么?你真以为你在父皇眼中算个人物?你今天就是不来父皇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别忘了,如果不是你那死掉的舅舅,你压根就不会存在于这世上。”

      四殿下暗暗握紧了拳头,脸上的逐渐笼罩一层阴霾,然而他最终还是强忍住怒火,他知道如果回头和鹿深争吵,纠正中鹿深下怀了。我瞥了一眼鹿深,看着他那张充斥着阴险笑容的脸,恨不得徒手将其撕下来。

      “虽然你我同为皇子,但我们可是有很大区别的:我的母后可是名门望族,而你的母亲,只是一介贱民,靠着你舅舅才侥幸入宫,只可惜贱民终究是贱民,一辈子都是——”鹿深并没有罢休,继续尖酸刻薄地讥讽。

      “够了!”

      我担忧地望向四殿下,几滴鲜血从他咬破的嘴唇处流了下来,他的双拳比刚才握的更紧,手指甲近乎要插进肉里去了。四殿下的脚步忽地停住,愤怒的火焰在他因瞪眼扩大的眼眸中腾起,转身望向鹿深时,眼中竟透着股杀意。

      鹿深对此满意极了,他冷冷地回望这四殿下,丝毫不把四殿下眼中的怒火当回事,依然继续嘲讽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的那个贱民母亲,本来就是——”

      “三弟,你这么说恐怕不太好吧?四弟的母亲只是个平民,就被你说成贱民,那么我的母亲连启人都不是,是不是连牲口也不如?”鹿深后方,一个身穿宽敞衣袍的年轻男子缓缓接近。

      男子衣着朴素,一席浅色衣袍,腰带左侧挂着一枚看似平常的玉佩,右侧则系着一个香囊,发出淡淡的清香。男子面目清秀白净,脸蛋处又有微微红润,被白带扎起的黑发随着五月的微风轻轻飘动着,每一根发丝都泛着点微光。

      “二哥。”四殿下和鹿深两人同时道。

      来人自然是第二皇子鹿醒,比起鹿觉的霸气,鹿醒浑身透着的却是一股儒雅之气,然而在其言语间却又透着股若隐若现却不容忽视的威严。

      “三弟啊三弟,我得说一句,论起母亲的出身,我母亲比你和四弟要差得远呢,刚刚的话,真是有点让人难堪呐。”鹿醒拍拍鹿深的肩膀,鹿深不由得颤抖起来。谁都知道二殿下的母亲时胡人出身,却得到了启皇的宠爱,即使在其逝世后,启皇也十分宠爱胡启混血的鹿醒。

      “二哥,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鹿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尴尬无比。

      “玩笑?这可一点也不好笑。”鹿醒摇摇头,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多少有点亲切感,然后鹿醒便转身向大殿走了过去。

      见鹿醒离开,鹿深迅速靠近,深怕他会因刚才的尴尬对四殿下动手,我连忙想上前拦住他,但鹿深动作过于突然,我最终慢了一步。但鹿深却并没有如我预想的动粗发难,而是压低声音用恶毒的语气道:“好好享受你现在的日子吧!”

      步入天启殿内,原本在外面感受到的庄严气息更加浓烈:八根盘龙柱屹立在大殿两侧,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数条精心雕刻的巨龙,整个大殿装饰极其华丽,即使时屋顶的房梁也刻上了美丽的图案。而铺在我们脚下的,则是绣着金丝花纹的华贵红地毯。

      一进大殿,身为四皇子侍卫的我只能和其他皇子的侍从一样退到一边,而我们的主子们则规规矩矩地站在上殿的台阶下,仰望着上殿的龙椅。

      “皇上到!”随着大殿侍从的一声呼喊,一名被数名侍从搀扶着的中年男人缓缓从上殿侧面走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皇子连同站在一旁的我们一齐下跪行礼,而启皇则坐到了龙椅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启皇坐上龙椅的一瞬间,龙椅似乎下沉了一些,地面也有些颤动。

      “平身。”启皇淡淡地挥了挥手,声音显得虚弱无力。

      “谢陛下!”跪下的人纷纷起身,而我也看清了启皇现在的模样。不得不说,相比上次,启皇似乎又胖了一圈,然而他的脸色却又苍白了许多。一身的肉非但不显得强壮,反而显得臃肿累赘。尽管龙袍已经做得够宽大了,然而套在启皇身上,仍有一种随时可能被撑破的感觉。

      “诸位皇子,陛下今日召见汝等前来,乃是拥有极重要之事。因陛下龙体欠安,李某斗胆,代陛下转达。”说话人乃一中年男人,和体态肥胖的启皇相比,他身体瘦削,脸皮遮不住骨骼,下巴尖又长,眼睛小而眯,皮肤黄如彩色,一身官服套在他身上好比一布袋。

      说话的人是中书令李狲,启皇的宠臣,是启皇不理朝政期间代替启皇处理政务的重要大臣之一。然而此人明面上作为启皇心腹被委以重任,背地里做着不少贪污腐败见不得光之事,而且相传,他和三皇子鹿深走得比较近。

      “且慢,朕要说几句。”启皇努力将身子撑起来,勉强坐正,努力做出一副精神的样子,但他浑身上下所表现出的虚弱却轻而易举地戳穿了他的伪装。

      “朕的儿子们,昔日太*祖皇帝十四岁便继承启王之位,励精图治,使启国成为诸国一霸,后十九岁起兵,接连挫败敌国之攻势,后历时数十年,最终扫平各国,一统天下,荣登帝位。

      “今日,朕观众皇子,小半数已满十四,朕以为,当是离宫历练之时,因而朕决意,让年满十四的七位皇子出宫至大启各方,担任要职,以承太祖遗风。”启皇说完这些话,仿佛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启皇顿时瘫了下去,用最后的声音虚弱道,“剩下的就由李中书来处理吧。”语毕,从身上取出一个长条形装饰华美的盒子,递给李狲。

      “臣遵旨。”李狲恭敬地结果盒子,揭开盒盖取出诏书,当着众皇子的面缓缓打开,深吸一口气便念出声来,“大皇子鹿觉听旨。”

      闻言,大殿下立即跪下,而李狲则继续道:“大皇子鹿觉,勇武聪慧,又有太祖之霸气,特任命其为启东、启西两道节度使,掌管两道之军政。”

      “儿臣领旨,谢父皇圣恩。”鹿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平静且淡定地磕头行礼。

      启东、启西两道……这可是原启国国土,位于启都所属直隶以南,经过历代皇帝的经营,依然是大启最繁华的地区之一,将这两地交由大殿下来掌管,可见启皇对他的器重。我甚至怀疑,太子的人选启皇已经定下了。

      “二皇子鹿醒听旨。”闻言,鹿醒熟练地跪下,行为举止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然而却丝毫没有故作形态的嫌疑,好像那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天生的气质。

      “二皇子鹿醒,天性仁和,亲近百姓,又有聪慧之天资,特命其为凉左、凉右两道节度使,掌管两道之军政。”

      凉左、凉右,这两地位于大启之西北,也算比较偏远的地区,但胜在面积广阔,而且拥有丰富的铁矿等战略资源,经营妥当必然有一番作为。况且,凉左、凉右乃是胡人的聚居之地,启皇让胡启混血的鹿醒去掌管,意图不言而喻。

      “三皇子鹿深,以勤为本,坚守祖训,刻苦不息,特命其为鲁东道节度使,掌管鲁东之军政。”
      鲁东道,位于直隶以北东山半岛东侧,与鲁西道接壤,乃是北方发展状况最好、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将这块地交给鹿深这个家伙,我强烈怀疑和鹿深亲近的李狲暗地里出了不少力。

      将这块地交给鹿深这个小肚鸡肠、心胸狭隘之人,岂不是白白浪费?再看鹿深,相比鹿觉的沉稳,这家伙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得意,并下意识地瞥了四殿下一眼,眼神中带着蔑视。如果不是启皇还在这儿,这家伙怕不是要兴奋地手舞足蹈。

      “四皇子鹿舒游听旨。”在我思绪还在鹿深身上时,李狲已经念到四殿下那里了。四殿下的名字让我的思绪重新会到现在,我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四殿下会被派到那儿去呢?是更南方的长越道?

      那里人口不多,发展状况不如鲁东,但也马马虎虎,不过那里现在由长越节度使陈序掌管,那家伙可不会向别人分享自己的权力,启皇也不可能让四殿下取代陈序的位置。

      西南的南川道?那里四面环山,中央是平原,利于发展农业,人口也较多,是个好地方。但那里现在由南川节度使成唐把持,成唐和陈序是一路人,不可能让四殿下取代自己的位置。

      那许中呢?与凉左、凉右接壤,发展不如东边,但还不错。夏宁?靠近北边的理中道,发展一般,由夏成把持。最好不要是理中,虽然那里资源多、土地广,但荒漠和戈壁却占了三成,并且那里的原住民理人十分仇视大启……

      “四皇子鹿舒游,虽无过人之天资,也无惊人之资质,但胜在求稳、求实,特命其为——”

      我本能地按住心脏,只感觉随着急促的呼吸,心脏似乎要弹出来一般,几滴汗水渗出衣服沾湿了我的手掌。再看四殿下,跪着的他还算镇定,但从他那微微发颤的手臂来看,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北疆道节度使,统领北疆之军政,镇我大启之边疆。”
      ***
      五月的天气还算晴朗,但我却感觉天上时刻有数道无形的霹雳在隆隆作响,不时从我和四殿下头顶上掠过。盘旋在天际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啼叫,本因清脆动听、充满生机,但听在我的耳中,却如同丧钟的悲鸣。春末的暖阳耀眼无比,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打在四殿下身上,更显得惨白。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着四殿下走出这天启殿的,从我听到启皇对四殿下的任命后,我的思绪就一直处于飘忽状态。

      北疆,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我最直观的感受,如果说还有比理中更糟糕的地方,那就只有理中东边的北疆了。北疆道,东临大海,西边与理中道接壤,南部与鲁东、鲁西相连,而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作为大启的极北之地,北疆冬季严寒不说,发展状况可称得上贫穷落后:总共六个州,产值竟不如南方两个州。人口不过五十万,半数处于贫困之中,早些年时,甚至爆发过大规模的饥荒和瘟疫。然而贫困也就算了,关键是更北边的游牧民族。

      缺乏粮食和资源的生活在北方荒野草原里的以孟塔人为首的游牧民族会时不时南下劫掠,造成严重的人口和财产损失,这对于北疆发展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朝廷对此不闻不问,而北疆又没有足够的军力,面对游牧民族越发猖獗的劫掠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四殿下被派到这鬼地方去,岂不是去送死?听谣言说,前不久刚去世的北疆节度使杨廷立就是巡察时遭遇南下劫掠的孟塔人,中箭不治身亡的!

      再看向四殿下,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降临时的黑云了。我正想上去安慰几句,却有一个人掠过我身旁,来到了四殿下身边,此人正是鹿深!

      “哎哟,四弟。我听说北疆那地方,又穷又落后,北方的孟塔人还会不时南下劫掠,你可要保重啊。”鹿深言语间的讥讽比之前更甚,四殿下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不语,鹿深见此讥笑道,“真是不凑巧,听李狲李大人说,因为前北疆节度使杨大人刚离世,位置空出,所以就把这个位子给了你,唉,我苦命的弟弟,真是太不幸了。”

      李狲摇摇头,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只可惜他每一处毛孔所暗含的嘲讽和蔑视出卖了他的表演。
      “好好享受你现在的日子吧!”

      我脑海里忽然会想起进殿前鹿深的话,再想想传闻中鹿深和李狲那密切的关系,一种可怕的想法顿时浮现:这一切,都是鹿深一手安排的?

      “四弟,你年已十六,当有所作为啊。”再想想鹿觉的话,我顿觉毛骨悚然,难道说,大殿下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只不过,他并没有干涉!

      天哪……我望向苍白的天空,一时间变得无比迷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荒原战场+第一章 启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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