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忆人》幸福橙

20、禽兽

　　“啊！！！！”林穆惨叫了一声，抱着头痛苦地坐起。

　　小孩赶紧放下吃的，冲到林穆旁边，担心的看着他。

　　林穆坐起身来才发觉不是头疼，而是四肢！冻彻骨髓地疼！仿佛有一丝丝寒气直往心内钻。

　　林穆紧闭上眼，咬紧牙关，才能忍过这一阵疼痛。

　　隔了好一会儿，林穆感觉四肢已经渐渐麻木，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疼了。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孩子一脸担心的神情。

　　林穆想开口说话，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轻轻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

　　那孩子微微松口气，转身端起桌上的粥，捧到林穆嘴边。

　　林穆知道他是想要自己喝粥，可是浑身上下竟一点都动不了。没想到如今会虚弱成这样子。

　　小孩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穆，似是想了想，然后放下粥，径直出了房门。

　　林穆刚觉得有点奇怪，又一阵寒气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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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间，我只觉得有人在背后摇我。转过头，是那孩子。

　　原来我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孩一言不发地拉着我就往外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被他扯到了对面房间。

　　一进门，我就看到林穆抱着一团被子浑身哆嗦。

　　他醒了！我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林穆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是寒冰水在侵袭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办法帮他。

　　我拉过他的手臂，用右手轻轻盖住他的伤口部位，缓缓导出真气。

　　林穆渐渐停止了抖动，慢慢睁开眼，看清了我。

　　“是你啊。”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微微笑着，睡了过去。

　　我轻轻扶他躺下，帮他盖好被子。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唉果然是消耗得太多了。

　　我定了定神，看见那孩子还呆呆的站在一旁，便拉过他来，慢慢说道：“姐姐太累了，要去休息一下。你照顾这位叔叔好不好？”

　　小孩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他没有反抗。“如果饿了，厨房里有热粥，自己盛一点到碗里吃。一定要小心烫。还有，如果叔叔醒了，就去叫那边屋里睡在沙发上的哥哥，知道吗？”

　　我嘱咐完了他，终于坚持不住，扶着墙回到卧室，倒在床上便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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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看闹钟，6点了，我睡了一整天。

　　赶紧爬起身来到客厅。

　　林穆还躺在沙发上，那孩子趴在他身旁。

　　林穆感觉到我的脚步，睁开眼。原来他没有睡着啊。

　　我对他笑了笑，他脸色似乎好多了，有些血色了。

　　林穆也回了我一个笑容，又看了看那孩子。

　　我轻轻抱起孩子，把他放到我床上，帮他盖好被子，顺手带上卧室的房门。

　　“怎么样？还疼吗？”我坐在林穆身旁，小声问道。

　　“谢谢！”林穆深深地看着我，微微点头说道。

　　我笑了笑，拿起他的手按了按脉搏，又仔细查看了下伤口。应该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只要安心养伤就好了。

　　他一直注视着我，我突然觉得有些脸红，不敢看他的眼睛。

　　“没事了，你安心休息吧。我去看看阿念。”我想站起身来，林穆却拉了拉我的手。

　　“能用一下你手机吗？”说着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我赶忙抚着他慢慢起身，递给他手机。

　　林穆靠在沙发背上，熟练地按了一连串号码。我想可能是打给他助手吧，也不方便在他身边听，所以转身到厨房做饭。

　　隔了一会儿，我在厨房隐约听到林穆低低的声音，还有一些刺耳的声音，似乎是电话里传来的。这人的声音可真大，这么远了隔着电话都听到。林穆的耳朵还没有被吵聋，真是厉害。

　　我想着不由地笑了起来，打开冰箱，拿出些菜。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准备着今晚的菜色。

　　“什么！”林穆突然大叫了一声，我冲出厨房，只看见他把电话狠狠地扔在茶几上，一脸愤愤然的表情。

　　我被他吓了一跳，也不敢靠近，只得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穆没有接话，却一下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可是他四肢都被寒冰水冻得麻木了，哪能站得起来？

　　我上前搀住他，皱着眉看他一次次想要挣扎站起，却都虚弱的坐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林穆终于死心的坐下，微喘着气，对我说道：“你能把那孩子带过来吗？”

　　我疑惑地眨眨眼，不知他的用意，但还是照他的话，去卧室把那孩子叫醒，抱了过来。

　　小孩揉揉眼睛，睡眼迷蒙地看看我，又看看林穆。我也很奇怪地看着林穆。

　　林穆却一言不发地拉过那孩子到身边，仔细盯着孩子看。过了好久，他才低声问道：“你叫什么？”

　　小孩想了想，怯怯地说道：“我叫俞啸。”

　　林穆似乎在故意压低着声音，“你爸爸是俞大全。”

　　什么！他是俞大全的儿子！我惊讶地看着那孩子。那他爸爸怎么还忍心啊？

　　林穆紧紧地注视着他，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量。俞啸皱着眉，奋力挣开他的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赶忙抱过俞啸，又看了眼林穆，决定还是先带走再说吧，至少等林穆平静下来再说。

　　林穆呆了好一阵子，终是长叹一声，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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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是俞大全的儿子？”

　　我抱着俞啸到了阿念的屋子。阿念听完后也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再一次问俞啸。

　　俞啸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偎在我怀里。我对阿念使了个眼色，这家伙真不会察言观色啊，还问这种问题。

　　这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这么小年纪竟然被逼做这种事，那个俞大全真是禽兽不如啊！

　　我越想越觉得难过，忍不住轻轻搂着俞啸，拍拍他的背。

　　阿念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嘴边忽然扬起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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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沉沉睡去，不禁微微地笑起来。

　　突然想到对面屋子的那个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踱着步子慢慢开了房门，果然他还没有睡。

　　林穆斜靠在沙发上，偏着头望向窗外，一动不动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悄悄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看我，自顾自地发呆。我打量着他，似乎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人体质真是好啊，连寒冰地狱水都耐受得住。

　　我忽然想起阿念说的那句话，他还受过比这还痛的苦，而且阿念怎么会知道的？

　　“他睡了吗？”林穆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不清楚他指的是谁，我想应该是俞啸吧，“嗯，两个都睡下了。”

　　一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林穆开口道：“我是不是很傻？这么拼命去救那个禽兽的儿子！”说罢他自嘲地笑笑。

　　我看了心中一酸，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劝他。

　　林穆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兄妹俩和俞鸣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无父无母，我妈妈收养了他。后来妈妈死后，就我们三个人在孤儿院相依为命。”

　　林穆抬头看着窗外，唇边带着笑容，似乎想起了愉快的往事，悠悠说道：“那时候我们三人形影不离，俞鸣就是我的亲弟弟。”

　　“有一天，俞鸣被接走了，”林穆收起了笑容，眼神也黯淡了下来，“他爸爸就是俞大全。”

　　林穆停住了，没有往下说。我忍不住问道：“后来呢？”说完就有些后悔，看看林穆的表情没有异样，方放下心来。

　　“后来俞鸣来向我妹妹求婚，我知道小妹很喜欢他，便答应了婚事。我很放心地把小妹交托给他，自己出外闯荡。可是一年后就听到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俞鸣和林秘明明很相爱的啊。我皱着眉，也想不明白。

　　“等我匆匆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俞鸣已经死了，小妹也流产了，神志不清。”林穆微微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暗哑。

　　我有些不忍，想伸手安慰他，刚抬起手，终是放下。

　　“我查清了事实，是俞大全，是他！他那个丧心病狂的毒贩子！他竟然给俞鸣吸毒！还想害小妹！她怀的是他亲孙子啊！你说他妈的是不是人啊？他妈的就是个禽兽！”

　　林穆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我，眼里冒出的火似乎要把人吞灭。我怔了一下，连忙撇过眼光，不敢跟他对视。

　　林穆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我想抓住那个禽兽贩毒的证据，才下了这么大的套。没想到却救了他的儿子。还差点送了一条命，呵呵。”

　　林穆仰头笑起来，我却隐隐看到他眼角闪着银光。

　　“你真的很傻啊，”我微微摇头，轻叹着说道，“你冲上去救人之前有想过这么多吗？都已经救下来了，却开始自寻烦恼。”

　　林穆愣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看我。

　　过了好久，他终于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已然释怀了，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由地也跟着开心起来。

　　“谢谢你的救命大恩！”林穆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很认真的说道。

　　我捂着嘴笑起来，“怎么，要以身相许啊？”

　　林穆却没有答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看。我感觉好像说错话了，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对了，我的子弹是怎么取出来的？”林穆随口问道。

　　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完了，这下怎么编啊？脑门一阵冷汗冒出，我下意识地看看门口，好想把阿念叫过来让他回答啊。

　　林穆却笑了，换了个姿势说道：“好了，我不问了。现在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我松了口气，抬手摸摸汗，唉总算放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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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念。”

　　我回到阿念的房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便走到阿念床边，轻轻叫醒他。

　　也不管阿念的抱怨，硬拖着他到客厅，跟他复述了遍林穆刚才的话。

　　阿念一开始还昏昏欲睡，后来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直拍大腿道：“竟然还有这样禽兽不如的父亲！”

　　我暗示他小声点，边回头看看卧室，俞啸还在熟睡。

　　我和阿念都叹了口气，好可怜的孩子啊。

　　“阿念。”我低声唤道。

　　“嗯，怎么了？”

　　“俞啸太惨了，他这一生只怕都有这个阴影的。”我斟酌着该怎么讲，“我想，我想……”

　　阿念却拉过我的手，打断我道：“我知道你想帮他。可是我们这次来是完成任务，救下林穆已经消耗了我们太多功力，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我默然，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那么小的孩子……终究是于心不忍啊！

　　我再一次回头看着卧室的方向，暗暗叹气。

　　阿念却扳过我的脸，正视道：“十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可是这次，我还是那句话，不行。”

　　我默默低下头，这个傻瓜，还提那件事做什么。

　　“好吧。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