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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阿罗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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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福克斯开了一家书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小镇,能够吸引所有年轻人来的地方,书店会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只要他们对于书本,对于知识有所渴求。
卡莱尔遵守诺言的为我提供了一些帮助,比如吸引西莉雅来到我面前。
我看到了她,在那一堆繁杂碍事的人类堆里,她清晰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真实,是造物主的恩赐。
身体上所穿衣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柔软感触回荡在我的脑海,后梳垂顺的发丝偶尔钻进衣领,刺激的脖子发痒。我伸手摸上一本书的书脊,硬壳制的书脊坚硬,摩挲间带有纸张特有的磨砂感。
这是我难得如此真实的感受着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不再是空洞的,虚无的。
西莉雅,她所携带的生机扩散,将我完整的包裹。
亚力克对她已经产生了足够的熟悉感,不需要得到我的命令,第一时间就去到她的面前。
只是他并不擅长与人交流这件事,使得他们之间的气氛逐渐僵硬。
这样可不行,吓到了我的小夜莺,我会非常生气的。
我伸出手指拨开身前的亚力克,看着她漂亮的脸,口吻故作惊讶:“哦——是你,真不敢相信能在这里遇见你,西莉雅。”
即使不在这里遇见,我们也总会相遇。
我会谋划好一切,等你慢慢靠近我。
她看到我的出现,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又恐惧。
我为她神奇的预感和警惕心感叹。
不知道有着这么灵敏感知的人类转化后的能力是什么。
哪怕只是刚开始,我就已经期待她成为吸血鬼的样子了。
而此刻,我想触碰她,想让温暖柔软的皮肤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我的能力对她无效。
我察觉到循她而来的爱德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忍俊不禁。
我看着他们沉默的默契,像是看一根无形却又讨厌的线绳,这条线连接着她,连接着爱德华,唯独不连接我。
烦躁感从心底涌上来,我友好的伸出手,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好脾气,表现得就像是在互相寒暄:“爱德华?”
爱德华抿紧嘴唇,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屈服的握上我的手。
不得不说爱德华的能力是这么的好用,我在西莉雅身上感知到的所有空白就像被技术高超的画师填充上丰富绚丽的色彩,绝妙的令人叹息。
我听到了,西莉雅的心声。
“阿罗他看起来好精致啊,简直像是我房间里的那些娃娃,如果能揉一揉就好了。”
吸血鬼的一副好面孔是捕食时绝佳的伪装。
不过我记下了她房间里的娃娃,那一定很受她喜爱,否则不会被她时刻记挂着。
心声一波接一波的涌来,她的下一句非常清晰的炸响在我的脑海。
“他们两个男性为什么握手这么久?啊对了,爱德华会读心,快不要想了,他听不见他听不见他听不见。可是他俩真的好奇怪,但是看看漂亮的脸也觉得很适配……”
我从未像现在这么快速的,极快的松开交握的手,同爱德华一样,触电般迅速分开,他甚至还倒退了几步与我保持距离。
我不赞同的睨了他一眼。
不够稳重的孩子。
我对西莉雅第一天来这里就长久的待下去并没有抱有很大的期望,她愿意跟着卡伦家的孩子们踏入这里就已经证明了我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我毫不介意她行色匆匆的离去。
“西雅。”但我喊住她匆忙离开的身影,语气放缓声调降低,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绅士,“我这么称呼你,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她懵懂的顺从了我,礼貌的回应着,就像应对以往她所面对的所有对象那样优美有礼。
她看起来有一个很好的家教。
失去了西莉雅的书店让我兴致缺缺,我独自进入柜台后面的房间,这里保持了和外部一样的原木棕色,沉重古典的气息填充这里,木制家具裹上一层釉,雨中朦胧的阳光经过被木框分割成许多小块的落地窗进入室内,给它们镀上一层光。摆满了立式书柜的房间里摆放着软陷的沙发,书籍归类齐整,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桌面上烛台燃烧,微弱的荧火装满这个房间。
我拿起勒娜特从沃尔泰拉寄来的信件,放在烛火下细细阅读。它们尽量详细的描述了我不在的期间,沃尔泰拉发生的任何事。
不过是接着有流浪吸血鬼来到沃尔泰拉寻求沃尔图里的庇护,没有什么值得我关注的地方。
看来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凯厄斯会很好的处理所有的事务,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需要我赶回沃尔泰拉了。
暮色渐起,烛火的作用逐渐加强。我抬眼看向落地窗外太阳倾倒的景色,站起身走出去,吩咐亚力克看好这里,转眼消失在日暮垂落的昏暗世界里。
我知道西莉雅住在哪里,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一部分人际关系。
这要归功于爱德华,他对西莉雅所有的熟悉统统随着我的能力进入到我的脑海里。
吸血鬼的速度如鬼魅,在福克斯雪松林立的世界里迅速穿行,地上任何的树叶碎枝都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牵连,安静的保持原样一动不动。
沃尔泰拉和福克斯的景致截然不同,这让我对这个阴雨连绵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好奇。
好奇在这样的天气下主动融入人类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感觉。
我精准的找到西莉雅的家。
一栋二层的建筑。
白色的木板钉制形成外墙,红棕色的屋顶形成漂亮的三角形,雨水落下在屋脊,被锋利的脊柱分割成两片水幕,在屋檐倾泻而下,连绵不休的细雨哗哗声遮住了屋内发出的任何声响,哪怕是凭借着吸血鬼高超的听觉我仍旧无法清晰的将西莉雅的动静收归耳中。雨滴顺着刷了油漆的墙板下滑,拖曳出一条条清晰的轨迹,而后匆忙融入土地。
院子用矮小的白色篱笆围出大概的轮廓,白色的石子小路通往主屋,右边应该是被她特意开垦出来的小花田,绿色的嫩叶在雨中蜷缩着,随风飘摇。
我站在房子对面的树下,看着这栋房子。室内应该很安静,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生活,但也一定很有活力,因为西莉雅是这么的活泼有生机,总能让她身边的一切不自觉染上活跃的气氛。
大门两侧的窗户散发着暖黄色的灯,窗帘半遮,我看不到她在里面做什么。我抬头,二楼她的房间窗户敞开,仅仅为了一盆需要雨水浇灌的植株。
是个绝佳的地点。
我迅速跑过去跳上她的窗户,吸血鬼的速度足以让我不被任何雨滴触碰的来到这里。直到踩上她柔软的地毯,我的身上依旧保持着干爽。
入目所及之处,遍布着地毯,脚下淡棕色的地毯,和旁边的植物架色彩达成一致。她的床看上去很柔软,覆满绒毛的各色玩偶散布在淡蓝色的床上,床侧地上是柔软的白色绒毛地毯,我打量了一下它的厚度,觉得即便她晚上噩梦滚下床,也绝对不会因此受伤。
书架上放着罗列整齐的书籍,桌上是电脑,唱片机和一台老式收音机就放在旁边,不过是抬手的距离。摆放着黑胶唱片和各种CD的架子安置在书架旁边,一切都很和谐。
我拿下一盒CD。
CD盒上印着黑白涂鸦式的画,上面写着硕大的Linkin Park。
看起来似乎是现在年轻人更喜欢的摇滚乐,这和我热衷的古典歌剧有了一丝不合。
我再次记下这一点。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女性的房间装扮。
看起来和卡莱尔那宽阔空旷的房子没有可比性,但比起他们那冷色调冰凉的装饰,这里却处处透露着生活的气息。
不过我想西莉雅或许也会喜欢那样的风格,毕竟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对任何美学都有着极大的包容力。
我为我的这个发现感到满足,美是令人沉醉的东西,我爱好收集任何与美学有关的艺术品,等她转化以后和我回到沃尔泰拉,那些收藏品或许能够取悦到她。
我闪现下楼,她正在打开冰箱取东西,然后像是感受到什么,皱着眉迅速转身打量室内。
我再次感叹她对外界的敏锐度,这使得我不得不立刻以她看不见的速度转移阵地。
从厨房到客厅,从客厅到二楼起居室。
直到我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她的疑虑才逐渐打消。
我重新回到她的房间,抬脚踩上她的窗台,翻身跃上屋顶。红棕色木板一片一片的错落有致,给我做了一些缓冲。雨水渐小,最起码我不用太过担心被大雨淋湿之后该怎么办。
屈膝下蹲,我支着一条腿在屋顶上坐下来。
逐渐安静下来的世界里,西莉雅的动作声音在我的耳边变得清晰。
油锅滋滋的声音,她在煎蛋,我刚才看到了,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
脚步声从左移动到右,她去了客厅,裹上了她的披毯。
我对温度已经失去了任何感知,吸血鬼没有体温,但是在这种天气里,人类确实会感觉到寒冷。
过不了多久,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她在洗碗。
然后欢快的步子从楼下转移到楼上,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我的正下方。
椅子被拉开,凳脚在地面滑行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纸笔接触的沙沙声紧随其后。
她在写东西,或许是她的作业?我今天听她提起过,她的阅读课作业。
咔哒。
她打开了那台老式收音机,选了盘CD塞进去。
我以为会是她喜欢的摇滚乐,但难得的美国民谣击溃了我所有的猜测。悠长安宁的美国小调在这片夜色里越飘越远,缥缈的仿佛可以通到月亮上。
Come over to the window,my little darling,
I'd like to try to read your palm.
福克斯的雨水停歇,远处山林在风里翻倒成林浪,波涛汹涌。阴暗的树林,明亮的圆月,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西莉雅已经停下了写字,她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然后踩上了地毯。我不得不夸奖她购买地毯的能力,地毯的消音效果真的很棒,这让我现在有些听不真切,在微弱的走动声里我只听到床铺软陷下去的声音。
她躺在了床上,抱着她那些毛茸茸的玩偶,钻进了被子里。
在这个她习以为常的夜晚,像她在这里生活的每个夜晚,这么的普通又正常。
我抬眼眺望了一下奥林帕斯山,山顶终年不落的白雪在夜色里融成铁灰色,温柔又冷酷。
收音机仍在响。
Now so long,Marianne,it's time that we began,
to laugh and cry and cry and laugh about it all again.
Well you know that I love to live with you,
除了歌声以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侧耳认真倾听,想下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还太早,再等等,再忍耐些,这段时间在吸血鬼的生命里不值一提,所以要继续维持我完美的好好先生形象,慢慢的将她吸引到我的陷阱里。
……
书店的经营已经走上正轨,哪怕我根本不在乎这家书店的盈亏与否。
沃尔图里有着丰富的财产,我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赚取金钱,比起这些可有可无的财富,我更重要的任务只有西莉雅。
今天我让亚力克回了一趟沃尔泰拉,处理我走之前那批新生儿的问题。这一批新生儿中没有多么出色的能力甚至是战斗力,但数量这么多的新生儿,哪怕暴怒如凯厄斯,他也不能尽快的处理掉他们。更何况我亲爱的弟弟最近在调查罗马尼亚集会的残留者,他对此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就像当初虐杀欧洲狼人一样这么兴致高昂。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捏碎那些臭虫的脑袋,将他们石英岩一样的躯体碾碎成粉末倒进下水道。
这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我坐在实木座椅上,边擦拭着16世纪的银制火漆印章,边想着。慢慢的,我的思路又转到了西莉雅身上。
人类的接触是种奇妙的东西,不同于吸血鬼,他们是鲜活的,他们的皮肤柔软有弹性,触摸间温热隐约有着心脏的跳动传动感,这令我着迷。
“打扰一下,麻烦帮我拿一下《七杀简史》。”
一位女士。
我想起来今天亚力克被我丢去处理一些事情,他现在不在店里。
我看了这个敢于驱使我的女人一眼,眼里光芒蛰伏,想着怎么样的攻击可以让她毫无反抗的一击致命,然后我默不作声的,起身去帮她拿书,递到她手上。
这种角色扮演一样的游戏我开始渐入其中,从里面体会到了一丝乐趣。
递书的那一瞬间,书脊交接间指尖擦碰,她尖利的指甲触过我的指腹,食指指尖碰撞,接着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毫无保留的展露在我面前。
一个人类的前半生。
我微笑送走她,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后,我慢悠悠的从西装内侧抽出白色手绢,一点一点的擦拭被触碰的手指。
温软的生命触感,带着专属于生命的鲜活记忆。人类有很多情绪,美好的,自然也有丑恶的,但这是必然的,他们的本性就预示了思想的不堪……
过往无感知的经历或许让我短暂的对接触这件事有些执着,但并不会令我渴求所有的触碰。
而现在,我只渴求西莉雅。
这已经不是歌者对我的吸引力了,而是她能给予我重新活过来的奇妙能力。我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想让她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想随时都可以触碰得到她,这种吸引让我厌倦又无法控制。
我不能控制,对于和西莉雅近距离接触这件事,我甚至开始,有些着迷。
所以在我听说她准备回一次西雅图的时候,非常失礼的提出了同行,然后补上了一句开车送她,以让我看起来没有这么的突兀。
我所有的生命力都来源于西莉雅,我再清楚不过离开她之后的我会是什么死样子,那种重回孤寂的失落和生机剥夺的愤怒。所以哪怕她只是回一次西雅图,短暂的离开了福克斯,短暂的离开了我,我都无法容忍。
我不允许。
我欺骗她因为自己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而不是刻意追着她的脚步。小姑娘澄澈的内心根本没有对我设防,我说什么她都照单全信,像一个最好骗的羔羊。
对于她的行程我也旁敲侧击的从她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不过是生物课作业,一些鸟类观察日记。
如果不是考虑到现在还不到暴露身份的时候,我都想跑去森林里给她抓一只合适的飞鸟,让她乖乖的在我身边解决她那无用的作业。
但我不能那样做,所以我不得不提前一天晚上在弗莱艺术博物馆递交了申请邮件,仅仅是为了能够随时看到我亲爱的光明小姐。
是的,光明,她就像是一束光,照进我枯寂死沉的千年时光,蹦跳着将我破败腐朽躯体的所有地方填满温和的光点。
我循着她移动的轨迹找到她,在弗莱艺术博物馆,沉默认真的女孩子俯身安静的做着笔记,像对待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一样严肃细致。
我抬眼看向那个灰羽覆盖的小鸟标本。
夜莺。
我的夜莺正专注的看着小鸟夜莺,像是终于找到她渴求的宝物那样谨慎仔细。
“夜莺总会让人想起很多的故事。”我开口。
她配合的回头看我,问着是什么。
我将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复述了一遍,只是想让我的小夜莺明白,为了别人奉献自己是不可取的行为,无论是同类或是异族。而人类中最是盛产龌龊阴暗之流,所以抛弃人类吧,抛弃她所热爱的一切,抛弃她不堪大用的人际网,沃尔图里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我没有想到她会迅速找到另一个故事来反驳我
关于每个人都是个独立的个体,不能因为某一方而选择同化自己的想法。
“喔……非常有趣的想法。”我发出赞叹的声音,接着提出疑问,“那么如果,有一方处于不得不同化对方才能生存下去的情况时,怎么做到独立有距离呢?”
她哑口无言,似是完全没有想象过会有如此被迫无奈的情况。
她就像一朵被保护良好的太阳花,安静生长在她漂亮易碎的花盆,对人世间的无奈和阴暗一无所知。
“well,总是有人需要作出牺牲的,西雅。”我左手摩挲着右腕上的金质袖扣,垂下的眼睛缓缓抬起锁定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东西,“如果那是我,在痛苦和同化面前,我将会选择同化,无论她同不同意。”
无论我的计划成不成功,西莉雅,都将会留在我身边。
她结束了自己的作业,抬脚走向室外,我先她一步,跨过几道阶梯的时候回身,轻轻抬手举起到她面前。
我曾学过法国宫廷礼,也曾见识过英格兰辉煌时期的社交礼,我对我所能表达出来的礼仪和优雅非常自信。
棕发的女孩子愣在那里,和长发同色的眼睛眼里闪过无措和茫然。
头顶的水晶灯光线在不规则玻璃体的棱镜下光华流转,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却比不过她本身细白润透的皮肤。
她刚才反驳我的那番理论闪现在我耳边。
然后她慢慢抬臂,握上了我的手,神情庄重的像是握住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看着她,她活跃在这天地间,像太阳一样照亮我恒久枯寂的生命,她是我独一无二的太阳花。
这让我不禁想起读过的一本书:
“我不得不警醒我自己,有些鸟儿是注定关不住的,它们的羽毛闪烁着自由的光辉,当它们远走高飞时,你会觉得把它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
我感受到了罪恶。
但我又清醒的深陷在这种罪恶里。
无法自拔的沉沦下去。
……
我忠实的充当了西莉雅的司机,把她从西雅图重新带回福克斯。西雅图的大雨在半路逐渐变小,直到我们离开雨云地带,成功回到天气阴沉的福克斯。
西莉雅非常有礼貌的和我说了再见,然后进入她温馨的房子。
我把车子开到书店那里倒入车库,回到房间处理完了今天寄来的信件。抬头看了看现在黑暗的天空,只有一轮半月悬于云上,云雾随风飘动,划过月亮,留下一连串缥缈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西莉雅或许已经放着她喜欢的音乐,可能是那台老式收音机,也可能是那台唱片机,在缓缓流淌的音乐声里睡着了。
明天是她上学的日子,她需要早起。
夜晚是个很奇妙的时间点,总是能够令人沉浸过往追忆与无际遐想。人们将它定义为感性时刻,却不可否认他们多数偏爱这片静谧的夜色。我看月现了又隐,就像观雪融了复盖,万物绕不开规律,我依然逃不掉被她吸引。
人最原始的冲动在黑幕下无所遁藏,是意外,是命运。不合寻常的举动再添上少许可遮掩物,世上就多了一些蓄谋已久的偶遇。于是我放纵了自己的欲望,忠诚于我的身体,奔袭过福克斯郁郁葱葱的树林,来到西莉雅的那幢小别墅院子里。
我想我从未在她面前表达出口过,难得一次想起沃尔泰拉我们从未谋面的相遇,是似柔风照拂过的回忆。每每将记忆打碎成糖珠碾碎在舌尖,才能觉察它不是虚梦一场。
二楼的窗户已经紧闭,里面一片黑暗,但我知道她没有从里闭住窗户的习惯,这是我来到这里多次的经验。于是我纵身一跃,在夜色里轻松跳上她的窗台,伸手轻轻一推。
窗户开了。
我踩上房间里的地毯,将自己造成的声响降到最低。
西莉雅安稳的躺在床上,柔软蓬松的被子遮住她的身体,玩偶们在她枕头边上罗列整齐,棕褐的长发四散,她白嫩的手臂搭在床侧,手掌摊平。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无力的手掌,俯身和她额头相抵,黑色长发下垂,遮住了我对她做的事情……我冰冷的唇贴上她紧闭的眼睛。如果不是我的能力对她失效,我会很想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我的手指屈起和她十指交握,像黏土一样牢靠。
现在我紧紧的抓住了我的真实,我再确认不过了,不是虚梦一场。
冬日枯叶凋零,破损的叶片飘落沉睡进福克斯覆满苔藓的青绿泥土里,懒懒地停憩。我试图平静再平静,仿佛拥有了心脏,心上血液奔涌,是快乐在高涨,胸口也烫。我想早已沉沦在这奇幻的引力中放任自流。
我甘愿被她吸引。
……
我想过我转化西莉雅的计划会失败,但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今天难得是一个好天气,耀眼的阳光破开福克斯终年阴冷的氛围,终于将来自太阳的温暖铺洒到这座美国边陲小镇。在这样的天气里我本该待在房间里,等到阳光消失以后的夜晚才行动。
但我最近迫切的想跟在西莉雅身边,因为她那个青梅竹马。
雅各布?我记得他的名字,这个来着奎鲁特保留地的青年浑身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狼人臭味,仿佛他们从不洗澡一样浑身污垢。
他频繁的出现在西莉雅身边,在我发现西莉雅对他异常的友好以后,我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需要西莉雅爱上我,然后心甘情愿的被我转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蠢货分割了她的感情,破坏我的计划。
她今天约了同学,看上去想要徒步走到奎鲁特保留地,却在半路丢失了一些东西误入森林。她的朋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在森林里胡乱闯的西莉雅身上。
再往前不远就要跨越101公路,那里是那群肮脏狼人的领地,我不得不在那里停下我的脚步。
非必要情况下我并不想和那群畜生产生任何交集。
在这个福克斯和奎鲁特保留地之间的树林里,我依靠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与树林阴影里,随着她的脚步一步步移动。
然后血液的甜香味突兀的充斥在空气里,逐渐充满我的鼻腔,我不受控制的盯紧了跌坐在地上的西莉雅。
她受伤了。
西莉雅蹲在地上脱下鞋子和袜子,将她的伤口完全的暴露在空气中。
空气中到处是她甜蜜的香味。
我优秀的视力看的清清楚楚,血珠顺着她的脚踝滴落。
血……血在唱歌。
歌声如暴风雨席卷过我的脑海,压垮我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捕猎的本能驱使我有所动作,我下意识放轻脚步,收敛气息,腿部肌肉绷紧,只待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一个合适的机会……
西莉雅的警惕永远都令我刮目相看,她迅速意识到不对劲,捕捉到我正处于狩猎状态的身影,惊慌失措的转身,仓皇逃窜。脚踩在枯叶遍地的土地上,噼啪的破碎声不绝于耳。
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人类的速度在吸血鬼眼里根本不够看,更何况她背对着我逃跑的动作彻底引发了我所有的欲望。
血色蔓延,蒙住了我所有名为冷静的思维。
我身体里的毒液在躁动,几乎是转瞬间,在我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右手已经先一步死死钳住了她的脖颈。
脆弱的我一用力就可以将它扭断。
她在尖叫,被钳住的脖子发出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
我无视所有的阻碍,不再控制自己的利齿,迅速低头凑上她的脖子,齿刃轻松的划破她的皮肤。
鲜血充盈在我的口腔,一股强烈的生命力随着血液流入我的身体,我非常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各项能力在提高。
歌者的血液。
所有的自控力都失灵了,我控制不了,我无法停止,我近乎贪婪的吸食着她身体里的鲜血,根本意识不到她可能会因此失血而死。
“爸爸……”
我吸血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救救我!”
我听到了,她的心声,清晰的炸响在我的意识里,让我所有的动作都为之一顿。她在恐惧,恐惧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以及她作为人类多姿多彩的人生。
是我的能力,我在她身上找回了失效已久的能力。
不对,不对不对。
是她快要死了。
不仅仅是突然恢复的读心术,我的生命力,我所有的感知力,我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感觉,统统都在削弱。
她快死了!
这个认知让我痛苦的想要收回刺入她身体的牙齿,鲜血弥漫在我的嘴里,甜的让我难以割舍,我艰难的拔出尖牙,蜷起身体抱着她,禁不住颤抖。
我扭头看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因为失血而变的灰青色的脸。她仰面躺着看向天空,双眼无神,意识模糊,生命微弱。
只有她还没有彻底断掉的思维还在发出小猫一样的呢喃。
“是你啊,阿罗……”
我的脑海仿佛要炸开,像画板排布一样整齐的排着我和西莉雅相遇以来的任何场景,根本控制不住的拼命钻进我的意识里。
我好像意识到了……
不是我一开始想的那样,这是我的重大失误。西莉雅从来都不需要永生和奇妙的天赋能力,只有我单方面可笑的认为这是对她的一种恩赐。
她不想这样。
她甚至都不愿意成为吸血鬼,临死前的意识里只有对人生的可惜,和家人的不舍。
西莉雅从来都不需要……我,而我,现在根本离不开西莉雅。
不过是愣神的功夫,我被身侧突袭的冲撞力撞到一边,身形晃了一瞬立刻翻身跃起,在高耸的树枝上站定身体。
我危险的低头看向下面,绷着仍旧处于捕猎状态的身体,仿佛可以一触即发。
“阿罗!”
卡伦家的孩子们,以爱丽丝为首,匆忙的从树林深处围过来。
刚才撞飞我的埃美特跳回原地,警惕的看着我。
“西莉雅。”爱丽丝急促跪地查看昏迷过去的西莉雅,拍着她失去血色的脸,语气焦急。
身体里对于血液的渴望翻涌着,哪怕我刚才吸食了西莉雅的血液,这种对血的需求仍旧燃烧着我的身体。
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对西莉雅做什么。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正躺在爱丽丝的怀里呼吸孱弱。
然后我决然的扭头离开,用我最快的速度掠过福克斯,穿过奥林匹克山西侧的辽原,在日落时刻赶到了西雅图。
避开了人流如织,集中扎堆聚集的区域,我埋伏在街头巷尾,抓着落单的一个女人拖进了黑暗里。
草草的进食完毕,我令自己强行适应那股缺少血液的烧灼感。
天穹倾颓,浓重如墨的色被神明从云端泼洒下尘世,我抬头看过去,此刻的夜空除了天边稀薄的月光,竟是没有一颗明亮的星。
像是在宣告什么不幸的事情即将发生。
“主人。”亚力克完成了今日书店的营业,循着我的踪迹一路追到西雅图,乖顺的在我面前低下脑袋。
我在凌乱的西装外面套上他给我带来的斗篷,象征着沃尔图里的“V”型吊坠被长长的银线穿过,在我的胸口处摇晃。
“亚力克。”我喊他的名字时都带上了一点我不易察觉的阴狠和固执,“让菲利克斯过来,我们回福克斯。”
卡伦家那群善心严重的素食主义者一定会救西莉雅,而我在吸血到一半的时候就强行停止,不足以让她这么快的死去,只要她能够得到及时的救助和治疗,她就能完好的继续出现在我面前。
很明显福克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西莉雅已经知道了我是吸血鬼。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再继续装下去也没有用,我也厌倦了在西莉雅面前躲躲藏藏。
我潜移默化改变她的计划已经失败,这个机会已经被浪费,不能再失去第二次的机会了。
我要带她走,带她离开福克斯,带她回到沃尔泰拉,安稳的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误了。
我知道卡伦家那群重视他们和西莉雅友情的家伙一定会来阻拦我,更不用提她还和那群狼人的关系也该死的密切。
但西莉雅,本身就知道吸血鬼的秘密,不接受转化就只有死亡,这一点我可以拿来作为阻拦卡伦们的借口。
我费了一点功夫摆脱了他们的追捕,在西莉雅还没完全恢复时带她离开,踏上海蒂驾驶的私人飞机。
她虚弱的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被我抱着从西雅图一路跨洋回到沃尔泰拉。
就像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那天,奇迹骤现,从此我恢复了所有的知觉,空气中溢满湿润的水汽,来自海洋的清新雾珠笼罩着这座城。我抱着西莉雅走在清晨的街道,天气多云,我的皮鞋敲打在石面上,力道反弹回我的脚掌,怀中女孩的触感真实,我走到广场,斑驳暗黄的廊道,石块堆砌的城堡,以及高耸的,安静的钟楼。
这会是她将要生活百年千年的地方。
再无人可以夺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