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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哔哔x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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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内里姜博喻也瞧不出什么乾坤。
只在上面用篆字端端正正地刻了“丹漆”二字,十分不给这绿莹莹的玉一点面子。
符采压低声音,依然抖落出一点雀跃和自得。
盼着主人给句夸奖的小狗似的,凑上来围着姜博喻走了半圈,这才小声说:
“这是丹漆军的信物。”
【什么东西?】
“大宁历代王室都会豢养精兵做暗卫,非是到了紧要关头,断不可擅动。”一句气泡似的解释吹出来,若有似无地挂在这句话后面,“不是我刚开始不想拿。”
“你在说什么?”
姜博喻提鱼的手有点酸,换了个姿势,单手捏着两条鱼尾远远地举了出去:“陛下不是刚醒吗?人非圣贤,岂能先知先觉,不必自责。”
符采接过鱼,将玉佩和另一样圆筒形的物事塞进她手中,沾着血水在自己的里衣上写了“烟花”二字,沉吟片刻道:
“还是我去收拾吧。”
一脚踏进屋里,又停下步子,自言自语一般叹道:
“旁观者清,要是当局的人能这么开解自己就好了。”
明知他意有所指,姜博喻还是眨眨眼,权当没听懂,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
手掌一番,阴刻的文字刮得指腹一痒,细细摩挲,边角沟槽早已被岁月抚平。
透过这块莹润细腻的玉,姜博喻似乎再次摸到了曾带着大老板体温的剑。
尸山血海,火光冲天。
门户紧闭的长街上,一君一臣,一前一后。
两个人,一把剑。
一路走到长街尽头,沉默了一路的大老板才沉沉开口,没头没脑地叹了一句:
“姜卿在同州之时,想来比现在苦得多。”
彼时姜博喻才调回望都不久,处处谨言慎行,听了他的话,立马标准地跪在血泊中回:
“臣惶恐,臣不敢。有幸为陛下效忠,实乃臣三生之幸。”
大老板偏过半张脸,平日总是和蔼笑着的眉眼此时被璀璨霞彩镀上了层层金边,总是堆起来的笑纹冷淡而疲惫地垂在脸上,和她膝下的血一样冷。
他定定地看了姜博喻良久,忽然问她:
“你为何要入朝为官?”
姜博喻心中叫苦不迭。
眼下的剧本太像卸磨杀驴的序章了,她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这脑袋下一秒就得和王元一家的并排摆在一起了。
斟酌片刻,她战战兢兢地照着当年校招面试的套路分点答题:
“臣自幼饱读诗书,学业虽不精,却在实战中得到了颇多锻炼。且臣在江州时,便对天下大事十分关心……”
不等她表明自己对为人民服务的浓厚兴趣与强烈执着,临时拼凑起来的八股小作文就被一只染满血的冰凉大手打断。
她大着胆子稍稍抬起点头,看见一对同样跪在血泊里、衣裤遍是褶皱脏污的膝盖。
——她跪了符周,符周也跪了她。
这个年长她四五十的男人越过年龄差别和阶级界限,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放下手中的佩剑,说:
“是朕对不起你。”
能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呢?
当时的姜博喻还想不通。
直至今日她拿到这块玉佩,才恍然品悟出他话中的深意。
——当官这条路太难、太脏了,你茫然无措地被迫走上这条路,我却在背后又推了一把,让你只能走向无尽的深渊。
大老板拿着这块玉时时把玩的时候,可曾想过强行拆解了卫、岑两家,可曾想过发兵关外、平定外敌?
姜博喻握着“丹漆”,心口一苦,掌心被烫得微微抖了起来。
——他想过,但他不敢,所以对不起。
在大老板眼中,她不过也就是个好用的棋子,和郑秀才、和秦嘉懿赵敬之一样,都是可为大局牺牲的人。
即使如此,她依然为自己可以向上选择而心怀感激。
万般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