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只猫 ...
-
“仙人跳”
立春将近,天气乍暖还寒。
前些日子还挂满枝头的细雪,如今已经化了许多。
眼看着草长莺飞,魔族的动作也变得愈发频繁起来,传言是为了寻找前魔尊遗落在外的血脉。
至于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亦或这只是借口,众人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人都忙起来了,包括修为最低的外门弟子。
南栀因为魂体不稳的干系,留在门内镇守。
为方便行事,她这几日都宿在主峰偏殿。
与之前去的石洞不同,偏殿是嵌在峰顶的宫宇,宛若探出枝叶的迎客松,半座都是悬空的。
琉璃瓦顶,红木地板,雕梁画栋,云雾缭绕,比她流浪时见过的王侯宅邸还要庄重几分。
她每日早晨只需推开万字格纹的窗棂便能邀晨光共赏一室袅袅檀香。
四副泥金描的花草围屏将一室分隔,紫檀木的雕花桌椅在外,黄花梨做的雕花架子床在内。
床上的小人儿任由晨光敲窗也赖着不起。
不稍片刻,她恼了,素手一掀,用被子蒙了头,又昏睡了过去。
她这些天可苦了。
被乐安仙尊天刚亮地叫起、带去藏书阁。
这便算了,他还翻出一堆书籍要她熟读背诵。
这不是难为她大橘不学无术吗?
她本想撂下摊子不干,谁叫那乐安仙尊给的实在多。
那一碟又一碟花样各异、色香味俱全的美味糕点,叫谁看了不迷糊?
而且,乐安仙尊说了,她只要学了一本就能得一碟,不论她是否通达其意,都能拿到。
南栀一听,这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
浑水摸鱼什么的,她最会了。
而且他给出的这种好东西都是她和林郁没见过没尝过的。
她说什么都要带几碟走,让身子纤瘦的少年好好尝尝。
如是想着,南栀便爽快答应。
怎料得,这一点头竟是进了狼窝。
饶是她天资聪慧、过目不忘。
这些字不知为何定要她理解了才能刻入脑海。
登时,她怨气横生,落到了穷鬼见了都得退避三舍的地步。
南栀以为这样就能将老头唬住,能有几天安分日子。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
老头就喜欢看她恼羞成怒,怨瞪他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生气好啊。栀儿就该这样,无拘无束。都是师尊无用,当年没护得住你……”
然后,他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擦他黄豆大的泪。
每到这个时候,南栀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忍痛割爱地拿出一碟糕点哄他开心。
然后……
然后,她就在这场“仙人跳”中被骗惨了——
乐安仙尊就拿着那碟糕点要挟她,要她学新的书。
如此循环往复,属实是给他玩明白了呀!!
南栀承认自己是有点憨,但她不傻,当即发誓再也不轻信乐安仙尊的胡话。
可谁叫她是只馋猫,常人道的事不过三,落到她身上是行不通的。
本性如此,再加上友情的背叛者、秘密上装的大喇叭——林郁的偏帮,南栀的喜好被乐安仙尊拿捏得死死的。
糖糍粑、糖葫芦、金糕卷……还有会粘掉牙的麦芽糖,她跟林郁提到的所有吃食这几天全都尝到了。
南栀又是感动,又是悲伤。
感动林郁把她的每句话都记住了,伤心那都是她想和他一起尝的,不是这么吃的。
南栀与他抱怨,林郁便直直地看着她,问:“师尊不想吗?”
南栀看着刚运动完还冒着热汗的少年,眼底的疏远不似作假。
心紧跟着抽动了一下,她不断安慰自己,那是少年对她的不信任。
如今魔道横行,地界常常出现借尸还魂祸乱一方的情况。
她曾经对少年直言:她乃猫儿,如今是机缘巧合下占用了他师尊的身体。
少年不告发她已经算是信她了,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心中疑虑还没打消而已。她相信铁杵能磨成针,水滴能穿石。
况且,这些天林郁忙于修行,眼底的青灰都愈来愈深了,仍坚持每日还来乘云殿看她,她还要什么糖糍粑?
思及此,南栀心中的不爽也散了去。
她摇了摇头,一双杏眼定定地看着他,笑道:“不想。乐安仙尊说了,只要我好好学,他就能考虑让我带你下山自去寻找汲灵果。我现在已经攒了不少银钱,到时候我一定要带你去百香楼里吃最好吃的吊烧鸡;云凤酒楼里最香的红烧肉,……到时候我们就先去洛云国,然后再去途水国,最后才去横元国,可好?”这几个国家都是他们曾经遭受过冷眼的地方
头戴素净玉簪,身穿藕色襦裙的小姑娘边捏着手里的钱袋子,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碧玉般的眸子干净纯洁、不谙世事,没有纷杂的因果所扰是最简单的喜悦。
林郁一下被定住了。
他好似又看到了猫儿。
饶是他再三劝诫自己——这是那个狠毒的女人,但他仍忍不住会将她看作那个陪他一同长大的橙金色狮子猫。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灵魂受损境界不稳、又识破了他的歹心,潜意识做出了这样诓骗他的选择。
但这也无碍,这些天他日夜不休地修炼、加上有上一辈子的记忆,修为上升飞速。
如今就看是她先拿到汲灵果,还是他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她。
毕竟,长青宗灵虚峰下唯一亲传大弟子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他还想留些时日。
林郁的思绪千回百转只在转瞬即逝间。
他躬身一礼,道:“徒儿谨遵师尊安排。”
话音未落,一个半带嗔怪的轻哼自前方传来。
“林郁你变了,从前你可不会这么敷衍我。”南栀小脾气上来,转身回到贵妃榻上,背过身去,眼不看为净,“你退吧。我休息一会儿就要去藏书阁了。桌上的吃食记得带走。”
说着,她支起右手,反手指了指那张堆满各色糕点的桌子。
如果忽略掉她语气里隐隐的牙酸,这一指属实大气。
林郁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回想连着几日南栀满山寻他、给他投喂的事,手一挥,一个也没给她留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声响起,南栀才翻过身去。
目光触及空空如也的桌面,她先是愣了愣,随后,心便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了一下,眼眶瞬间湿润。
她正是因为不敢直面辛苦的来的美食被拿走,这才借小脾气转过身去。
但谁料得林郁竟是一碟不剩啊!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一想到里面还有她尚未尝过的糕点,南栀委屈巴巴地捶了捶软塌,利落地翻身下榻。
找林郁要回来糕点不是她的风格。
但她,南栀,今天必把乐安仙尊哄骗她的那几碟糕点全赢回来!
五尺高的小姑娘推门而出,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走得步步生风。
脚下隐隐有了道义,身影快得的只剩残影。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要去找人干架,知道她的便会以为她是要与师“论道”。
树影快速倒退,偶有静止,待南栀路上与几位眼熟的洒扫弟子寒暄完毕──问清乐安仙尊的位置之后,便又开始匆匆赶路。
不稍片刻,她便来到了主峰后山的往尘谷界碑前。
不远处,入口前。
乐安仙尊背对着她站着,在他身后还站着大师兄凌岳。
两人靠得极近,好似在细声讨论着什么。
南栀不由得心生好奇,当即猫着身,悄悄摸到离两人有些距离又能偷听到的位置。
只听,凌岳先是简单讨论了一下魔族进犯途云大陆的情况,随后便将话题聊到寻觅汲灵果一事上,话里话外都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汲灵果本就是宝物,寻常人吃了能锻体强魂,更何况如今从魔族手下逃过一劫的宗门修饰和散仙不下万人,他们大多与南栀一样魂体受损,也急需汲灵果。
可想而知,这次的抢夺会有多激烈。
“师尊,弟子想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就下山去寻找。”说着,凌岳拱手一礼。
南栀眼看着乐安仙尊就要答应,心底一急,也顾不上自己此时是在偷听,几个快步来到两人面前。
她仰首一瞬不瞬地看着乐安仙尊,道:“师尊莫忘了,您也曾答应我让我自己下山寻果的。”?
南栀的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几个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全是她熟悉的身影。
刹那间梦回她刚醒时,四人对峙的场面,气氛登时诡异起来。
乐安仙尊抬眸看了看南栀,又望了望剩余的三人,一脸头疼。
他当日借着送清晨仙尊的由头逃过一劫,近日又是让南栀学功法,让了浮华和亦芙去地界除魔卫道是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避免让这场争执坏了四人浅薄的师兄弟姐妹情谊?
再说了,他压根没有让四人任何一个人去的想法。
凌岳有能力但心思单纯,被人骗了还乐呵呵地数钱,好几次他都被他的千里传音吓得夜不能寐;了浮华也不算个聪明的,平日里吊儿郎当就算了,遇着大事嘴还没个把门,还好懂得求助;亦芙看着是四人里最聪明的但喜欢单打独斗,嘴就像上了锁,报喜不报忧,倒是跟了浮华长了完全相反的性子;至于他最小的徒弟──南栀──她就活脱一个缺心眼的,运气也属实不咋地。
汲灵果的获取要靠运气,若想要护住则实力和技巧缺一不可。
试问这四个人哪个能做到?
反正他是挑不出。
他原本还计划着花钱买,长青宗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大不了买来,谁曾想这一个个都是死脑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简单的到底都不懂。
乐安仙尊想着想着,一股莫名恼意涌上心头。
他深深地沉了一口气,再没了心情去缓和这四人之间的关系,两手一背,摆烂道:“罢了,既然你们都那么想去,那就比一场。谁胜了谁就去吧!”
说完,他便做了甩手掌柜,独留剩下的四人气氛诡异地站着。
“来吧,谁先与我比试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