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礼歌》沼几

8、以恶之名（1） 她与乐园毫

　　“喂，小鬼。”
　　没走出几步，夏明安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上，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模糊了她的表情。她吐出一口果香浓郁的白雾，突然开口，“你干嘛救我? ”
　　江临从边上的墙上收回视线 ，看向夏明安显得有些颓废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他垂眼，“你救了我。”
　　“呵，救你？”夏明安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她侧过头让江临看到她此刻面无表情的脸，漂亮的棕色瞳孔里有着冰冷的戾气，“我只是把你从一只鬼的面前推到了另一只鬼面前而已。”
　　她嗤笑一声，透着露骨的恶意，“ 万一我是要杀你呢?”
　　江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一笑，原本有点阴郁的双眸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他加快脚步和夏明安并肩，张开手露出一只小巧的字母“A"型发夹。
　　“当时那只怪物就在我头顶，如果你冷眼旁观,我会死得更快不是吗?”
　　夏明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刘海松散着盖住了额头。刘海夹本来就容易掉落，而她刚才忙着紧张其他事，竟然一直没注意到这一点。
　　看着夏明安伸手接过夹子，江临收回手，抚上身边雕刻复杂的石墙。他刚刚一直在试图辨认上边的花纹，之前是古怪的图形，而这里更像是文字，只是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两人无声地向前走着，气氛有些尬尴。
　　“谢谢。”闷闷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江临的手顿了顿，从墙上收回，掩下指尖上的一抹暗褐色的污渍，"没事。”
　　“一般新人初遇鬼怪要不鬼哭狼嚎，要不屁滚尿流，”夏明安叹了口气，夹起刘海，又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这个举动让她更像是刚才那个脱线心大的姑娘，“你和我还真挺像的。”
　　各个方面。像到她几乎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天真的女孩子，以及被血淋淋的现实撕烂的善良。
　　仿佛噩梦将要重临。
　　在手上把玩的打火机停在掌心，被几根细白的手指捏紧。夏明安眨眨眼，突然笑着凑过去，像个小痞子一样一把拦过身边的江临，“哎小鬼，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真名吗？ ”
　　笑得像个傻子，但明明眼里没有任何笑意。江临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她，僵硬的身子稍微放松一点。
　　面具带久了，还记得自己的样子吗？
　　还是，自欺欺人到自己都忘记了原来的模样。

　　不敢忘啊。
　　那是虚伪乐园里唯一的幸福，哪怕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那是用命相赌的，注定残酷的真实。
　　“喂，江小鬼？”
　　“我今年再过一月满二十周岁，你呢？”
　　夏明安表情僵硬了0.1秒，但很快凭借过厚的脸皮圆回了自己的心虚，脸不红心不跳挑眉，“哈？你搁这给我扯开话题呢，小鬼？科普乐园的时候，就要给我怀着崇敬的心认认真真地听。”
　　江临嘴角抽了抽，显然被理不直气还壮的胡说八道震撼了，乖乖做出洗耳恭听状。
　　“不过，乐园的消息可都是用命赌回来的，”夏明安挪开视线，声音压低，显得有些疏离，“所以听完消息后，我们两清了，你依旧是个知道我真名的新人。”
　　她侧过脸，吐出的烟雾挡住了她的表情，“我依旧有理由杀了你。”
　　“可以。”
　　见夏明安愣住，江临看着她不在逃避的眼睛，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可以，我觉得很公平。”
　　还真是什么都吓不着他。夏明安弯了弯眼睛，神色正了正，“乐园铁律之一，叫等价支换。”
　　江临拳不由自主地收紧，心跳频率突然有些奇怪，像有东西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但太细微了.江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常。
　　灵魂深处长叹一声，归于寂静。
　　“面对鬼怪的危险，来交换许愿的机会。以血换血，以牙还牙……”又或者，以命替命。
　　棕褐的瞳中寒意一闪而过，摇曳烛影投在她的脸上，像是她勾起了一个带着鬼气的微笑。
　　那一瞬间，夏明安合着投在她脸上的阴影，竟让江临感到毛骨悚然。
　　她与乐园毫无违和相融。
　　“所以，真话必须用真话回答，因为别人与你交换的东面有价值。而假话就不一定了，乐园似乎不介意人们自愿当个以德报怨的冤大头。”夏明安耸了耸肩，吐出个完美的烟圈，“然后就有钻空子的，假话真话一起说，乐园不管这个。”
　　“更像是不屑于搭理人类的虚伪。”江临脱口而出，但自己也不明白哪来的想法，只是心中多了种作为人类的悲哀。
　　夏明安脚步一顿，眼神迷茫了一下，转头看向江临，“你……”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江临急忙扯开话题，他的身体是个巨大的迷团，冥冥中的直觉让他下意识藏住自己的反常之处。
　　“我嘛……”所幸夏明安没有想深究，撅着嘴想了想，随及翻了个一言难尽的白眼，“别提了，简直是个噩梦。”
　　这表情熟悉到让江临忍不住回忆起前几次被夏明安的思维跳跃折磨地心力憔悴的自己，简直是条件反射的幸灾乐祸。
　　而这里夏明安正忙着在内心天人交战，没注意江临不动声色的一点点小贱。她猛吸了几大口烟，表情狰狞了一瞬，喷出一大团白雾，“小咳，鬼咳咳，说，说来话长。”
　　没懂她操作的江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两个的频道再度完美错开，南辕北辙。
　　“咳。”夏明安装模作样清了清噪子，然后颓废出一张丧气的双眼皮表情包，满脸的生无可恋，“乐园的游客里，有个强得不像人的变态，变态到从不住酒店，百鬼夜行都敢在外边开怪刷金币……”
　　“据说，东以南用自己的名字坑了不少人，我就是那可怜无助又弱小的受害者之一。”
　　江临无语地看着夏明安扭曲着脸嘤嘤嘤，强忍住抚额叹息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不对!
　　他皱起眉，因为突然发现了夏明安前言后语中的漏洞，或是她有意无意略去的另一关键部分，“真名不是很重要吗？东以南强到可以无视这一点吗？”
　　真名的重要性一定与乐园的规律挂勾，既然如此，一个人类真的可以强到同乐园相对抗吗？！
　　不可思议之余他总有种脊背发寒的被欺骗惑。
　　“这是有原因的。”夏明安收起表情，晃了晃夹着烟的手，声音轻了些，显得有几分冷淡的疏离，“但是小鬼，咱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江临抬头，顺着她的方向往前看，温暖的光芒在尽头出现，吝啬地照亮了小小的一块走廊，里面是仿佛隔了很远的古堡里安宁整洁的酒店正厅，温暖的像是虚幻的梦境。
　　“名字的重要性可是命都换不来的情报。” 夏明安垂下眼低沉地自言自语，在江临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加快几步，先停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转了个圈面向江临，把烟塞回嘴里，江临看不清背着光站立的夏明安的神情，只能勉强分辨她像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轻薄的物件捏在手里。
　　江临在离夏明安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放缓了呼吸，姿态中多了半分掩示极好的防备。
　　他脸上露出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困惑。
　　“什么?“
　　“说的是如果你我有命再见，我可以免费告诉你名字的正确使用方法。”夏明安扬了扬手里的卡状物，自嘲似嗤笑一声，向后跃出走廊，消失在温暖的橙光中，“所以，要活下去啊。”
　　江临独自站在此刻显得分外寂静的走廊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