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个嫌疑人 程赴几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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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赴看到陆一几乎可称之为“享受”的神情，说不尽的诧异蔓延至眼底。程欢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又很知趣地先行离开——外部人员是不能知道破案进程的。
程赴收回目光，开始陈述案情：“案发时间于今天清晨五点，地点在A城一中的后校门左侧护栏，报案人是今天值班的清洁工。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一点。死者叫梁其，身高一米六，体重四十千克，在A城一中就读高一。血迹凌乱，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死者身上多部有伤，新旧伤都有,在现场留下的刀里，还有死者脸部的字中，提取到了橡胶物质，包括地上也有，可推测凶手在作案时戴着橡胶手套和橡胶脚套机多少钱。根据现场的血迹可以推测出血液喷射程度和搏斗迹象，根据死者被栏杆插入时的倾斜程度，从而猜测是单个凶手在死者面前捅了他一刀，之后又拔出来，将他横抱，正对伤口，插入栏杆尖端。”
话落到这，程赴试探般去看陆一的神情，发现她仍目不转睛地注视照片，不知道她是否听了进去。
没管陆一，程赴把该说的说完：“A城一中后校门的那一片地域都没有监控。我方对校内的教师学生，还有梁其的家人进行了访问调查，梁其脸上的‘天王’指的是零川一中的校霸余天宇，今年在A城第三次复读，该人从高一便欺凌学生，以矮小瘦弱的低年级学生为甚，自称‘余天王’，霸凌完往往要在受害者两颊上用笔写下‘天王’以示威风。据多位学生陈述，余天宇经常在校园内羞辱殴打梁其，并且威胁其不得告知老师，我们在梁其的旧伤中检查出了余天宇的DNA，但新伤口只有一些橡胶物质。梁其在校内沉默寡言，永远低着为走路，课后会去一家奶茶店打工，十点下班。经老板陈述，昨晚梁其准时下班。”
陆一想到了什么，乌黑发亮的眸子向上抬了抬，对上程赴的目光：“他的父母呢？”
“离异好几年了，他爷爷把他带大，但最近……”程赴如剑的眉用力拧了拧，眼底弥漫着的那份疑惑似乎更重了，“查出了中度的阿尔茨海默症。”
夕阳完全地落下地平面，只剩天地之间一点残余的昏黄，为已被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所填充的夜补下最后的妆。
天暗了，陆一的眸子也暗了下来。
程赴又想起来，继续说：“他和他爷名靠他父亲每寄的一些费用生活，并不多。还有，他在学校受到暴力的事没有和父母及爷爷提起。”
是个很懂事的孩子。陆一这么想着，侧身发觉程欢早已离开。她又转向程赴，神情严肃：“所以余天宇是嫌疑犯。”
像是疑问，又像是回答。
忽地，街道上一列的路灯无声地打亮黑夜，照清了空气中几只微型飞虫和无数乱窜的粉尘微粒。陆一的皮肤在白色灯光的陪衬下愈显白皙清澈，黑眸中闪烁着星星一般的迷人。
程赴点头：“明早九点，会对他进行审讯。”他禁不住又看了几眼这双独特的眸子，嘴角微扬，“不过一开始我说我要录用你，你都没看我的眼睛，怎么知道我只是试探？”
“你没有告诉我上班时间。”陆一的语气无色得同头顶的灯光一般。
程赴禁不住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
“你觉得我会录用你吗？”
“你都告诉我了明早九点。”
陆一的目光空洞，无神，却带着莫名的锐利。
程赴所说的“明早九点”如约而至，带着刺眼却不炙热的阳光，不动声色地弥漫在A城一中寂静而诡异的空气里。校园内的气氛已被这场命案弄得极其紧张，领导下令暂停上课。偌大的操场仅剩被日光照得发亮的橡胶跑道和角落里几片飞旋的枯叶。
宰讯室中同样安静，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黑暗如蚕般吞噬着整个小屋的寂静，在窗户那处浅浅的光线断截，所过之处，则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审迅由程赴与同事四毛进行，程赴主要负责问，四毛主要记录。
四毛是与程赴同年进入公安局实习的，他的反应与敏锐程度不及程赴，但相当勤奋努力，很多时候做案子工作了一天，回家后还通宵学习往年的相似案例，拼命地寻找相似点与线索。很多需要长时奔波的任务，他自己抢着做。
可能就是因为勤奋，这两年肤色比程赴暗了好几个度。四毛时常喜欢咧嘴憨笑，露出六颗带着虎牙的白齿，与他黑黑的皮肤衬出一种略带幽默的反差。
四毛一开始见到陆一的时候，下意识地马上往陆一身边站，露出六颗幽默的牙，对着程赴笑：“程队，你看我们站一块像不像一部新出的童话故事？”
程赴皱眉，无论是皮肤黑到发亮的四毛还是面无表情的陆一，他都想不到可以和童话扯上任何关系。
“灰姑娘与白雪公主啊。”四毛说完便大笑起来。
程赴使劲要翻了翻白眼，还是不禁不住地笑出了声，眼底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陆一没被击中笑点，但看到程赴与四毛的笑容，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温度。
余天学被带了进来，双手插腰，没有受到后面两位警察的任何强硬牵制，却不意味着妥协，目光中充斥着装不满的不屑与傲慢。
他身高有一米八五，几乎赶上了程赴，手臂上的肌肉硕大结实，强健的腹肌在转薄的短袖下若隐若现。嘴角的胡渣杂乱不堪，他的头顶有几撮被染着黄橘色的发，斜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个眼睛。但那带着讽刺、恨意的目光仍能无阻地直刺过来。
陆一对着监控录像看着他的眼睛，竟有种隐约的熟悉。
余天宇被后面的女警按在了座位上，他很不耐烦地打开了她的手，目光充满狠狠的恶意，有着不可靠近的架势：“虽然我也希望他去死，但人不是我杀你。”
“梁其脸上的字怎么回事？”程赴在审讯时面色要冷峻许多，嘴角中少了平时聊天会有的笑意。
余天宇脸一沉，突然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全中国的人都会写‘天王’这两个字，你们就觉得是我写的？”
“你在学校霸凌梁其，这事是真的吗？”
“对。”他公认不讳，目光中的不屑多了几分，“这窝囊的狗样谁见了都忍不住，不是吗？”语气中竟还带着些许骄傲。
“我们在梁其的手机里看见了昨晚十点你给他发的短信。”
“我打篮球，叫他给我带夜宵，这狗腿跑得挺快。”余天宇双手环抱，背部贴在了椅背上，有着藐视一切的气势。
“所以他在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程赴继续问，回光直逼。
余天宇这下赶紧摇头：“我前晚没找到他。我也很奇怪，他居然敢放我鸽子，还想着第二天把他的腿打断。”
“没看到？有人证吗？”这句是四毛问的，语气中表示明显的怀疑。
余天宇沉默了两秒，咬咬牙：“我是一个人去找他的，信不信随便你们，反正你们不敢关我。”
程赴没理，继续说：“梁其每天放学去奶茶店打工，钱是被你抢走了吗？”
余天宇摇头，嘴边勾住一抹不屑而嘲弄的笑意，好家发生了非常好玩的事一样：“说来搞笑，就他那怂蛋样，居然暗恋校花杨倾言，每天给她送零食送CD,人家杨倾言就没正眼看过他，还经常求着我把梁其的眼珠挖掉，省的她碍眼。”余天宇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仿佛是巴不得让在场的人更了解梁其有多遭人恨。
冰冷的语调给这本就不温暖的小室又降低了几个摄氏度，夏天了无夏意。
程赴自小在全日制私立寄宿学校上学，校内管理严格，连吃饭的时间都有统一规定，他原认为学校的封闭式管理大大剥削着学生的自由与创造力，从未想过这原来也是对学生的一种保护——在A城一中这种相对自由的学校，校园暴霸凌已是司空见惯。
他们把弱肉强食奉为真理，把虚伪歹毒附为个性，和谐的定义被淡化，强者的势力在喧嚣。
陆一看着余天宇讽刺而不羁的桀骜的笑意，想到了梁其薄而脆的皮肤下苍白的骨头，他唇色全无，与白皙的面色融为一体。他面无表情，仿佛忘了仇恨，忘了报复，忘了不甘，只有那么一点无奈。
路人都为这具尸体哀伤叹息，朝夕相处的人从不在意。
陆一与余天字同岁，但此时，她觉得他太过动稚愚蠢。或者，整个A城一中都是幼稚的。
“虽然我也希望他去死。”
“求着我把他的眼珠挖掉。”
“这窝囊样谁见了都忍不住。”
……
这些动稚的话不断在陆一脑中回荡，让她想起了七岁时那个夜晚。散不开。
审前还笑嘻嘻的四毛，出来后已变得怒被气得满脸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烈日下暴晒了一上午。
程赴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走路时带着一丝僵硬。
“还查什么啊，人肯定是余天宇杀的，现在咱就该从他身上找证据，不然他还会作案！”四毛进办公室就这么嚷嚷着，仿佛腔中有无数的正义要发泄出来。
程赴坐到一个扶椅上，双手环抱，眉目紧凑，眼底荡漾着一贯以来的疑惑，没有说话。
陆一又拿起了现场的照片，反复观摩。
“如果他真想逃罪，怎么会在我们面前把梁其骂得那么难听？”说话的是队里最年长的警察顾风，四十出头，永远留着剃不干净的胡渣，右侧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延伸至耳边，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成熟的气息。
四毛终是冷静不下来：“年轻气盛呗，仗着他爸是市长，觉得我奈何不了他。”
“四毛。”程赴叫了他一声，淡淡笑了笑，对他上下摆了摆手，似乎是劝他消气，又似乎是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陆一终是放下了照片，眼睛也没抬：“如果你们是余天宇，杀人后还在脸上写字吗？”语气不温不火，仿佛刚才的审讯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三人望向了她，她的眸子又黑又亮，空洞却很有力量。
程赴垂了垂睫毛，眼底的阴影汇聚又散开，听她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个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