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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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我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说起，那一天夜里我做梦。
从茫茫雪地中起身，看见雪地里站着一位穿卡其色风衣，裹黑色围巾的女人，她干燥漆黑的卷发在寒风中有些许凌乱。
她抽完一支烟，烟头掉进雪地里，于是提起身旁的行李径直向车厢走去。我看见幼时的自己在雪地里奋力朝着她跑去，但她的背影还是越来越远。小小的人绝望的跪在茫茫雪地中嚎啕大哭。
绿皮火车在风雪之中隐隐绰绰。她上了车走进车厢，不久美丽的脸庞浮现在火车窗上，表情呆滞而困顿地望着窗外。沉闷的汽笛声响起，哐嘁哐嘁......火车往正前方驶去，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醒来时，她的面庞在脑海已经模糊，只见月光洒进窗户夹杂着斑驳的树影。
夏夜的虫鸣和燥热让我有些反胃。
翻出手机，刺眼的手机荧光使我半眯着眼。此刻是凌晨三点整。
月光洒进窗户夹杂着斑驳的树影，夏夜的虫鸣和燥热让我有些反胃。
起身去客厅喝了很多水，回来继续躺在黑暗里。
早上十点半手机铃声响起，是小崔打过来的
“喂”我睡眼惺忪
“还在睡呢？今天可以去二中看军训的名单了，快点起床一起去呀”电话那头小崔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雀跃
“我不太想出门，你去顺便把我的也看了呗”我带着沉沉的睡意。
“赶紧的，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在你家小区门口见啊”
“靠”挂了电话平躺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崔是我的发小，她很乐观，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正能量，小小的个子，短发，大眼睛，爽朗，真性情。
洗漱的时候在洗手池上放着久石让的《The Rain》,这是一首非常适合夏天的曲子。
换上格子短衬便出了门。
上午的天空是微微湿润的淡蓝色。飞机飞过天空留下的白色凝结尾迹笔直延伸。阳光照在绿叶上的，明晃晃的在风中沙沙作响。整个夏天那样的欢快。
走出小区，街边的小贩卖着热气腾腾的小吃，我站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旁等小崔。不一会她气喘吁吁跑过来。
“不说十分钟吗？我以为你都收拾完了呢。”
“谁知道你今天会那么早，平时可都是我等你，今天却像吃错药一样那么准时。”小崔白了我一眼
“切”我假装一脸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小崔气得捏紧了拳头。
砰！我敲了敲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脑袋.
“靠！疼死了”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过来掐我，我跑在她前面哈哈哈笑个不停
走进二中，学生们脸上洋溢着未来可期的笑容，空气中充斥着荷尔蒙朦胧的甜意，恰同学少年，一切如同这爽朗的清晨。生机盎然，令人心生愉悦。
一排排的公告栏前面站满了学生，小崔这个小个子很快就挤到了最前排，她从第一个公告栏走到第三个公告栏，站了片刻后她转身朝我挥手，笑容很欢快，像个孩子。
她花了好大力气从人堆里挤出来。
“我们在同一个中队嘞！啊！我太开心了”她说完激动地抱着我。
“好了好了，今天天气很好，让我想起鲁迅说过的一句话，你猜是什么？”我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什么？”小崔一脸疑惑
“我想喝奶茶。”
小崔咧着嘴吧放肆大笑，看上去像孩子般懵懂。
“神经病，不过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她也想喝奶茶
“那还等什么呢，走呗”
我们在商场转悠着，大多数女孩子都热衷逛街，即时什么也不买，但看一眼自己喜欢的首饰，香水，公仔玩具或一些可爱的生活用品也觉得心满意足。
“这两个哪个可爱？”小崔双手各拿一只公仔。
“都不可爱，这个可爱，和你长得像。”我指了眼前玩偶中的一只猪说
话刚说完便挨她一顿胖揍。
我们坐在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桥亦，你理想中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小崔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珍珠。
“嗯...说实话，我没怎么好好去幻想过这些，大概就是和初中一样呗，上学..放学...无聊透顶的生活”我打着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难道没幻想过邂逅一段甜甜的恋爱？”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没，不是我就很好奇了，你们女孩子真把爱情当成生活的全部吗？”
“这得看对于谁吧，不泛指男孩女孩，有男孩把爱情当生活的全部，也有女孩不以为然的。”
“说说你吧。”我靠在沙发上准备听她幻想她的故事
果不其然，她滔滔不绝，连遥远的大学生活都想好了，说的正起劲时我打断了她
“喂”我示意她往身后看
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个女生满脸的泪水却得很安静。
我们一脸错愕。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纸巾，走了过去。
她安抚着那个女孩，女孩转头对她强颜欢笑，貌似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小崔走了过来，继续坐沙发上。
我俩无所事事，各自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机。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我伸了个懒腰。
我们在路口告别，走进小区，天空弥漫着火烧云，四周像血洗过的一般，围墙上往日鲜艳的涂鸦不再夺目，有几只乌鸦在房檐上传来几声哀鸣。
打开家门，父亲喝得烂醉瘫在沙发上，茶几上凌乱摆着几瓶二锅头。我叹了口气走进卧室关上门就一头栽进枕头里。
心里说不清楚哪里感觉特别堵，铺天盖地的烦躁和坐立不安涌上心头，不久迷迷糊糊睡着了，房间里的光线由橘红色逐渐变成漆黑。
梦中隐隐约约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醒来之后却又感觉像男人低声啜泣，位置大概是从客厅传来，很纳闷，走出房门将客厅灯打开，父亲坐在上发上，酒像是醒过来一半。
“爸，你...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他
父亲抽着烟，空气好像凝固了。缓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
“冰箱旁的那个纸盒里，是你母亲的遗物，看看吧。”说完他起身把纸盒拿到茶几上。
纸盒里有母亲这些年的照片，我跟父亲翻看着这一张张照片，照片上风姿绰约的女人看起来那样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在她缺席的这十几年，我心里一直有无法填补的缺陷，所以即使眼下她与世长辞，我内心却没有多大的波澜，是冷酷吗？我自己也不清楚。
还有一些银行卡，一封信。
“你妈妈说银行卡的取款密码是你的生日。”
“人都死了，留下这些钱有什么用呢？”我淡淡的说
“桥亦，你不要去怨恨你妈妈，这些年，都是爸爸造的孽，连带让你受苦。”父亲眼里带着愧疚。
“爸，我们不需要她的钱，即使有这笔钱，也不见得我们会过得比今天好。”
“你这孩子态度怎么这样？你亲生母亲去世难道你内心没有一点难过？”父亲眉头紧锁指责我
“我难过什么？我今天看到她的照片我都不知道她是谁。这些年她有尽过作母亲的一点责任吗？你也只会喝酒赌博，人生前不好好珍惜，死后你又这样做给谁看？”我因情绪激动身体跟着颤抖，似乎是把这十多年来的不满和痛苦通通发泄出来。
父亲劈头盖脸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眼皮开始不听使唤的跳动着，脸也变得火辣辣的。我夺门而出，从小区一口气跑到大街上，心跳和恐惧似乎要将我炸裂开来。这份恐惧是什么，很熟悉，伴随了整个童年。
走在空荡的大街上，眼睛有些湿润。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为什么我们最容易伤害的，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呢？擦擦眼泪也该回家了，在小区门口撞到父亲，他一直等在那里。
我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很寂寞。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小时候常趴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肩膀在幼年时也曾给过我多少温暖。背着我去过好多地方。
冬季的阴雨中，他背着我，大衣盖在我身上，那一刻他的背是这样温暖。伴我度过漫长冬季。
回到家里，茶几上凌乱的酒瓶子不见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缓慢的吐出一口烟。
“你现在处在叛逆期我能理解，原本也都是我们作为父母的这些年亏欠你的实在很多，我们也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母...”
“但俗话说死者为大，很多事都已经过去了，你母亲走的时候没有告别，这次的葬礼，我们父子俩去给她告个别吧”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去睡觉吧”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走进卫生间洗漱，躺在床上脑袋仿佛被掏空了似的，一片空白。渐渐困意来袭沉沉的睡去。
窗外依旧是虫鸣和树叶在风里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