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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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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了一本书
又是一日天未亮,南栀早早溜达到林郁借住的屋门前,等着。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的骑装,干净清爽,头发也难得乖巧、服服帖帖地被她束以高冠,脚上踩的是一双火红的云纹锦缎长靴。
若不是仔细看,把她认作品味奇差的小公子也不奇怪。
但对于当事人南栀来说,此次的装扮是她挑挑拣拣选了一个多时辰精心搭配出来的,是她最满意的一身。
她扥了扥袖子上弯出的褶皱,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杏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不知不觉,半刻钟过去,门内仍不听到动静。
因为等得无聊,南栀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明月高悬,地上还残留着冰雪消融后留下的水迹,在月光的照耀下连成一片星光。
最巧的是门前的一低处——先是毫不客气地乘了满满一汪水,又贪婪地将满天星辰都装了进去。
此时此刻,山里安静得出奇,侧耳细听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汩汩的溪流声。
南栀循着水声走出几步,不觉间来到一处土坡。
登高后,她放眼望得更远了。
林郁借住在了浮华山峰的一处小宅,位于半山腰处,濒临溪流,周围绿数环绕。
因为结界的干系,她只能看到一栋双开的木质院门,至于内里的光景是一点也窥探不到。
小宅旁边还有一座院子,看样子应该是与林郁的布局相同——
一座茅草小屋在中央,前院栽了一颗用于乘凉的小树,后院杂草丛生。
不好好收拾一番恐怕难以住人。
略感无趣的南栀将视线收回,注意力转移落到了更远的地方。
许是看得久了,她的姿势由站着到蹲着,最后更是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思绪全然不知飞向了何方,连身后有人影闪过也毫不察觉。
嘎吱——
不远处传来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屋内走出一身深蓝色劲装的男子,黑发被银冠高高束起。
一双凤眼里满是疏离,鼻尖的红痣不知被他用什么遮了遮,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幽蓝的眸子里难得带了些疲惫,紧抿的薄唇显示出主人此时并不算愉悦的心情。
能算的上是原因之一的南栀好似被惊醒的梦中人,腾地站起来,连皱巴巴吧的衣摆也来不及理就朝少年奔去。
因为跑得匆忙,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将路上的小水洼全都踩了个遍,水花染上长靴。
寒意顺势而入,并随着时间渐渐蔓延开来。
南栀咬了咬牙,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逐了一路,快要临近主峰,南栀总算追上了林郁。
好不容易拦住人,她愣是喘得连话都说不出,咳嗽连连。
素白的小脸染上红晕,眼眶急得红了一圈。
“等……”
“等等我,咳咳咳……”说着,南栀紧紧揪住林郁的衣摆不放,生怕跟丢了。
早就说开了的两人没了往日师尊与徒弟只见的阶级感,谁也管不着谁。
因此,林郁也没有要在原地等她的意思,抬步就往前走。
南栀再也说不出要他等她缓过来的句子,只能扯着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咳个不停。
后来,林郁的步速越来越快,南栀渐渐有些吃力。
蓦地她一步踏空,单膝跪地,疼得眉头紧皱,紧攥的一角布料随之挣开。
似乎感觉到南栀的难受,忠心护主的本命剑自主从剑鞘中挣脱出来,悬停在南栀面前。
甚至还邀请似的朝南栀晃了晃剑身。
这一幕落到正回眸的林郁眼中,引得他嘴角微扬,面上浮现一抹冷笑。
他一手抬手就解下了别在腰间的剑鞘,缓步到南栀面前驻足,道:“这把饮霜剑就还你吧。如今它也不听我使唤了,我留着也没用。况且,不是你说的,要赢过一众师伯带我下山寻汲灵果吗?没有剑,想赢很难吧?”
南栀闻言,渐渐收回伸向林郁的手,转而接住了他递过来的剑鞘。
眼底黯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往日的活力。
饮霜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终于收回了自己,正快乐地嗡鸣,一种寻回老朋友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垂眸,指尖抚过剑身,握着剑柄的手腕一转将它收入剑鞘。
再抬眸时,林郁的身影已经走远。
南栀当即收回长剑,疾步追上。
这一回她是不远不近地坠在他后头,与林郁保持着落后几步的距离。
山路蜿蜒崎岖,因有步法加持,两人走得不算慢。
半晌便从山脚一路走到玄境塔。
今日值守的弟子有些眼生,并不是她昨日见过的那位。
林郁朝他亮出腰牌,那名弟子便转身给他取来了一个一方寸大小的白玉印章,道:“四层左侧第一间还给你留着。”
轮到南栀,她学着出示腰牌。
谁料,那名弟子不仅没动,甚至还奇怪地瞟了她一眼,虽然很快便移开了,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那名弟子再也忍不住,提醒道:“小师姑莫不是忘了?您乃一峰之主不必向我出示腰牌,直接进去便是。”
南栀恍然大悟,与他道了一声谢后,利落转身走了进去。
只留当值的弟子久久回不过神。
好半晌过去,他才讷讷道:“小师姑果真如师兄所言,好不一样。”
“前些日子才听闻无妄宗里有长老因意外境界下跌,实则遭人暗算身死道消,遂被魔族用魂术控制。
无妄宗一时不察,让歹人钻了空子,不仅伤了几千弟子,还因此损失了门中最有名望的大弟子。
小师姑前些日子也曾因为魂体不稳境界下滑,还移平了半座灵虚峰,莫不也是那魔族作乱……”
小弟子陷入自己的思绪不可自拔,直到有一名黑瘦的弟子凑近才被惊得回过了神。
“你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什么魔族,小师姑的?莫不是他们之间有勾……”结?
“嘘!”小弟子急忙止住话题,转头随意拿了一个玉章塞到来人的怀里,“周桀你乱说什么呢?若你再信口胡开,当心你的腰牌不保!”
来人被骂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拿着玉章就进去了。
终于送走了人,小弟子常常输了一口气。
刚刚那个可是宗里最爱传八卦的,他记得自己刚开始嘀咕的时候没见到人。
他应该也是刚来不久,没听多少。
就算听了,像小师姑这种宗主亲传弟子、堂堂一峰之主的身份,想必他也不敢非议吧。
再者,像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波。
“大概不会有事吧。”
小弟子自我安慰了一轮,觉得不会祸及自身,这才开始提笔画符。
殊不知,有些事并不会因为话题中心之人是否身份特殊、事件有没有确切证据而停止传播。
甚至还会因为其本身所带有的隐秘、不可多议而传得更远、更离谱。
*
塔内。
南栀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重重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勒紧裤腰带,将自己裹得更紧实了些。
玄境塔一共有两重门,皆是精石所铸,刀轻易划不破,千年前曾替宗门留下唯一的火种。
因此,上面还留着当年许多道清晰可见的剑痕,以警醒世人。
南栀扫过一眼,抬腿跨过门槛,穿过两重木门,进到塔内。
与玄境塔的玄色庄严的塔身给人的感觉不同,塔内的环境完全打破了南栀的想象。
巨大的通顶石柱悬空在塔的中心,凹凸不平的石身被篆刻上了繁复的符文,细碎的星光环绕在周围。
此外,巨型石柱旁还漂浮着许多细碎的石块,也有不少白玉石子,想必这便是印章的原材料吧?
南栀收回思绪,目光落到了脚下的木质平台。
平台约两人宽,围绕石柱排开,修炼的房间亦是如此。
木门鳞次栉比,把手上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锁,上面有一个凹槽,刚好是一个印章大小。
只要拿章子印上去,便能解开锁。
南栀一路走到第四层,只在这一层离林郁最远的地方找了一间空着的修炼室。
许是隔得远了,鼻尖萦绕的香甜气息消失不见,南栀惋惜得皱了皱眉。
无他法,这算是整个玄境塔内剩余最近的一间了。
想着,南栀便拿出腰间别着的腰牌。
她前后仔细观察了几遍,在角落寻摸出玉牌上的一个小机关。
只需轻轻一推,便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小玉章。
她看了看,对准门锁,按了进去。
几道灵气流转间,木门应声而开。
南栀探头进去望了望。
四面皆是青灰色的石墙,墙角出堆着一摞摞书,屋中间放了一张书案,一个矮蒲团。
桌上只放了一盏长明灯,别的便再也无了。
南栀曾向乐安仙尊了解过玄境塔的奇妙之处——
玄则为机关幻术,不论从哪个门、第几层进入,来到的永远只会是你的房间;
境则是房间能随心而动,只要你想便能化作你喜欢的样子。
但有一点要注意:房间内一应事物除了从外面带进去的东西,别的一旦消失了便再也不存在了。
是以,许多弟子都会自己带些纸币以在悟道时即时记下。
如此想来,这房间应该就是那人布置的,看样子真的与小黑屋无异。
南栀不喜,大手一挥将这冷清的寒室变成绿荫环绕、有吃有喝、高床软枕的模样。
只是屋内有一样东西并未随之消失,而是留在了原本蒲团所在位置的正下方。
那是一本封面残旧又花里胡哨的书籍,字迹更是缺胳膊少腿地连在一起,生怕别人看懂了似的。
南栀被表皮吸引,翻开来仔细研读后才勉强将头一行字念了出来,“本书女主名为,南、栀?”
咦?与她同名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