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礼歌》沼几

9、以恶之名（完） 我要把最黑

　　在江临与夏明安看不见的视角，长得像没有尽头的走廊扭曲了几下，中段解除了表面的伪装，露出爬满血字的枯骨骨架。随着骨架的碎裂，两段走廊重新合拢，总长不足十米。
　　“再拖一会，我可就坚持不住了。”灰发的男人坐到地上，嘴角被红色勾勒拉出的笑纹一点点褪去，他偏头看向不远处的离泉玖，叹息道，左脸的皮囊出现几处灰败，“小玖……”
　　“抱歉，辛苦了，神白。”离泉玖手里成把的红线根根断开，她看向无泯神白，目光触及那些灰败时皱起眉，伸手掩住他脸上腐烂的皮肉。
　　随着她指尖的移动，那一点灰败被轻易擦去，无珉神白脸上的腥红笑纹一闪而过，比方才还要艳丽数倍。
　　无珉神白一直盯着她，在她收回手时突然捂住眼睛仰头向地上倒去，克制不住低声轻笑，“饶了我吧。”
　　他身侧那对双子之一抬起头，拉住自己兄弟的手，没有焦距的双眼看着离泉玖的方向，“光想问：呐，阿玖，你怎么不自己来？换作你的话，操纵一个走廊的时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吗？”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毕竟乐园这么宠你。”
　　离泉玖歪着头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玄光的最后一句话，只是碧眸里的光明明暗暗，使得她的笑容多了几分隐晦的不怀好意。沉默寡言的哥哥皎夜注意到了她的神色，缓缓握紧了弟弟的手。
　　他的眼睛看到的比弟弟要多，但他没有舌头。
　　“我嘛，负责改变他们的认知，再同时出手对付乐园因果线的话，很容易造成漏洞的。”离泉玖轻易掩过自己的异样，无限苦恼地托腮看向玄光，笑容微深。
　　“漏洞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已经很讨厌了。"
　　突然静滞的空气中，离泉玖收起指尖的残线。她仰起头，伸手拨开头顶的天花板，一拥而入的阳光照亮了鬼气森森的建筑，光芒给在场所有鬼怪镀了一层暖色的金边，唯独她离泉玖苍白依旧如空洞的人偶。
　　总有那么几瞬，她身上的死寂比任何鬼怪都要深刻，彷佛这个漂泊的灵魂未曾找到任何的归依之地。
　　哪怕她身处非人类的伊甸园。
　　“哦，对了。”离泉玖伸手接过一片阳光，打破寂静,“我把荆辣门的小伊弄死了，找个怨气足一点的灵魂替她一下吧。”
　　“玄光想说：哈？！阿玖这个坏毛病是严重的为我们增添工作的欺压同事行为！”玄光迅速接话，颇为不赞同地猛拍自家兄弟的大腿，被哥哥皎夜一把抓住不安分的爪子，“你不知道，控制灵魂体的怨鬼好难找的呀！”
　　但离泉玖不以为然地加深笑意，略微带了点轻蔑的讥讽，“怎么可能，那种程度的小怨鬼，怎么会有资格接触灵魂的领域呢？”
　　她的讥讽很快被温和的假象覆盖。张开手放走了那片被她的力量侵染成暗色的残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只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侵蚀而已，太轻狂了，让我讨厌。”
　　地上躺着的无珉神白侧头看向双子，“找到灵魂后直接给我，我来教它侵蚀……”
　　“不，神白。"离泉玖猛一回头,弯起的双眸中染上丝丝缕缕的寒意，“这一次，换成‘污染’。”
　　面对无珉神白显得有些错愕的目光，离泉玖起身站开双臂，如火的长发在身后肆意飘扬，她的笑容越咧越大，直到呈现让鬼怪都心寒的狰狞，尖声狂笑，“换成污染！”
　　“他已经开始成长了，那么乐园也应当有所回应！我要把最黑暗的深渊送到他面前，让那双眼也望见无尽的污浊！”
　　她注视天空的瞳阴沉如万年的古井。
　　“以恶之名。”
　　天际闷雷炸响。
　　玄光缩到皎夜怀里。他们身为鬼怪这种逆天产物，虽然身处乐园的庇佑，却依旧对天道存有自然的畏惧。
　　唯有离泉玖，在他们眼中仗着乐园的宠爱，狂妄到敢对天道出言不逊，直面天的怒火。
　　无珉神自盯着离泉玖的背影，目中有着痴选的眷恋。
　　他同样无所畏惧，因为近乎疯狂的信仰一人——
　　心甘情愿献出一切的，最虔诚的信徒。
　　“皎夜说：他是谁？”玄光在皎夜怀里闷闷开口，依旧不敢去看外边的天空。皎夜直视离泉玖望过来的双目，一黑一白的异瞳里一片清明。
　　离泉玖偏头，长发泄下挡住了她的半边脸，声音中带着蛊惑性的温柔，“他是乐园的一个故人。”
　　什么也没说，周身甚至还有杀意浮现。
　　面无表情的皎夜心中了然，但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双子和离泉玖在乐园中是同级别的鬼怪，同级鬼怪之间不能自相残杀，可她却依然会流露出杀意，乐园难道真的宠爱她到这个地步？！
　　可又为什么？
　　“皎夜说：我的意思是，跟着那人进来的女人怎么办？在乐园游客里那女人显然年龄大了些。”
　　“玄光说：太老了，那个灵魂看着就不好吃。”
　　不得以扯开话题的皎夜望着离泉玖的目光坦然，后者温柔依旧，情绪没有半分变化，“哦？有意思，她还没死？”
　　那丝杀意消散得仿佛只是皎夜的幻觉，他没有觉得轻松，抱着玄光的双手悄然收紧。
　　谁也不知道疯子在想什么。
　　“有个灵魂在帮地。”无珉神白看了皎夜一眼，“居然还会有残留人类意识的怨魂，我很好奇他们在一起会发生的事，就没有出手修正。”
　　他伸手挡住眼前的光，“反正，因果线归六界祁门操心。”
　　玄光钻出半张脸，有些兴奋地咧嘴，“玄光说：我闻到味道了! 血脉相连，这一家人可真有意思，不得了不得了！”
　　“是吗……”离泉玖转身看向一个方向，微微睁大眼露出一个笑容，视线像是穿透墙的遮拦，“居然，没有死透。是被天的气息影响了吗？”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不同的情绪在不同眼中沸腾。
　　杀意蔓延。
　　未等听到的鬼怪有所反应，离泉玖随手一挥，血色光芒所至三者无力地软倒在地，不该有的记忆在顷刻粉碎。
　　分明是同级别的鬼怪，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头顶的天花板重新合拢，离泉玖站在黑暗中，点亮古堡的壁烛，火光下她的美映出惑人的妖邪。
　　“疯子？”
　　她无意识地反反复复用指关节蹭自己的唇，喃喃自语，“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呢？这种，令我讨厌的世界，不应该被我吞噬地干干净净吗？一个，都逃不了……”
　　那双碧眸中浮现澄澈懵懂的困惑，但它很快被扭曲的阴冷挤碎，然后美到极致的脸上露出刻骨的憎恨，颠覆了转瞬即逝的圣洁。
　　“可凭什么！你们喜欢这个世界，就为它创造了规则，使它得到神明的庇护……生下我，却是逃避我的存在！”
　　那双碧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绝望空茫，夹杂沾染凄厉的痛楚。她周身的绮丽都在此刻化为死寂的黑白，整个世界都因为她剧烈的情绪震颤不已，恍若天地同悲。
　　“就因为，我是极恶吗？”
　　神明厌弃我，神明恐惧我。
　　离泉玖突然笑了，笑得弯起双眼,浑身颤抖，甚至在原地疯狂旋转，放声大笑。
　　她又毫无征兆地停下，冷眼看着一个方向，透过重重建筑锁定那个人影。
　　“那就一起堕落吧。”

　　你又凭什么轻易得到终结。

作者有话说

　　(?˙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