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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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神谷天音快九点才回到公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真田弦一郎如坐针毡。
神谷天音拒绝了他去接她的提议，并告诉他信原赖直会送她回来，这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这一次，她一进门说的话就是分手了？
他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全然无法静下心来做别的事情，直到开门声突然传来，他朝门口看去，神谷天音和往常一样关门换鞋，然后走了过来。
神谷天音见到他的第一句却是再平常不过的问候：“弦一郎，你今天怎么还没准备休息？”
真田弦一郎快步走到她面前，唤了一声：“天音。”
“怎么了？”神谷天音问。
“如果你想和我分……”事到临头，真田弦一郎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这句话完整说出口，即使做过再多的心理建设，他仍然不想将神谷天音拱手让人，所以下一秒，他抬手扣住神谷天音的后颈，吻了上去。
神谷天音有些莫名，但没有推拒，趁他稍稍退开后问：“弦一郎，你怎么了？”然而她并没有听到回答，就又被吻住了。
他的吻急促而猛烈，如同狂风暴雨般侵袭而来，与以往并不相同。
她可以明显感知到真田弦一郎的反常，却又无从知晓，而且他刚刚想说的是什么？是分手吗？
神谷天音逐渐解析出了事情的脉络。
应该是因为信原赖直吧。
等真田弦一郎彻底结束这一吻的时候，他才发现神谷天音已经被他压在沙发上了。这个姿势有点糟糕，他猛地起身，在旁边坐下。
神谷天音懒得动，就这么躺着，说：“弦一郎，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真田弦一郎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似乎就是那么回事。
“这可是恋爱的大忌，”神谷天音继续说，“如果弦一郎不相信我的话，真的可能会分手的。”
“你以前喜欢他。”
“你也说了是以前。”
真田弦一郎侧身看向神谷天音，“但你，没有说过喜欢我。”
神谷天音愣了愣，回忆过后发现的确没有，她轻叹了口气，“抱歉，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身子一僵，机械地转过身不再看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神谷天音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坐了起来，挪到真田弦一郎旁边，伸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背上，“弦一郎，我喜欢你。”
喜欢得太过自然，不易察觉。
这一句话宛如定身符一样将真田弦一郎钉在原地，良久，他才有了反应，“可以再说一遍吗？”
“说多了可就不值钱了。”神谷天音笑道。
“天音……姐姐，我想再听一遍。”
“真田弦一郎，你竟然用这招？！”他竟然在跟她撒娇，而且还是在学小时候的自己。
神谷天音松开了他的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真田弦一郎心慌了一下，转身面对她，妥协道：“不想的话，就算了。”
神谷天音抬眸看他，动了动嘴，重复了一遍。
许是没想到神谷天音会真的如他所愿，真田弦一郎迟了一秒，笑容才逐渐绽开。他的所有喜欢终于得到了回应，不再孤零零地藏在角落。
神谷天音是那一簇点燃引火线的烈焰，让他心中的烟花得以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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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后，神谷天音才和真田弦一郎说：“其实那天，赖直有问我要不要重新开始。”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真田弦一郎弯起嘴角，但很快就敛起了笑容，有些紧张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
神谷天音迟疑了片刻，如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令人糟心了，方才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真田弦一郎忍不住蹙起了眉。
“但是要和弦一郎在一起的念头占了上风，我是不可能放弃弦一郎的。”
信原赖直已经是过去式了，随着时间推移对他的喜欢也慢慢浅薄起来，到如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对当年以及对他的怀念，但比起真田弦一郎，那些都微不足道。
指望神谷天音满心满眼都是他显然不太可能，真田弦一郎想，只要他的占比最大，就足够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劝说自己知足一些。
他喜欢神谷天音，同样的，神谷天音也喜欢他，那么这一点点的小缺憾也就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真田弦一郎总算在神谷天音身上获得了一点安全感，此前他虽然也高兴于神谷天音说的交往，但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仿佛神谷天音和他在一起不是将就就是迁就，很难感知到她的喜欢。
从“姐弟”关系到恋人关系，在这期间，神谷天音好像少了点挣扎。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谷天音反驳他：“我挣扎能让你看到吗？”
但是准确来说，她的确没有多少挣扎，只在最初的时候有过，就像霜村水未说的，他又不是她的亲弟弟，没必要有什么负罪感。神谷天音向来不会为难自己，十分善于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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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一郎终于忍不住对神谷天音说：“你能不能别总和他见面。”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信原赖直。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神谷天音问。
“如果我有前女友，并且还时不时和她见面的话，你会在意吗？”
神谷天音愣了一下，然后代入想了想，“是有点隔应。好了我知道了，我改进！”
其实神谷天音和信原赖直单独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大概一至两周一次，只是在真田弦一郎看来，再少也是多的。
真田弦一郎没想到神谷天音改进的方式竟然是带上他一起，于是他参与了他们学术氛围浓郁的二人聚会。
神谷天音和信原赖直在专业方面确实很有共同语言，真田弦一郎在一旁做着自己的事情，期间一句话都没说。
临走时，趁着神谷天音去厕所的空挡，信原赖直对真田弦一郎说：“真田君放心好了，只要你们不分手，我绝对不会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说得出这种话的人，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信原前辈还是趁早死心，别在天音身上浪费时间了。”
“既然是在天音身上，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信原赖直朝他笑了笑。
巧言令色！神谷天音以前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家伙！
真田弦一郎正想反击的时候神谷天音回来了，说了句：“回去了，弦一郎。”然后很随意地跟信原赖直道了声再见。
信原赖直也不恼，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天音，你以前为什么喜欢他？”真田弦一郎突然问。
“啊？”
“是因为他说话好听吗？”
神谷天音想了想后回答：“大概是因为赖直比较温柔吧，温柔的男生，很少见。”
温柔这个词显然和他真田弦一郎毫无关联，这个答案顿时让他陷入了抑郁烦闷。
“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神谷天音笑了起来。
真田弦一郎张口想反驳，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弦一郎的话，不用符合参考答案，只要出题人喜欢就好了。”
或许神谷天音才是最会花言巧语的，真田弦一郎停下脚步，转身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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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一郎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国中二年级。”
“那不就是我和赖直交往的那段时间？”
“……是。”
“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我明明一点都不迟钝，弦一郎你太会掩饰了。”
“那个时候我们很少见面。”
“……好像是。”
神谷天音伸手环住真田弦一郎，脑袋埋在他胸前，“这些年，辛苦了。”
“已经苦尽甘来了。”
“我尽量不辜负你。”
真是个糟糕的承诺，连尽量这种词汇都用上了，不过真田弦一郎却相信她是认真且诚恳的，所以他说：“我相信你。”
“弦一郎真好哄！”神谷天音笑嘻嘻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天音。”他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
“其实你分手的时候，我很高兴。”
“真过分啊！”
“很卑鄙，但就是忍不住窃喜。”真田弦一郎目光牢牢锁定住神谷天音。
“是很卑鄙，”神谷天音点了点头，“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可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嗯，如果你当时告诉我的话，我会和你绝交的，”神谷天音捏了捏他的脸，“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苛责自己。”
真田弦一郎轻轻嗯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腕，侧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将自己都觉得丑恶的一面开诚布公，让神谷天音看到完整但不完美的自己，冒险的结果却比预期的要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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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天音有时候会想，如果真田弦一郎真的在当年就向她袒露心迹，那她会如何应对。
虽然嘴上说着会绝交，但她大概率是做不到的，就算是那个时候的她，也一定会对真田弦一郎心软的。
真田弦一郎并非从小就是如今这样，他是逐渐变得严厉到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加速了这个过程，对他人严苛，对自己更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神谷天音偶尔会怀念一下小时候的真田弦一郎，所以但凡他露出一丝孩子气，神谷天音就会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其实神谷天音从来都没走出过“家长”这个角色，切回到假设，十六七岁的神谷天音应该会顶着“家长”的头衔对他劝诫一番，却做不到将他推离。
若真如假设的那样，她的高中生活一定纠结而痛苦，和信原赖直也可能会走向更为惨烈难堪的结局。如今看来，真田弦一郎当时的讳莫如深确实是正确的决定，对神谷天音而言是，对他本人而言也是。只是这些年来，他确实是辛苦了。
神谷天音就像一道会反复开裂的伤口，才刚要好上一些，又突然开始恶化，往复循环，始终无法完全愈合。而现在，神谷天音亲手缝合了这道伤口，终止了循环。此后，伤口愈合，过往的伤痛却不会毫无痕迹地消逝，在心上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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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后的第一次跨年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走了一遍和往年一样的流程，神谷天音突然冒出了点想法，“弦一郎，我们放烟花吧。”
买了一小捆线香花火，神谷天音分了一半给真田弦一郎，“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问答游戏，诚实回答了才能点燃一根。”
“好。”
“那我先开始，”神谷天音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就……弦一郎被表白过几次？”
真田弦一郎愣了愣后回答：“三次，高中两次，大学一次。”
“这么诚实，不怕我生气？”神谷天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真田弦一郎轻叹了口气，神谷天音对这方面似乎格外宽容，她大概是不会存在吃醋这种情绪的，不过也好，他并不希望神谷天音因此而感到困扰或是委屈。
神谷天音这一回是真的笑了，感慨道：“能向弦一郎表白的女孩子太勇敢了。总之，希望她们都能幸福。好啦弦一郎，你可以点了。”
真田弦一郎燃起了第一根烟火。
冬夜里绽放的第一簇花火，神谷天音的目光紧随着那一点光亮，笑容绽开。
她的快乐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
真田弦一郎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火光熄灭，轮到真田弦一郎提问：“同样的问题。”
神谷天音啧了一声，“我想想啊……至少是你的两倍，具体多少，我也记不清了。”
“算上信原赖直，八个。”真田弦一郎说。
“为什么你比我清楚？”神谷天音惊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行走的数据库告诉你的。”
“行走的数据库？”
“柳啊，难道不是吗？柳太可怕了，弦一郎你离他远一点吧。”
真田弦一郎认真解释：“他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的。”
神谷天音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面对一个可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的人，不是有点可怕吗？”
真田弦一郎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似乎是有点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算了，没事，未琉夏才是震中，我们这种边缘地带的人就不替她担惊受怕了。我可以点火了吗，弦一郎？”
话题似乎无意间被神谷天音带歪了，真田弦一郎嗯了一声，没有扯回原题。
神谷天音高高兴兴地点燃烟火，一边晃着烟火一边遗憾地说：“可惜没把相机带出来，不然可以拍光绘。”
“下次我会带。”
“好。”
烟火烧完，神谷天音马上开始了第二轮问答：“弦一郎有没有梦到过我。”
“嗯。”
“有没有梦到一些不该梦到的？”
疑问句在脑海里又转了一圈，真田弦一郎突然悟到了真正含义，脸上一热，摇头道：“没有，就我所能够记得的，没有。”
“那一般都是些什么样的梦？”
“表白被拒绝。”
神谷天音叹了口气，“你怎么做梦都在虐自己啊。”
真田弦一郎却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也没有成真。”
“不会成真的。”神谷天音也笑了。
下一刻，所有梦醒后的惊悸都随着线香花火的燃尽而全数消散。
“弦一郎的第二个问题是？”
真田弦一郎有些踟蹰，最终还是问出了口：“更喜欢我……还是信原赖直？”
这个问题让神谷天音微微睁大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太难比较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真田弦一郎还是免不了有些失望。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狭隘地总是想要霸占她心中最特别的那一块区域，可是他就是难以抑制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妄念。他无数次地想，既然现在的她可以喜欢他，那么为什么当年的她不行呢？
他果然还是不该放任心头名为贪婪的野兽肆意生长，长到如今快要无法困住。
“不过我想，如果那个时候换作弦一郎的话，我应该有信心继续走下去。”
真田弦一郎还陷在自己混乱不堪的思绪里，没来得及去解析神谷天音的话，又听她继续说了下去：“弦一郎，永远在一起吧。”
神谷天音话音刚落，上前一步将真田弦一郎张口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线香花火落到了地上，风一吹，四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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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有多久？
真田弦一郎不知道。
但在此后的无数日夜里，他抓紧了，就决不放手。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