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上位》草木芿

3、锡嘉

　　华灯初上，晚宴顺利举行。
　　孟繁京特意嘱咐过要举止端庄，换句话说，他威胁过睇下你一帮只会大口喝酒吃肉的兵痞子，都老实点，看他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
　　“爱卿。”长孙衍忽然看向孟繁京。
　　“臣在。”
　　“不知觉间，上次见到你，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长孙衍忽然打起了感情牌，“话说，你我也是从小的情谊，十年不见，你的风采不减当年。”
　　孟繁京不清楚长孙衍要干什么，只好顺着说：“皇上亦是风采依旧。”
　　长孙衍忽然大笑了起来，指着孟繁京说：“你啊，还是那么逗。”
　　孟繁京有些懵的看了看长孙衍，高殿中央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满身充斥着的是为王多年的威压，虽然举手投足间会让孟繁京赶到熟悉的温文尔雅，但却也丝毫不避讳的流露出他的狠辣，孟繁京知道，十年过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从当年把酒夜谈的兄弟，变成了不可逾矩的君臣。
　　他们之间，有一道墙，十年前筑起，但未随时间的流逝消失，反而更加牢固。
　　孟繁京接了这场戏，道：“皇上说笑了。”
　　长孙衍挥了挥手，示意孟繁京不必这么绷着，“众爱卿不必拘谨，今天就当是家宴，朕为你们接风洗尘。”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繁京正盘算着一会怎么要回孟锡嘉，长孙衍喝完酒就问了话，“繁京啊，话说当年你走的时候，锡嘉也就才几个月大，这十年不见，想急了吧。”
　　孟繁京点点头，装出一副我们很好的样子，“皇上说的是，这些年来，舍弟多亏皇上照看。臣，感激不尽。”而后，他又望了一眼太子殿下的位子，人没来。
　　长孙衍看到了他的眼神，而后道：“你言重了。你为我大齐镇守边疆十余年，任劳任怨。我为你照看一下弟弟又怎么了。更何况，十年前那一战，你可是大功臣。”
　　来了，孟繁京走了过去，跪在地上，道：“这是臣职责所在。”
　　长孙衍扶着孟繁京起来，“朕说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谨。”然后又换了种语气，道：“前些日子，珣儿偶感风寒，他们俩人一块长大，锡嘉便一直留在东宫，今日我才没把他带来。”
　　孟繁京赶紧说：“太子殿下身体要紧。”
　　长孙衍笑了笑，似是在回忆什么，说：“这俩人儿感情好得很，天天在一起玩耍，相机当初的咱我们。你怕是不知道吧，锡嘉长得，和你是真的像，简直一模一样。”
　　孟繁京沉重的点点头，说：“太子殿下也一定如当初之皇上。”
　　长孙衍摆摆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他这个小崽子，淘气的很。转眼间，我们都老了，十年过去了，怎么不见你在西北娶妻？”
　　孟繁京心里一惊，道：“西北尚不太平，臣无心娶妻。”
　　长孙衍点点头，走了回去。
　　就这样，一场“家宴”总算是胆战心惊的吃完了。
　　孟繁京独自一人走回了孟府，门前的侍卫像是新换的，他不认识，不过显然这两个人是认识他的。
　　“将……将军！”
　　“啊……困死了，什么将军，你是不是……将军！”
　　孟繁京点点头，推门而入，周围的一花一草一木还是曾经的那副样子，穿过典雅清正的正殿，入目的是红白相间的玉兰花，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他在这里伫立许久，正值花期，花开的美艳动人。
　　“公子……”苍老的男声响起，孟繁京转身看见的是一个双鬓斑白的老人，他站在花树下，晓得很灿烂，即使是在黑夜。他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满怀壮志的少年郎，“李伯。”
　　李伯年近半百，从小在孟家长大，与孟繁京的父亲亲同手足，他守了这冰冷的孟府十年，在今日，才有了些许生气，他上前拉住孟繁京的手，不自觉间，眼中充满泪痕，“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看，这手冰凉，喝酒了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对了，你屋子早就叫人打理好了……怎么也没有人通报一声，你就自己一个人进来了……”说着说着，声音已经颤抖。
　　孟繁京笑着抱住李伯，“李伯，我回来了。”
　　李伯不停地拍着早已比他高了许多的孩子，笑着说：“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孟繁京还像是小时候那样，忽然对李伯撒娇道：“李伯，我的糖人做好了吗？”
　　“有，有。”李伯仔细打量着孟繁京，“是不是瘦了，西北日子苦，没受什么委屈了吧？”
　　“李伯，怎么说，我现在都是大将军了，怎么能随意让人欺负了去？”
　　“是，是。”李伯颤抖着手。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的聊了许久，孟繁京避重就轻的说这些年自己的经历，有聊了许多关于孟锡嘉的事。
　　“你和你弟弟比不了。”李伯笑着说，“小公子比你乖多了，你小时候什么没干过？上树逃课，一样不落。”
　　孟繁京一听，笑着问：“照李伯这句话说得，这小子还是个好孩子？”
　　李伯点点头，笑道：“小公子这几日都在东宫，明天应该就能回来，你看到他就知道了。你们俩虽然长得像，性格却完全不同，小公子可比你孝顺懂事乖巧多了。”
　　孟繁京笑着叹了气，“行了行了，我算是知道了，怎么说这小子都比我好。”
　　李伯认同的点点头，“比你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李伯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书架上拿出了一幅画，给了孟繁京，“你看看，这是小公子知道你要回来，花了小半个月，涂涂改改数十次画的。他知道自己回不来，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要交给你。”
　　“是吗？我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能画出什么来。”孟繁京打开画卷，画上是一位手提长剑，身披银甲，骑在白马上奋勇杀敌的将军。
　　画的是他。
　　孟锡嘉从未见过孟繁京，画中的人，却与本人别无二致。
　　李伯看了看孟繁京惊讶的眼神，有些自豪地说：“小公子从小就特别聪明，谈诗作画，武功骑射，都特别的出色，都特别的用心。你看看，这首诗提的。”
　　孟繁京看着画上的诗，字写的很好，一撇一捺都可以看出这人的认真，“忠诚热血斩敌首，十年风沙为家国。繁京之日寄可查，锡嘉指名与苍生。”
　　孟繁京闭了闭眼，而后整开眼，意不知觉有了红晕，他看着前方，握紧了手中的花，笑道：“确实比我强，是个好孩子。”
　　李伯叹了口气，说：“的确是个好孩子，你这次回来了，终于有人可以好好疼疼他了。”
　　孟繁京眼睛望着无尽的黑夜，是啊，他回来了，锡嘉会有人疼的。
　　锡嘉，寄予美好。
　　这是母亲对于小儿子的祝愿，她希望小儿子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
　　孟繁京越来越想见到他的弟弟了，可等着他的，不止有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