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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冷滟言明,由于冷霜城功体属性与萧振岳不同,所需配剑耗时较久,于是萧振岳将剑暂且交还,要待冷霜城剑成之日再一同试剑。
      却等不到剑成那日,荒城传来书信告急,说是村民见许多不明之人在荒城周边徘徊,似有所企图,希望萧振岳尽速回归。
      冷霜城立即劝阻,但怎么也无法改变萧振岳之决心,那几日傲峰正巧遇百年一次暴雪成灾,无法行路,才暂且缓了萧振岳起身。
      然而他知晓这雪是拖不了多久的,荒城防守何等坚固?欲拖延几天待到萧振岳回归根本毫不费力,眼下若是罪恶坑之举失败了,自己也就等于上了沉船,不得已之下──他作了一个决定。
      既然罪恶坑已然无法依靠,那他只有凭自己之力,实现心愿。

      ※

      “你抢走了我这生最爱的梦想。”他说,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似他矛盾冲突的内心。望着箫中剑的脸,竟然不知道应该要祝福或者是想尽办法破坏,这唯一的兄弟。
      而箫中剑一听口气知道不对,解释道:“冷醉,我跟前辈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么,你对我说,你跟她是怎样呢?”他看着他,黑色的眼没有闪躲,明是压抑至极了的情绪,却依旧佯装平稳的开口。
      他想听他说。
      听他告诉他,听他给他一个解释。
      那么,他会相信。因为他从不擅长怀疑。

      ※

      最后一次见到向日斜是在傲峰停下了风雪的晚上。
      月蚀得只于一弯细眉。
      他问冷滟。
      “帮我一个忙,好么?”

      ※

      萧振岳醒来时头疼欲裂,宿醉后的不适折磨着他混沌不清的意识。努力的回想自己尚未不胜酒力前,依稀是冷霜城哀怨的眼眸瞧着自己,嘴上抱怨着又要离开、事情真多等云云……然后非要自己与他不醉不归。
      观察了四周,下意识摸上身旁床位,手下的触感却陡然一变。
      这不是冷霜城!
      猛然惊了下,掀开白缎被褥,露出的是纤瘦雪白的躯体,那一头黑发披散在背上,遮起半边脸孔,侧躺着的身子因接触到寒气隐隐颤抖,却没有回过头。
      “冷滟?!你……?”不可置信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对方半眯着眼,修长的睫毛紧紧遮起了眼中的光彩。乍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思考范围,他明明记得昨夜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冷霜城……
      思绪至此一滞,战战兢兢的看向冷滟,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个预感……
      “冷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终于转头望着他,“他只是想留下你。”这一席话,说的四平八稳,丝毫不见任何情绪波动,这让萧振岳登然诧异,不可思议的扬声:“那你呢?你难道就由他胡来?你难道就毫不在意这结果?”
      她闭上眼,似沉淀着什么,再睁开时,神色若往常一般,“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冷滟推开挡在身前之人,拾起整齐叠放在床榻旁的衣物穿着,萧振岳却只能别开头,不知如何以对。
      沉默片刻后,最终仍是起身,“我去找他说明白……”转首,跨出了房门。
      有个问题,他一直不敢问。又或者,他觉得不该问她,而是该问冷霜城。
      冷滟望着人去后空荡下的寝房,明明每日都是一般模样,今日却特别觉得寂静,雪落之声都不可听闻。

      他在几乎没有月光照亮的峰顶瞧见了他。
      身旁有着另一个男人,在夜里隐约见得一身青绿,反射着萤萤弱光……
      “荒城究竟何时才破?”
      “需再拖延三日。”
      “狂龙呢?他要的是什么?”
      “我对你说过。罪首在寻找萍山降下之法,而荒城内书藏册有此记载。”
      至此他才明,冷霜城口中的爱,是自私独占的,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令他分心的事物,包括荒城。
      无法言语的打击令他灰心,冷不防退开一步,却意外踩碎细小雪块,惊动到尚在谈话的两人。两道人影同时向他看来,这刹那他却什么也不在乎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他挺然走出,直视那双眼眸。
      “虽然没听得全部,但该听的也差不了多少。霜城……你是这样吗?”他咧着嘴笑,尽管心里仍然期待着解释,可濒临崩溃的笑容,却已说明内心的绝望。
      没有料想到萧振岳酒醒的如此之快,当下冷霜城只能定着看他,无法解释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向日斜见过萧振岳之武艺,心知事情既然接穿,那就是赔了性命也万不能让人毫发无伤的回去。索性心一横,抽起腰间匕首,架住冷霜城,“萧振岳,若要人无事,自废功体。”
      尚未回过神的冷霜城待被扣住脉门才惊讶回头,肩旁还垂了那人一丝浅绿长发,一道极为细小的耳语传入,“虽不如预期,但若他废了武功,照样是一条路子,别挣动,配合我。”
      眼前萧振岳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眼底的痛楚鲜明赤裸,恍若炙铁般烙在心头,一阵阵痛的无法喘息。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留下他,难道这样错了吗?他可以不去介意他对冷滟太过关心的情感,他甚至为了留下他,愿意与其他人共享他,那是他最大的让步啊!
      让出了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只为了让他能够不违背祖训,能够后继有人。
      当下,他几乎忘了颈上还架着匕首,他只想朝他走去。他想问,你是否不了解我的用心?你是否不明白我的心慌?
      只是不想放开你……
      “萧振岳,你没有时间考虑!再不动手,再也看不见他。”一声斥喝拉回了现实,他茫然看着向日斜沉稳平静的右脸,与毫无表情的萧振岳十分雷同。他不明白为何只有自己看来像失了魂魄般。
      是因为太过在乎,到最后无法想像失去他的日子。
      没有回应之人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
      两人皆没想有此结果。向日斜一愣,冷霜城无法置信朝前一挣……
      锋利的匕首划开他的颈子,鲜血似虹在空中一弧弯下,接落在雪地上。
      “萧振岳!”他喊,疯狂的奔往那人身前,淌着血的颈子染红衣襟,玄黑发色配着显目刺红,一派半人半鬼模样,愣住了向日斜,没有来得即赶上前。
      然而被唤著名字之人只是抬首觑他一眼,起手点了穴道止血,淡漠的口气恍若不曾相识般,“保重。”
      他无法接受这种结果,任凭他如何喊叫,那人只是离他越来越远,背影越发渺小起来,直至肉眼再无法窥见,他仍然叫着他的名字。
      月升到了天之顶,却见不到月光,蚀的连细缝都难以察见。
      向日斜依旧平板无波的嗓音才响起,“对不住。但我是个杀手,只能效忠雇用我之人。”
      月越过了天顶,傲峰之巅,冷滟听闻一声不寻常的兽嚎,几百年来,只听得那一次。

      ※

      要给人一个藉口太过简单,但是他却不想对毕生挚友用上一个藉口。
      于是当他表情如此诚恳的问他,“你对她真正无意?”
      他闭上了眼,选择最真肯,也最不挟带谎言的回答,只为他从不想玷污彼此友谊,“感情总是难料,只能说我现在不能留心于此。”
      无法给予肯定的回答,未来太过漫长,谁能预料下一刻,自己有何转变?
      江湖善变,多少生死与共的兄弟在这条路上分道扬镳?又多少患难之交在这条道上,反目成仇?
      未来,是一个变数,无法保证。纵然出口的话语因为现实挟带着几分残酷,但他却认为这是他最真诚的答案。
      没有斩钉截铁的未来,只有现下最诚恳的感知。

      ※

      萧振岳走了,一路风尘仆仆。
      他日夜加赶,快马抽鞭,在无月的夜里抵达荒城。
      然而他面前横陈的尸首,让他赤了眼。几欲无法相信,是为了什么而将荒城逼至如此地步。
      自己究竟错了什么?做了什么?又荒谬的忽视了些什么?
      那块带血的刺梗在心头,喘不过气,也不敢喘气,稍稍一动就是千刀万剐的痛。
      荒城石墙耸立,在满布血痕残尸的外围,站立着一个人影,披着接近暗红的褐色斗篷,双眼带点凄迷红光,看着他不语。
      “人都是你杀的?”他问,握紧了上手配剑,纵然不是所求神兵,但对付他,游刃有余。
      人影脱下盖住脸庞的赤色斗篷,露出一张稚嫩年轻的脸,横过面上的刀疤莫名使那张脸阴森起,对上少年开口那特有轻细沙哑的声音,一片黑暗中,着实带着几分恫吓意味。
      “你是荒城之主?”
      挺起胸膛,大声应道,“犯我荒城,有何目的?”
      少年不答,执起惯用兵器,飞快错身至他跟前,“立刻命人打开城门,若愿照做,可放你一命。”
      他却是笑,笑这初出茅庐的小娃儿不知利害,反手拔剑一挑,竟将那少年手中兵器隔开,并脱手一尺之处,斜插入地。
      “我念你良知未泯,从此后若不再胡做非为,可纳你入荒城。”他道,同时箭步急进,轻薄刀刃架上那披着宽大斗篷的颈上,隐隐寒光惑人心魄。
      “不行。”少年却说,“任务既然失败,只有一死。动手吧!”似鬼的红瞳闭上,褐色长短不一的发丝盖住了半个脸,亦将那丑陋蜿蜒的刀疤遮去,在此时观来不过就是个毫无害处的孩子罢了。
      倾刻,无月的夜扬风,紧跟而至是一抹淡绿身影,他望着荒城紧守的城门,叹息,“仅差一日,功亏一匮。”
      由那声叹息后走来的,是没有神情的冷霜城,墨黑之眼在无光下反而诡异的成了银灰色,怔怔不动看着自己。
      然而萧振岳撇开头,不愿再去解读那样的目光中,究竟挟藏了几分真实。抑或许两人自相识以来,所有的感情都不过是为了今天这场计划,为了在这两败俱伤中,毁去双方的过度依赖。
      从来没人能在江湖中,真正过分依赖谁。也从来没人会对罪恶坑之人,和盘交出信赖。
      他决定告诉他,说出这个能够让他轻而易举退缩的理由,“冷霜城,罪恶坑毕竟是故乡吗?”纵然他完全明白,自己这番话不过是在迁怒,不过是太痛心疾首下的暴言,完全不可见任何真意。
      但冷霜城依旧为此退开一步,眼里有着不可置信,兴许更多些的是绝望前的狂乱。
      两者对立。向日斜总是记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纵然情势早已不利于己方,但他存活的条件在于完成嘱咐,他思索着荒城之门兴许可以轻功越过以达到目标时,战场再增一人。
      萧振岳不知是罪恶坑之人皆偏爱披带斗篷抑或那是一种普遍的美感。当他察觉一袭灰影由眼前晃过,只来得及看见那飘扬的斗篷一角,以及露在外头灰白的发色。
      刀者停下,自信而挑衅的微笑,“我叫孤独缺。孤,是定孤枝的孤。”
      当下无人有心理会那带着搞笑意味的开场白,冷霜城似若不闻,萧振岳也只是淡淡扫过他一眼。
      可来者似是不介意被忽略,他只往向日斜那处走,口中唠叨,“我说你这呆子,失败了就赶紧回来啊!还劳动本大爷亲自找你……”
      向日斜微愣,对方却三步并为两步拉过他,再次施展无人可及的速度,潇洒而去。
      “各位后会有期。”临走前他这么说,拉着没有回神过来的向日斜很快消失。
      同时间被丢在现场的另一位少年,冷冷的表情皱起眉头,似乎有点困惑,或者该说不可置信,像是以为自己见到幻觉一般的疑虑。
      总归,荒城之难在城主萧振岳回归后似水无痕的立刻了结,谁也没料到一向狠戾出名的罪恶坑欲拿荒城,竟然只派了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与一个浑身淡绿的刀者。
      这让萧振岳对眼前少年更加另眼,凭他一人,竟可将荒城逼至如斯境地,若再让他有个二三十年,肯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当下,萧振岳移开剑锋,迅速点住少年几处大穴,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他,血红瞳孔散着冷凝的光华,似荒城外满地尸首的血光,“月漩涡。你要杀便杀,无须再做手段。”
      颔首,拉起被点住穴道半跪在地之人,越过始终没有移动的冷霜城,朝荒城耸高石墙,一喝:“无事了,开城门吧!”
      冷霜城耳边听到些吵杂的声响,有些似欢呼,却有隐隐听见悲泣动人的哀挽。眼前萧振岳的影子糊了,糊在那万千吵杂的声响里,在他领悟上应该向前追去时,萧振岳抱起散落一地的尸首,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告诉他,一切都已结束。
      傲峰上似梦的岁月,两人仗剑江湖的约定,在荒城无坚可摧的墙门前,碎如黑夜里的满天星光,亮着,却又痛了仰望的眼。
      漆红大门最终关上,留下他一人仍在,哽着喉里发不出的呐喊,化作风声,却无可进入那屹立了百年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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