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五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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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百草长，心也萌动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南栀从来没想过会有一种尴尬比“话不投机半句多”还要可怖。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恨不得此刻能有人大发善心地将她带走，好让这三个人的视线不再聚焦到她的身上。
这种感觉可不比当初在比试台当众出洋相要好，反而有种修罗场的感觉——名为“尴尬”的黑白无常随时谁地准备把她用链子牵走。
要是真能走也不错。
南栀真心想。
只是恐怕眼前这三尊佛，不，准确来说是一尊大佛，一尊小菩萨不乐意。
真不知道，明明话本里说的三代同堂都是亲亲热热地，怎么到她这就翻了篇？
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场面是怎么从表面和和气气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她只知道，凌岳在乐安仙尊一声吩咐之后，十分自来熟地转身进了小厨房，拿来两双碗筷。
然后他们便一同坐下了——乐安仙尊坐在林郁对面，而她则与凌岳对坐着。
彼时，南栀正趁着林郁愣神的功夫将糖糍粑强硬地送进了他的口中。
好死不死，师尊和大师兄好似都看到了，让她这个为父不尊的师父尴尬得不行。
哦！
南栀脑筋一转，彻底地翻然醒悟过来。
她说为啥师尊突然叫她夹菜，原来是想要她给他老人家夹，不是要他们自己给自己夹——那叫动筷。
毕竟儿子都喂了，给老父亲夹一筷子也是必要的。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给乐安仙尊随便夹点吃的，一切就可以回归正常了？
南栀想着，碧眸扫过气场不对付的左右两人，筷子直直伸向她比较不爱吃的西湖醋鱼。
一夹一给，动作极为丝滑。
乐安仙尊见了，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林郁紧抿的薄唇也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气氛霎时间缓和下来，不再像先前那么剑拔弩张。
见状，南栀终于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思绪一下飘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她连外祖和儿子都没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还肖想齐人之福？
那不得分分钟被撕了？
再者，她也不能为父不尊，对自己儿子下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不得行，不得行。
再一次坚定了想法后，南栀继续开吃。
筷子在最爱的几道菜之间来回，独独那碟西湖醋溜鱼极少动筷。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谁是被偏爱的，谁又是被随意对待的。
乐安仙尊瞪了一眼对面吃的不急不慢的少年，视线落到南栀身上时又恢复了慈爱。
他自从收到天元仙尊和清平仙子的临终托孤之后，便把南栀视如己出。
明知父女缘浅薄，他便将她收作最小的徒弟。为的就是在她将来寻觅良人的时候，他有替她把把关的能力。
只是，当这一天真正快要到来时，他又变得不舍起来。
对于南栀来说，林郁的确能称得上是上佳的正缘——毕竟从卦象上看，他们二人只要一心定能逢凶化吉、扭转乾坤。
是以，
当乐安仙尊遍寻不见南栀时，不仅不反对他们走到一起，相反他还派二弟子了浮华下山仔细寻人，赶在点仙会之前把人带回来。
于是乎，当那个李代桃僵的人一手点中林郁时，他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后来，林郁果然没让他失望，成功将南栀带了回来。
只是，哪怕他做了再多好事，在他这个准丈人眼里还是不够的。
尤其是当他看见林郁与自己真正的小徒弟八竿子没一撇就这么亲近时，不满的情绪便愈发强烈。
他软乎乎、贴心又懂得疼人的小棉袄，凭什么这么容易就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拐走？他自己还没稀罕够呢！
想着，乐安仙尊眼睛一眯，目色一肃，餐桌上的气氛又重新降到了冰点。
南栀夹菜的动作被冻在半空。
她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三人，朝凌岳使眼色问道：‘这又发生了什么？’
凌岳领悟她的意思，秘密传音道：‘春天了。’
师尊正给准女婿下马威呢。
南栀闻言，不解地皱了皱眉，败兴地收回夹菜的手。
把筷子往桌轻轻上一放，衣摆重新拢了拢，火燎腚似地端起已经重新续满的南瓜饼，作势要悄摸着走。
只是不等她彻底离坐，乐安仙尊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张口阻止道：“坐好。”
“哦。”南栀心不甘情不愿地努了努嘴。
背对着乐安仙尊，将离席的屁 股乖乖塞回到凳子上，手中的糕点并没有顺势放下，而是被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师尊，见他目色严厉便快速地调整了坐姿。
重新坐正，面带笑容，一双潋滟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人瞧，好不乖巧。
当然了，倘若她对着南瓜饼咽口水的动作没那么明显，那就完美了。
乐安仙尊压下嘴角的笑，缓缓收回视线，清咳了两声，说起了这次寻来的正事——百祭会。
这乃修仙界百年一度的盛事，既是为了祭奠那些为抗魔而牺牲的修士，也是为了激励后生而打开秘境丛生的往尘谷、供他们寻觅机缘。
都说是百年一次的盛事，他本不该在百年内又一次重开谷门，但为了证明南栀和林郁并非魔族众人，也为了更快地寻到汲灵树的踪迹，乐安仙尊只能冒风险破例一次。
按理来说，这往尘谷处在长青宗内，百祭会应当是他们想开就开的。
但这特别的点也是在于——它处在长青宗内。
作为最靠近锁魂渊的宗门，长青宗本就是集千万修士之力而诞生。
拥有整个途云大陆最浓郁的灵脉，他们身负看守锁魂渊的责任，更是整个大陆所有战死在前线修士的最终归宿。
因此，这往尘谷里拥有的秘境传承不仅仅属于长青宗，也属于途云大陆的所有宗门。
这才有了，乐安仙尊昭告天下要重开往尘谷的事。
“往尘谷内靠近东南方的一处秘境，我记得里面有只紫竹鼠。
紫竹鼠天生嗅觉灵敏，能感应天地之间的灵物，能助我们寻找汲灵果的踪迹。
你们俩到时候进去之后，一起找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入口应该是溪边的一颗石子。”
乐安仙尊说完，将杯中的酽茶一饮而尽，补充道，“往尘谷虽遍地机缘，但也危险丛生。你们当以安全为先，寻不着也没关系，气运之事强求不得。记住了吗？”
南栀/林郁点头应答道：“记住了。”
正事说完，谁也没再说话，气氛莫名地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死寂。
他们一桌四个人又开始相互干瞪眼。
树影婆娑，虫鸣阵阵。
暖阳晒久了也会渐渐觉着热。
南栀坐着坐着就开始浑身难受，像是爬满了蚂蚁一样。
她也不知道那真的是太阳晒的，亦或是被气氛烘托到了这种程度。
言而总之，她是要坐不下去了。
想着，南栀拍拍衣摆，起身道：“我今日还有两本功法没看，先行离去了。”
她的话刚说完，就好像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
没一会儿，包括乐安仙尊和大师兄凌岳在内都寻了借口要离开。
四人当作鸟兽散。
只是临别时，乐安仙尊没忍住凑到林郁身旁，以威胁的口吻说道：“厨技还有待精进。
还有，如今你们都还小，当以修炼自身为重，且这修仙界就没有不到两百岁就结为道侣的，你们且注意些。
别你师父是个不拘小节的，你又是个拎不清的。明白吗？”
他这话说得并不算小声，压根没走远的南栀更是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她当即像被人卡了脖子，重重地咳起来，还差点把奉为珍宝的南瓜饼给撒了。
她到底是有多不正经才让乐安仙尊这个外祖萌生了这样可怕的想法？
南栀越想越觉得自己平日里的行为太不受拘束，当即以乐安仙尊起了誓——皇天在上，她若有朝一日真的为父不尊对乖徒弟下手了，师尊的最疼惜的花白胡子全都要掉光光！
借着誓言，南栀终于稳住心神，回过头去，就看到乐安仙尊一脸满意地拍了拍林郁肩膀，十分欣赏的样子。
再观林郁，已是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去。
南栀：……
看来这件事迫在眉睫了！今晚回去就看更多话本，学习为人父的道理。
只是……
如今多了乐安仙尊在这乱牵红线。
她这以后还能随便找林郁蹭吃蹭喝吗？
这样会不会被人指责说雇佣童工？
南栀想着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儿子的孝敬，怎么能说成蹭吃蹭喝呢？
只是她又不能忽视林郁的想法。
且忍上几天，少年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指不定过几天他就忘了。
打定主意的南栀恨恨地跺了跺脚，提着剑，抱着来之不易的南瓜饼十分寂寥地走了。
随着鹅黄色身影消失，林郁重新抬眸，对上眼前眉发皆白的乐安仙尊。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少了，眼睑也不下垂了，胡子也顺滑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得顺眼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恭敬一礼道：“弟子晓得的。不会让师尊乱来。”
至于，他自己……
那就难以保证了，一切听天由命。
乐安仙尊显然没察觉到他话音之外的含义，只觉得眼前这个恭敬顺从的小徒弟还算识相听话，便满意地颔首离去。
林郁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再也难以抑制地快速上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五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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