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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来重新数一遍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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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丢掉的大狗
太阳正当空,明明已经是阳春三月的季节。
苏家寨的一切包括草木好似都停在了深冬。
枝头光秃秃的,村民身上还穿着厚重的棉袄。
只有门前的红灯笼因为时间变迁而逐渐脱色,发白。
了浮华上前一步,先是用指尖探了探鼻息,而后将一道灵力打入那人体内。
在接连换了好几个人试探过后,他停住了脚步,两指掐诀,地上骤然出现一个紫金色的阵法。
随着灵气在阵法中流转不停,那些被定在原地、一脸木然的村民终于有了表情——有的是解脱、有的不甘,但更多的是怨恨。
待所有怨恨渐渐消解,他才下结论道:“这些都是空壳,魂体应该在三个月之前被吞噬了,有些身体里还残留着几屡魂魄碎片。我刚刚已经送走他们了。”
凌岳闻言,眉心紧皱,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道:“我认得他们,那个受欺负的姑娘并不在里面,希望她已经逃了吧。”
众人沉默。
亦芙终究忍不住开口戳破道:“你就没想过,如今这局面或许就是你口中那个身体柔弱的姑娘造成的?”
此话一出,一直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南栀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可不就是那个姑娘干的!
只是……
“师姐又是怎么知道的?”嘴替了浮华又一次替她问出了口。
亦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挑了挑眉示意他们往前面看。
南栀顺着她所看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这个背影,这个身形,不正是那日她在水镜中看到的女子吗?
她做了这些不应该望风而逃吗?为什么会在这等着他们?
所以,她借尸还魂的事实,今日注定是要暴露了对吗?
思及此,南栀的心蓦地漏了一拍,胆怯与恐惧好似一张巨大的嘴,摧枯拉朽般地将她完全吞没。
她无力的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企图从刺痛中汲取力量。
攒足了力气,南栀缓缓转头看向侧后方,正正与少年的视线对上。
片刻后,又落在他放到胸口的手上,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林郁很快便将手放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避开南栀的视线,目视前方,好似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南栀恍然,收回目光,原本攥紧的拳头无力地松开。
她垂下眼睑,将满腔的苦闷与忧伤全部掩盖在长睫之下。
片刻之间,她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在乡野山间单独舔舐伤口的日子。
孤苦伶仃,哪也不是家。
眼眶兀地酸涩起来,南栀不愿让众人察觉,咬着后槽牙克制泪意,身体憋得微微颤抖。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哭出声来时,那一直握着她的手捏了捏。
将她从悲伤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
小人儿挂着泪,悄悄看一眼师姐,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又靠近了些。
待得到了足够的安全感,她开始四处张望,企图寻得一个缺口好逃之夭夭。
如果可以她愿意把亦芙师姐打晕,一并带上。
只是视线流转,难免会与人有所接触。
这不,南栀就与跑到他们面前的苏盼对上眼。
哪怕只是匆匆一眼,她就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动。
轻飘飘地,就像踩在了云端。
她的魂魄好想又一次要飘离身体。
身旁的亦芙察觉到她的不对。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捕捉到了苏盼来不及掩藏的红眸。
她急忙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像是练习过千百次那般——取药,喂药,到让南栀借着蜂蜜水把药吞下的动作一气呵成。
待确定南栀呼吸顺畅后,亦芙这才推回原地,再看向那个自称是躲在地窖下逃过一劫的苏盼时,已经没了好脸色。
她注视着来人,冷声质问道:“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揭穿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盼不相信自己的身份就这么轻易地被识破了,连忙在梨花带雨的基础上加了三成肉紧,道:“我真的是村民。如果你们不信我,我还可以带你们到那个地窖去看一看。”
她的眼神哀切,让了浮华有那么一瞬动容,而凌岳这个实心肝的早已经将她的话信了个十成十,甚至还有了劝说他们一起前去的意思。
南栀丑拒,十分坚定地站在了亦芙师姐身旁。
如今他们四人分居两方,就等林郁如何选择了。
南栀的视线随之再一次投注到林郁身上,眼神清朗。
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有了变化。
林郁接收到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地就分辨出了哪一道是南栀的。
明明都是注视着他,但他就是能分出她的那一道。
而且,这一次他还有种感觉是:她变了,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林郁抑制住自己想要转身要与她对视的冲动,淡淡反问苏盼一句:“你确定你是在地窖里藏身?藏了多久?”
“我确定。大约藏了一个多月。”苏盼答。
“嗯。你不是村民,至少不是活的村民。”林郁简单得出结论后,不再多说,而是默默走到了南栀身侧,表明了态度。
为遵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凌岳和了浮华只能跟着走到了南栀这边。
向约定俗成那般,四人将南栀围在了中间。
凌岳作为剑道强者站在最前方,了浮华和亦芙分别站在南栀两侧。
林郁自然而然地站到南栀身后。
见状,苏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面上乖巧可怜的神色消失不见,黑眸瞬间被红色替换。
黑金色的花纹自衣领深处起漫遍全身。
俏佳人眨眼之间变得邪气异常。
凌岳惊得合不上嘴巴。
若不是出于剑修的基本职业素养,南栀怀疑他能把剑丢了。
相较之下,二师兄了浮华以及大师姐亦芙就显得平静许多。
至于林郁……她没看,也看不到。
南栀收回打量自己人的视线,姗姗来迟地对上苏盼的目光。
她只细看了一下,便惊惧地连退几步,直到后背被一张温热的大手扶住,才没倒下去。
这个花纹,她认得。
与梦里,那个将她魂体撕裂的人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盼似乎很满意南栀如今的表现。
她嘴角一勾,便心生一计。
只见她苦苦一笑,承认道:“是,普通人的确不能在地窖内呆一月之久,可若是修士呢?修士难道就不可以了吗?”
“恐怕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辛辛苦苦护着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好师妹。
是她占据了我的身体,害我被迫躲进一个凡人的躯干,在地窖里苟且偷生。
她才是那个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
苏盼说着,抬袖擦了擦了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小心翼翼地觑着众人。
见众人沉默作沉思状,南栀呆愣地不知反驳的样子。
苏盼都快要觉得她的计谋起作用了。
但下一秒,凌岳指向她的长剑便将她心里的幻想都化作了泡影。
“恐怕你才是那个谋夺师妹身体的人吧?”
“清尘仙尊半年前就来替师妹看过,如果她真的是占用了你的身体,我们不用你提起便会将你寻回。所以,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凌岳道。
苏盼闻言,擦泪的动作一顿,藏在袖子下的拳头紧了紧。
她放下半举的手臂,露出一张被泪水洗净脂粉后,毫无血色的死人脸。
凌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斜后方的了浮华,道:“二师弟,我向来不打女人的。你跟我换一下,你来。”
挨了亦芙一记眼刀的了浮华:“……”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不打女人,难道我就打了吗?
两人眼神有来有回,却不见动作。
苏盼见自己就这么被晾着,十分不爽,但也不失为一个逃跑的好时机。
两手掐诀,无数道细线自她起连向所有被定在原地的死尸。
顷刻间,符箓燃烧殆尽,百十位村民蜂拥而至。
与此同时,苏盼还从体内牵出一个混元的半透晶体。
一种强烈的共感从南栀深处传来。
她愣怔一瞬,几乎是本能地问道:“那是我的…半魄魂体么?”
凌岳闻言,也顾不得跟了浮华吵嘴,长剑一挥。
那些被驱使的躯壳顷刻间灰飞烟灭,他左腿一蹬朝苏盼掠去。
但很可惜,凌岳的动作还是迟了。
不等他接触到苏盼,她就当着众人的面,五指收紧,将魂体当场捏碎。
元婴期修士的半魄魂体破碎带来的劲浪将凌岳原地掀翻。
牌楼好似被拦腰斩断,扬起的尘沙迷了众人的眼。
待一切风平浪静,苏盼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原地。
林郁垂眸看向倒在怀中的南栀。
第一感觉是瘦——
连日来的勤修苦练让好不容易长点肉的南栀又瘦脱了相,甚至比之前还要轻上许多。
她太虚弱了——
小脸白透、毫无血色可言,长睫低垂着投下一片阴影,脆弱得好似要随那半魄魂魄一同破碎在这虚空之中。
林郁从所未有地这么想把一个人牢牢抓住。
那种慌乱地、害怕失去的感觉将他心肝全全填满,却不告知他该怎么做。
只能任凭师伯师姑将他的师尊抱走。
他怔愣地看着他们将一瓶又一瓶丹药塞进她的口中。
就连往日最镇定自若的亦芙师姑都慌了,不断地叫着:“南栀,吞下去。快点吞下去。”
“求求你,吞下去……”
林郁因为站得太近,甚至被他们远远推开。
他就好像一只被丢掉的大狗,只敢站得远远地,看着他们着急忙慌。
南栀的一切,自此刻起,都好似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