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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在府里养了一整月,外边的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转眼间已经是残春时节,屋外鸟雀欢喜地鸣叫着,送来了春天给予人间的最后一道礼乐。

      温晚宜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秦绛却总是不放心,也不敢让温晚宜多走路,总是要抱着她才算放心。

      一开始温晚宜被秦绛过于贴心的照顾所吓到了,衣食住行全都是秦绛亲力亲为,连春桃他们都因此空闲得无事可做,只能侯在一旁等着给秦绛偶尔搭把手。

      温晚宜伤的都还是手指和膝盖,御医临走时还不断嘱咐在病好前一定要减少这几个关节的活动。

      秦绛听完,二话不说,自告奋勇,袖子一挽,“包在本帅身上了。”

      温晚宜还想拒绝,但是甫一碰到杯子,握都握不住,疼得她倒吸凉气。

      死不死,生不生,最是要命。

      算了,有个人照顾自己,何乐而不为?

      温晚宜也不再推拒,默许了秦绛的照顾。

      温晚宜吃饭慢条斯理,秦绛就耐着性子一点点喂给她吃,等温晚宜完了,她才便扒拉几口填饱肚子。

      温晚宜不能走路,秦绛就抱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第一次在院子里被人看到,温晚宜羞得把头都埋进秦绛的怀里不敢抬头,秦绛笑她:“自己家里羞什么,咱俩虽无实,但是好歹也有个名,亲都成了,抱一抱又没事。”

      温晚宜看起来都要哭了,嗔怪她:“我不要在外边了,你快送我回屋。”

      秦绛不敢不听这小祖宗的话,三步并做两步,把人送到屋里。

      但是秦绛不死心,总要哄着她去外边晒太阳,温晚宜在屋子里也郁闷,看着外边的盎然生意也蠢蠢欲动。可是自己的腿恢复得太慢,脚都沾不了地。

      索性放平了心态,秦绛抱着她在院子里转悠,温晚宜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和煦的日光。

      凡事越来越习惯的不仅仅是温晚宜,还有秦绛。

      秦绛对她不放心,甚至连睡觉都要跟温晚宜挤在一张床上。

      起初温晚宜无奈道:“平阳府什么时候穷酸得只剩下这一张床?”

      秦绛厚着脸皮往床榻上一坐,颇有几分无赖气,底气十足道:“这房子、这床都是平阳府的,本帅今晚就睡这里。”

      温晚宜抱住被子缩到角落里,坚定说:“你回去睡,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秦绛沮丧地弯下嘴角,故作苦涩道:“树怕伤皮,人怕伤心,你要是赶我走,本帅可真是三行鼻涕两行泪,心都被捅成筛子了。再说了,习惯都是慢慢培养的,万一你就习惯跟我睡呢?”

      温晚宜丝毫不动摇,道:“没得商量,你回去睡。”

      秦绛是铁了心要睡在这里,她又挪近了几步,假模假样地叹息道:“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咱俩都是女的,睡一起又不会怎么样。我从小就一个人,小时候上完学堂还要回家练武,等到休沐,别人出去玩的时候还要被我爹丢进练武场决斗,再大点就天天待在兵营中,长这么大都是我一个人,现在就连你也要赶我走——”

      顺势再垂下脑袋,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温晚宜,若是京城里名气最盛的戏子们看了,也要自愧不如这般恍如真情的表演。

      秦绛心想:我都这样了,就差摇尾乞怜,这还不可怜我,天理难容哇!

      温晚宜受不了她的絮絮叨叨,打断她的话,道:“就一晚,多了不行。”

      秦绛瞬间喜笑颜开,两腿一蹬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榻的外侧,拍了拍身侧的枕头,示意温晚宜快点过来。

      温晚宜小心挪到秦绛身边躺下,盖上被子,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当然秦绛可不是什么老老实实的人,一肚子坏水,第二天又准点跑到了温晚宜房间里,装傻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闭上眼,坦然入梦。

      待到温晚宜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她,又喊了几声,结果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是让她继续睡一晚了。

      第三天、第四天……以后的每一天,秦绛的这个法子都屡试不爽。

      但其实温晚宜也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没有提起这个事情,因为温晚宜遽然发现:只要有秦绛陪在身边,她似乎睡眠都好了不少,连扰人的梦魇都不再出现过。

      兴许是秦绛常年在外领兵打仗的缘故,锻炼出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身上总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温晚宜在心里告诉自己:都是女孩子,睡一起也没什么关系。

      两个人谁都没说破,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当成既定。

      两个人相处得还算得上和谐,不过温晚宜恢复到能够做到基本的生活起居时,坚决地拒绝了秦绛的帮助,声称自己完全可以自理。

      秦绛也没再强行要求帮忙,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吃饭睡觉都跟温晚宜呆在一起。

      另外还有那只叫做“白糕”的猫,蜷成一团窝在温晚宜的身边,吃得好睡得香,还天天都有温晚宜给做的新衣服穿,小日子过得比人都美滋滋。

      秦绛看它摊着白花花的肚皮奔放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好几次忍不住提溜着它脖子作势要往外丢。

      “小白糕,您老人家都胖成个球了,还吃吃吃!你说说你来到府上,吃我多少粮食,一只耗子都抓不到,敢情您老人家上我这儿来养老了!”

      温晚宜看到秦绛对着一只猫训得起劲,抬眸道:“你那一摞的公务处理完了么,怎么还有精力来训她?”

      秦绛登时泄气地把猫放回原地,走回书桌旁,道:“你是她娘,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就是太惯着她了,一只不会抓耗子的猫,等到以后找媳妇儿都没地找。”

      温晚宜不是很想解释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道:“白糕是母猫。”

      秦绛咂咂舌,搓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年头——啧——可说不准。”

      秦绛有时候也会把公务搬到温晚宜房间里来处理,温晚宜也会安静地在一旁看书,尽量不去打扰她。

      秦绛忙完了公文批复,说:“你要不要出去晒太阳?”

      秦绛怕她闷得慌,便提议道。

      温晚宜虽然腿脚好得差不多,但走多了路还是会有些扛不住,她也不好意思再去让秦绛帮忙,所以一连几天都窝在房间里待着。

      温晚宜侧卧在美人榻上,半眯着眼,懒懒道:“不去。”

      秦绛看她这几天总是这副精神懒散的状态,念叨起来:“外边天儿还挺好的,你又没什么事情要做,闲着也是闲着,就当陪我,。”

      温晚宜置若罔闻,打了个哈欠,眼眶含水,低低道:“那你去吧,喊上秋兰她们几个陪你,我要睡了。”

      秦绛瞅了眼外边高高的日头,看着温晚宜昏昏欲睡的模样,越是要把温晚宜带出去。

      “你做什么——”

      温晚宜快要昏睡之际,忽觉身下一空,吓得一个激灵,双手紧紧攀住了秦绛的肩膀。

      “没听说过一句话么,‘病无良药,自解自乐’,多走动病才好得快,天天睡觉你也不嫌烦,我都怕你再睡都要比白糕那只肥猫傻了,非得本大帅亲自来请你,小祖宗你才肯动几下子。”

      温晚宜小力气地挣扎着,之前尚在病中不觉怪异,现在痊愈之后这般被秦绛抱起来,倒是觉得怎么做都是尴尬万分。

      她抗议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她还在心里嘀咕:为什么秦绛看起来比男子的身量要小,但是抱起她也是这么的轻而易举?

      秦绛都走到院子里了,扬起嘴角道:“小祖宗,都到这里了,你就别嫌这嫌那,我都抱着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她又对身边的几个“闲人”说:“你们几个去把美人榻搬到这里来。”

      被称作“闲人”的春桃几个人已经好久没做过活计,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听到有事要做,全都热情得不得了,争前恐后抢着干活。

      温晚宜眨巴眨巴眼睛,指尖轻勾,旋即挑起秦绛脖子里挂的一块勾玉,往下一带,秦绛不由自主地低下脑袋。

      隔着交错的呼吸声,秦绛望向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贴着鼻尖,大脑忽然间一片空白,唯有落到耳边的是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

      紧接着,一道摄人心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太蛮横,下次不许你再这样。”

      温晚宜看向她眼底,眼梢微挑含笑,浅若琉璃的眸子中流出万般风情,直叫秦绛移不开眼,只觉满园韶光也黯然失色——

      秦绛全然忘却了呼吸。

      “主子,卧榻放好了。”

      秦绛回过神来,也没有故意逗趣温晚宜,老老实实地把人放好之后,她也坐在一旁,乖乖巧巧地拘谨坐好。

      温晚宜看了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你怎么了?”

      秦绛说不出个所以然,温晚宜越是笑她,她越是磕巴。

      这时,秦绛摸到了袖中的东西,眼底一亮,舌头也利索了:

      “喏,这个你拿好。”

      温晚宜看清了手里的东西,略显惊讶地问:“一把短刀?”

      刀刃只有手掌三分之二长,刀柄也配合女子骨节纤弱的特点调整成精巧的短柄,随时放在身上很是方便。

      自从三公主一事发生,关于温晚宜安全一事秦绛越发地放在心上,于是命人连夜锻造出这把锋锐的短刃。

      温晚宜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短刀,轻言细语,“以后——也用不上它。”

      秦绛跟温晚宜约定好,一旦温晚宜病好就要放她走,远离朝堂漩涡,变成平民老百姓的她随身带着一把无用的刀也是多余。

      秦绛坚持道:“多带件防身的家伙有利无弊,日后你一个人在外总归要遇到诸多不便,有了它在身上也是一份安全。这件短刃是咱们家里上好的铁匠铸造,根据你的手掌大小来调整的,天下只此一件,只要敌人不是身手过硬,它能保你平安。”

      秦绛讲得很认真,生怕她看不懂,还拿着短刃比划给温晚宜看。

      “你要这样拿着它,从大拇指开始数,把刀刃夹在第二指和第三指的中间,指背顶住护手,掌心顶住刀柄,握紧成拳发力,能听明白吗?”

      温晚宜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似乎没听进去秦绛的话。

      秦绛把她的手拉过去,手把手地教她使用,把温晚宜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刀尖直对着自己,猛然一拽,刀尖擦着布料在自己面前停住,直视着对方,严肃道:“以后遇到坏人,像这样做,你能最大程度地击杀对方。”

      温晚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绛松开手掌,反手钳住温晚宜的肩膀,“你自己来试一次,把我当成坏人。”

      温晚宜在脑内回想了一遍,学着方才秦绛教学的样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扫向秦绛,而后骤然向前刺去。

      “砰——”

      刀在秦绛的面前毫不意外地走偏了,反倒是温晚宜没做准动作,直直地扑进秦绛的怀里,样子极其笨拙,跟白糕那个笨猫翻墙的动作不相上下。

      秦绛下意识地护住温晚宜,先是一呆,而后才道:“哈哈哈,小心小心,别伤着自己,哈哈哈,第一次练不熟悉,下回多练练,熟能生巧。”

      听到秦绛的笑声,温晚宜别扭地迅速弹开,跟秦绛恨不得隔了半米远,躲到了美人榻的最边上,不论秦绛怎么哄她,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秦绛把短刀合鞘,嬉笑着脸皮主动道:“想不想听八卦?”

      温晚宜执拗地背着身子,道:“不听,我困了。”

      秦绛也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地讲起来,“你记不记得之前满嘴金牙来送礼的秃头?这家伙有个癖好,喜欢捡垃圾,经常去外边捡剩饭剩菜吃。附近的百姓都很疑惑自己家里的剩饭剩菜凭空消失,大家全都以为是有鬼——”

      说到这里,秦绛顿了顿,抓到了温晚宜竖着耳朵偷听。

      “你猜怎么着?”

      温晚宜说:“不想知道,我要睡了。”

      秦绛使坏道:“猜一个,不猜不让你睡觉。”

      温晚宜只好顺着她回答,“然后家家户户都把自己的剩饭剩菜拿出来祭祀鬼神。”

      “不不不,大错特错。”

      温晚宜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为什么?”

      “这秃头倒霉,偏偏被派去祭祀最盛的地方任职,那里的百姓只信他们的土地神,不知道谁故意想的法子,扮作土地神,告诉百姓偷剩菜剩饭的鬼是一只外地来的烂鬼,破坏了这里的风水,要他们集体跑去‘抓鬼’。”

      温晚宜忽然发问:“这个土地神——不会就是你假扮的吧?”

      秦绛大笑,“哈哈哈,你是怎么想到那是我的?”

      温晚宜说:“我猜错了,随便胡猜的。”

      秦绛说:“你还挺会猜,不错,正是本大帅。”

      温晚宜看她得瑟起来,忍着笑意问:“然后呢?”

      “然后那个秃头被百姓围攻,打得鼻青脸肿给送去了官府。”

      温晚宜又问:“为什么抓完鬼要送去官府?”

      “这个嘛……”

      秦绛倏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老秃头挺有钱,不过是个铁公鸡,恰好那段时间我跟别人打麻将,老输钱,所以就想着从他这里狠狠敲诈一笔。”

      说完,秦绛尴尬地补了一句,“那段时间手气不好手气不好,绝对不是我牌技的问题!”

      温晚宜捂着嘴笑,道:“下次不如我教你。”

      “你会打?”

      “普通而已,但是能让你保住本钱。”

      秦绛乐得三尺高,要知道她因为牌技被不少人嘲笑过烂,偏偏秦大帅还是个不肯认输的主儿,越是输钱越是要玩,结果那段时间不管什么人,都争相请秦绛前去打牌,秦大帅玩到最后输得血本无归,各个官员都从她这里捞了一笔,见她就开心地喊“财神爷”。

      这令秦绛郁闷了很久。

      “财神爷”天天给别人送钱,自己赔了个底朝天,说出去太丢人了。

      自那以后,秦绛坚决不肯再碰麻将,打死也不碰。

      她还记得之前的教训,连忙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跟那东西八字有仇,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碰一下。”

      后来秦绛又讲了一些七七八八的八卦,温晚宜不禁问她:“你怎么连人家屋子里的烛台是什么颜色的都知道?”

      怨不得温晚宜好奇,实在是——秦绛对于每个官员的八卦可谓是如数家珍,每个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秦绛挑眉悠悠说:“因为我很闲……”

      更重要的原因秦绛没有说:虽然做不到全部,但是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在秦绛的监控之下的,这是她在京城中蛰伏一年布下的最庞大的信息网。因为不能收到一手的全面消息,当年秦绛才被一道圣旨骗回了京城,至此再不能回到边境。

      秦绛又东拉西扯,温晚宜脑袋一歪,听得睡过去了。

      “又睡了?”

      秦绛小声嘀咕,瞧着温晚宜歪着脑袋都快要折断脖子,轻手轻脚扣住温晚宜的腰,把人揽过来。

      温晚宜的头发又长了些许,白发垂落腰侧,紧贴着秦绛,跟秦绛身上的金丝黑袍对比鲜明。

      秦绛单手直着下颌,垂眸侧着脑袋瞧着她,喃喃自语:

      “这么漂亮的头发,以后再也不能被人看到,好可惜。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恰好遇到了我这个混蛋。”

      “连刀都拿不住,脾气又倔,要是被人欺负了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能放下心?”

      “其实——你不走也没关系的。”

      “明明方才能一刀了结我,偏偏故意装作失误,小笨蛋,你心软了,对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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