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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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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看着守在床边的温晚宜,心疼地说:“夫人,您去休息一会儿吧,大夫都说了主子是流血过多暂时性的昏迷,休息几日就可痊愈,我们在这里守夜,一旦主子醒了,会及时通知您的。”
温晚宜执拗地说:“我不累。”
“夫人——”
温晚宜打断她的话,定定地说:“看不到她醒来,我不放心。你们去外边守着吧,若是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春桃连劝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温晚宜赶到了外边。
昏暗灯火之下的秦绛,脸颊苍白,毫无血色,却是磨去了平日里的几分戾气。
温晚宜伸出手,指尖微动,最后还是停在了秦绛的面前,没有落下去。
温晚宜缩回了那只不肯触碰的手,趴在床边瞧着秦绛。
其实就像大夫所言一般,秦绛只是流血过多昏了过去,身上也没有留下要命的口子,加上她体魄好,过几天又可以活蹦乱跳。
明明知道这不过就是秦绛的一出苦肉计而已,但是她控制不住去担忧着秦绛的身体。
温晚宜哽咽着喉咙,吐出来的字眼格外憔悴,“你的命——也是命啊,就算你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落在身上的刀口也会疼的啊。”
你为什么不知道心疼你自己呢?
温晚宜还记得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就连她的裙衫都被浸染了大半,一派触目惊心的景象。
可是秦绛却是眼都不眨地直接迎向飞来的剑刃,仿佛那剑落在身上,不过就是挠痒痒一般的伤口。
温晚宜暗暗地说了句:“傻子。”
说完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床榻上装睡的秦绛才徐徐睁开眼睛,本来只是想在豫王面前稍微表演一下,但是看到温晚宜寸步不离地照顾她,索性将错就错,继续装睡。
这才听到了温晚宜后边那番话。
秦绛都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轻轻抚摸着温晚宜的鬓发,说:“下次不会了,我的这条命都给你了,除了你——谁都要不走我的命。”
“我傻,所以我愿意给你最好的,哪怕给你自由我也愿意。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我呢?”
说到最后,秦绛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语句,今日暗卫提交的消息里,提到温晚宜暗中在寻找一个叫做“柳析松”的男子。
或许这是温晚宜的朋友?又或许是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秦绛不敢乱想,她害怕最坏的答案。
“不要骗我,我会疯的。”
秦绛虔诚地俯下身,在温晚宜的额头留下一个浅吻。
睡梦中的温晚宜察觉到异样,抓着被角,蹭了蹭脸颊。
秦绛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出门的时候吓到了门口的春桃她们。
春桃惊喜地喊起来,“主……主子!您……您……您醒了?!”
秦绛赶紧在唇边竖起手指:“嘘——”
春桃捂紧了嘴巴,压着声音说:“主子,您还好吗?”
“把夫人放到床榻上休息吧,我出去一趟,不要跟夫人说。”
春桃急忙说:“主子,您才从昏迷中醒过来,您现在出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无碍,小伤而已。”
秋兰也说:“夫人她——”
秦绛冷着一张脸,威胁道:“你们谁敢告诉夫人,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秦绛面带不悦,大家都知道秦绛这句话不是玩笑,安守本分道:“是。”
不过是伤到了皮肉的伤口,伤口不大,相比较在战场上的受伤,这只能算作是毛毛雨。
等到温晚宜醒来,秦绛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出神地望着不远处的景色。
“你什么时候——”
温晚宜当即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焦急,说出的话戛然而止。
秦绛把她扶起来,仿佛受伤的是温晚宜而不是她。
“比你早醒了一个时辰,你想吃什么,我叫后厨来做。”
温晚宜看到秦绛这般认真正经的斯文模样,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秦绛心里想着其他,差点忘记自己后背的伤口,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五官扭作一团,秦绛牙齿相抵,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嘶——”
温晚宜紧张的双手还没有碰到秦绛,又强制着被收回去,她焦急地说:“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我去喊大夫!”
“还好还好,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秦绛不由分说地躺进温晚宜的被窝里,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白。
“你不要乱跑,我这就去喊大夫重新给你检查伤口。”
温晚宜还没有迈开步子,手腕被一股蛮力拉回去。
秦绛嬉笑着脸皮,但是身上的伤痛让她的笑看起来很是勉强,“你陪陪我,我就不疼了。”
温晚宜故意板起脸来严肃道:“别胡闹。”
秦绛轻松道:“我自己的伤口我自己清楚,包扎得好好的,没有裂开。”
温晚宜一时间憋不出来别的话,只得又重复了一遍,“胡闹。”
“没骗你,不信你亲自检查看看。”
温晚宜都还没来得及答应与否,秦绛已经自己脱下半边的衣服,说:“你看,伤口好好的,没骗你。”
看到秦绛的后背,这下轮到温晚宜僵在了原地。
“哦,你是看到这个了吗?”
秦绛久久没听到身后的人的声音,转过头见到的便是一脸凝重表情的温晚宜。
她以为温晚宜被吓到了,赶忙拉好衣服,解释道:“这个是我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刺上去的。”
温晚宜所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秦绛纹了一整个后背的老虎刺身。
老虎面目狰狞,青红的纹身落在皮肤上,呈现出诡异的质感。
温晚宜看了很久,从方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说:“很漂亮。”
“真的?我还怕这个会吓到你。”
温晚宜摇了摇头,“不会被吓到,真的很漂亮。”
见温晚宜眼中新奇的目光,秦绛才放心她是真的不害怕,又把衣服脱下来,说:“来,都给你看,只可惜这里受了伤,遮住了一部分。”
猛虎纹身全然落进了温晚宜的眼中,张牙舞爪的纹路,贴在肌肤上,宛若浸透毒液的藤蔓,一边昭示着主人的冷酷无情的深沉城府,一边却吸引着人挪不开目光。
温晚宜终究是没有忍住,指尖轻轻擦过秦绛的脊背,说:“很疼吧。”
秦绛知道她问的是刺纹身痛不痛,她回答:“疼,但是还好。”
秦绛把衣服穿好,躺回原地,拉着温晚宜不让她走。
秦绛软着声调说:“陪陪我吧,我难受。”
见她痛苦得额头直冒冷汗,温晚宜也不舍得离开。
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秦绛。
秦绛见人离自己还是有一段距离,说:“你过来些。”
“你——”
温晚宜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了过去。
秦绛也不客气,抱住温晚宜的腰,脑袋埋在温晚宜的腰侧。
这么亲密的接触,温晚宜下意识地就要推开秦绛。
秦绛却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声音因为挤压变得有些闷,“抱一会儿,我疼。”
这句话很管用,温晚宜没有狠下心来推开秦绛,而是手掌轻轻地覆上了秦绛的肩头。
温晚宜轻叹道:“知道疼——就不要偷偷溜出去了。”
秦绛侧着身子,深深地呼吸着温晚宜身上独有的淡香,如实承认道:“被你发现了,我错了。”
温晚宜没有继续讲下去,柔柔地拍了拍秦绛的肩头,“别讲话了,睡吧。”
兴许是温晚宜的气息太过令人安心,也许是上过的药发挥了疗效,秦绛随之沉沉地睡过去。
在睡梦中,她又反复忆起不久之前,她拖着伤痛之躯出现在朝堂之上的场景。
几个时辰之前,夜色沉沉,秦绛快马加鞭地赶到宫中,抬脚迈入大殿之内,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冲向秦绛。
“臣拜见女皇陛下。”
大殿内三三两两的朝廷重臣面面相觑,都对秦绛的出现感到惊讶。
豫王疑惑地看向秦绛,不消一瞬,便继续自己的话。
“若不是大姐的人在闹事,儿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捉到逆贼。”
女皇敏感地捕捉到豫王话语间的犹豫,问:“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这——”
豫王低着头,吞吞吐吐。
“你且全数讲清,你大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外惹祸了。”
豫王这才放宽了心,瞅了一眼对面的大驸马,慢慢道:“是大姐的……男宠,这人最近颇为得势,便故意……故意打着大姐的幌子在外欺压百姓。逆贼便是看到他欺凌一梨园女子,跟他起了矛盾,闹势不小,这才被儿发现。”
“你大姐越发的不像话了!”
豫王见时候恰好,故意添油加醋道:“不过儿赶去的时候,那人毫发无损,倒是秦大帅身受重伤。”
这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好似说者无心,但是落在了女皇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女皇看到了挺拔如松的秦绛,说:“秦绛,你且到前边来,朕有话要问你。”
“臣谨听陛下玉言。”
女皇问:“你伤得可还要紧?”
秦绛强撑着说:“无非皮肉之伤,并不打紧。”
“你是如何受的伤?”
秦绛恭敬地拱手道:“那几名逆贼狡猾多端,臣当日本欲闲游听戏,身边未带随从,却不料遇到逆贼,为救其余百姓,无奈她们人多势众,不小心被她们所伤。”
女皇继续逼问道:“逆贼是如何被你所发现的?”
秦绛沉声道:“一人故意在茶楼中闹事,嚣张跋扈,臣当时还未出手,便发现那几名逆贼主动显身,大喊谋反之言,扰乱民心。”
女皇看向左手边的大驸马,问:“周尚书,你与公主关系最深,你可知道这人的存在?”
大驸马的手扣在宽袍长袖之中,弯曲的骨节发白,他艰难道:“臣……知道。”
女皇登时抄起手边的银质烛台,砸向大驸马,怒道:“朕让你看好公主,你便是这般看好的吗?!”
大驸马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在烛台只是砸到了身上,并未伤到半分。
“是臣之过,臣愿意以一人担责,陛下勿要追责公主!”
大驸马清冷如雪的嗓音在殿中可怜而卑贱地响起来,鲜少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在旁人眼中,当今状元郎,一路高歌,不仅有女皇亲旨的赐婚,还在官场内青云直上,仕途坦荡。
他的骨气傲,就连公主三番五次地示好都能冷面拒绝。
他的脾气倔,官场之上铁面无私,朝廷上下都畏于他果断决绝的铁血手腕。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跪在大殿内,近乎哀求的声调恳求一人承担起所有。
“朕这里已经拿到好几个折子了,都说那人与反贼朋比为奸,都是要朕彻查大公主谋反之事!”
大驸马跪在地上,道:“陛下请三思,公主虽然性子偶有顽劣,但公主绝无二心。‘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这几本上奏的折子,便抓着几段道听途说的传闻任意栽赃。区区文字便能随意定罪长公主,臣不知究竟有逆反之心的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在地面,四周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不愧是天降文曲星,简单几句,便能颠倒乾坤,黑白倒置。
豫王殿下暗中拉拢了几位大臣,这几封折子也是故意让他们上奏给女皇。
但却没料到大驸马仅仅只凭辩口利辞把矛头转换。
本来正在气头上的女皇,因为逆贼造反一事急火攻心,再一看到那些上奏的折子,竟然一时就被牵着跑。
她掐了掐眉心,说:“是朕疏忽了,待查明证据,定会不让任何人因此被栽赃陷害。”
豫王看了眼大驸马,眼底的冰霜沉了沉,凝结成隐晦不明的刺利目光。
而此时,大驸马却偏过头,好似挑衅般地扫过去,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秦绛在两人身后见证全程,却无暇多想,只觉得背上的伤口像是要开裂一般,疼痛几乎难忍。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生生地扛了两个时辰,才被女皇放走。
回到府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包扎裂开的伤口,换掉一身新的衣服,才盖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再后来……再后来……
睡梦中的秦绛皱着眉头回忆起这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手臂忽然加重了力道,掐着温晚宜的腰快要留下淤青。
温晚宜拼命挣开腰上秦绛的钳制,大喊:“秦绛,秦绛,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