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刺激 陆一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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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太阳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爬上峰顶，带着橙红而又有些血色的光充斥了半片天空。
而另一边，在某个偏僻的角落，大地仍被黑暗吞噬。
老人在学校后门口一片偏僻的窄路上静静地清扫落叶，皱纹密密麻麻地爬满脸庞，恍若无数的蚯蚓依附在了面部。
他转身时，扫帚从手上掉落。
“哒！”狠狠的响声，仿佛世界就此安静。
他瞪大着眼，一眨不眨。
他软着身子，一动不动。
一个男子整个身体横插在校门护栏的一根栏杆上，腹部流出的鲜血沾染了整条栏杆和一片土地，如同新刷出的鲜明的油漆，已经呈半凝固状态。男子的刘海挡住了面部，却可以看到苍白透骨的手臂，无力地下垂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又似乎在无奈地挣扎。
无数的苍蝇占据了他的身体，撕咬伤口，排出废物，产出新卵，在四周飞来飞去，似乎在为这场盛宴狂欢。
整个世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
“额恩，啊，啊！”老人终于叫了出来，转身朝郊区跑了过去，路人以为他疯了。
陆一是在初夏的一个琥珀色傍晚见到程赴的。
右边的程欢拍了拍陆一的左肩，笑盈盈地对自己的弟弟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犯罪心理学专业成绩第一名，陆一。”
陆一需稍稍抬眉才能看见那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脸。这个人的肤色不同明星那样白皙清亮，也不是算凝重黝黑，而是健康的亚洲小麦色，但与那浓重鸟黑的剑眉仍能形成强烈反差。眉下是黑白分明的瞳孔，夕阳滤过睫毛为双眼布下浅浅的阴霾，仿佛是道不尽的疑惑盖下了一层灰色的纱。他的鼻子很高挺，这让她想起了孤儿院附匠那座最高的山，眉眼的模样正像利剑直刺山巅。
算不上帅气，但程赴给人一种看上一眼就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感觉。
程赴轻轻皱了皱眉，粗略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几乎二十公分的家伙，又看向程欢：“陆一是女生？”
当初程欢向他眉飞色舞地介绍致使他有了很浓的兴趣，但他始终以为陆一是个冷峻不羁的小伙。
“啊，陆一这名字不像女姓吗？”或许是相处久了，程欢一直没注意到陆一这个中性的名字会给人造成误解，又笑了笑，“男女不都一样嘛，对办案有帮助就行。”
程赴又看向陆一——利落的短发齐肩，金色的阳光覆花地的头发上，竟未增添半许光彩，反倒让乌黑的变得更加深邃浓重，就同她乌黑明亮的双眸一般，空洞、无神，却带着莫名的锐利。
他轻轻勾了勾磨角，表示有些为难：“案子很血腥，她还那么年轻……”
陆一知道程赴觉得自己会害怕，立刻打断了他：“程队长一开始进队时也很年轻。”
陆一在学习专业科目时，因为个头矮小，身材瘦弱就受到同级的怀疑，尽管她已经习惯了不被信任，但她永远无法认可这种怀疑。
她的眼光空调，无神，却有着莫多的锐利。
程赴稍顿，的确，自己刚毕业来实习时，很多重要的活长辈们都不让他干，说是怕他受伤，但他心里不舒服了很久。最后的结果是，很多事情他可以做得比队里人任何人都好。
两年，他已经是重案组的队长。
程赴稍顿，开始不自然地微垂头，正视陆一，对向她空洞乌黑的双眸，想看透，却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程欢说她任教的这届，有个叫陆一的毕业生有着极其的天赋，二十岁修完了大学犯罪学和心理学的全部课程，并且学分全系第一。另外陆一有一个独特的本领——能够一眼看出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虽然这种能力很多优秀的心理学士和侦刑人员也能到，但陆一的能力这种并非练出来的，而是从小就具备的，且非常准确可靠。
忽地，程赴瞳孔中的阴影疏散开来，他抬了抬睫：“那你明早来上班。”没有任何语气。
陆一察觉这是试探，语气冷了下去：“我没说要帮你。”
“我想要你帮。”
“你不想。”语气坚毅有力。
两个人的对话几乎没有让人反应的间隙，程欢看着不作反应。
程赴疏了疏眉，目光竟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笑意：“但是你想。”
程赴如剑的眉在渐渐黯谈的光线下愈显柔和，温度将它催化出一个隐约的弧度。
陆一对上了他的眼睛，神情依然空洞而带着些许冷漠，她带着不可置否的语气：“我想帮，但不想明天帮。”
程欢听完细想了陆一近期的行程活动，似乎明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刚想问什么，陆一不带温度的语气又传过来：“我要现在，看案发现场的照片。”
程欢目光略带诧异，又马上回过神，觉得对于陆一来说并不算奇怪，面情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程赴定睛看了她两眼，仍带着迷离的笑意，没有说话。低头把左手的公文包里的侧链拉开，掏出里面的照片递给陆一。
图中的男孩被栅栏刺穿腹部，面部朝地，鲜血顺着栏杆流淌在地上，四处蔓延，宛如一大朵盛开的鲜艳的红莲。尸体的头部和四肢在案发时自然下垂着，杂乱的刘海遮住了面部，他穿着A城一中的短袖校服，白皙纤细的手臂在阳光的催化下竟反射出了诡异刺眼的光。苍白的皮肤紧贴着分明的骨头，以至于分不清那是皮肤的颜还是白骨的喧嚣，留下一根一根暴露在烈日的下青筋，宛如将死的蚯蚓密密麻麻地爬行在每一寸皮肤，无力地，无目的地。
下一张照片是死者的面部，他闭着双眼，睫下是两窝很深的阴沟，颜色与他苍白的面色反差鲜明。眼窝、鼻沟、唇隙周围爬满了蚂蚁，似平在享受这场死亡的盛宴。发冷的白骨毫不费力地透过白皙却粗糙的皮肤，显示自己独特的勾勒，张扬出冷漠的哂笑。发白的双颊上赫立着用鲜血写的“天王”二字，映着刺眼的阳光。
陆一接着翻开后面的现场细节，眉毛微紧，一边的头发用阴影盖住了眉正中的半个“川”字。
她仿佛走进了照片，鲜红的液体、斑驳的血迹、密织的蚁群，并没有给她过大的视觉冲击，竟仿佛一部洪亮激昂的交响乐充斥在陆一的脑腔里。她望着皮下的白骨，触摸浓稠的鲜血，噢着刺鼻的腥味，有种名叫兴奋的冲动自神经末稍传至神经中枢，最后集中地聚向大脑皮层，致使她嘴角经不住地上扬。这些不堪的色彩与勾勒在陆一的脉搏里迅速发酵，使她血液的温度不断上升，胸腔中有个东西仿佛要挣脱似的用力跳动。
有人问过陆一为什么想考警校，她说血腥的场面能给她带来一种刺激——来自兴奋深处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