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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哔哔x50 ...

  •   清晨,天蒙蒙亮。

      草叶尖上都带着新鲜的露水,一路窸窣声中,深一脚浅一脚走来两个高个儿的人。

      “哎哟!”

      个儿高的突然叫了一声。

      略矮些的那个草草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敷衍地安慰:“前些天多雨,洼处积的小水坑罢了。”

      “……姜和易,你究竟要给朕领到哪儿去?”

      自称为“朕”的人披着一套繁复累赘到艳俗的华丽衣裙,露出两侧香肩,腕上挂着两串漆金的劣质铃铛。脚步一动,就“哗啦啦”地响。
      方才他一脚踩进水坑里,半边儿裙摆沾满了灰褐色的泥浆。

      “陛下可还记得游戏规则?”

      高个儿“女子”沉默片刻:“不能叫人发现朕是男人。”

      “不错,还有呢?”

      “……要装傻。”

      姜和易扯起一个带有嘉奖意味的笑来。
      她浑身上下结满脓包,脸上一有表情,就扯着淡黄的液体往外渗,看起来分外可怖:
      “有劳符小姐了。”

      休息片刻,她问:“可休息好了?”

      闷闷地答应一声,“符小姐”撑着树干,跟到了姜和易身后。

      “您久居深宫,第一回吃这样的苦,能坚持到此处,已属不易。”

      “和易,你究竟有什么惊喜要给朕?”

      满身流脓的青年脚步一顿,眼神怪异起来:“黄姑娘是这么同您解释的?”

      是他猜的。

      怕她恃宠生娇,不想叫她知道自己关心她所想,符采果断地闭上了嘴,专心提着坠了泥浆的长裙在山路上乱爬。

      说来也怪,这姜博喻平日看着一副缺乏锻炼的样子,怎么爬起山来如履平地,比他还轻松许多?

      拐上一个小平台,前头的青年已将外袍脱下,垫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
      “惊喜,倒也没说错。”

      拉着符采坐下,她随手揩掉脸上蹦出的脓液,就着山泉水简单洗了把脸:“您可听说一个半月前,南平村出了桩人命案?”

      符采颔首:“略有耳闻。”

      她甩掉手上的水珠,扑了些水到脖颈上:“臣命人彻查许久,无奈村民口风太紧,一时查探不出什么重要线索。”

      “嗯”了一声,符采揉揉起了水泡的脚,表示自己在听。

      “所以……”姜博喻转过来,正面对着他,“劳烦您与臣一道去村里查探一番。”

      符采“刷”一下站起:“那朝政——”

      他的话被平淡地打断:“臣自有安排。”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她的观点,但符采还是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你没用”的轻蔑和不耐烦。

      “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沉声说,“姜和易,朕纵容你,不是叫你得寸进尺、怀等夷之心的!”

      符采想脱下手环,但系得太紧,卡在腕骨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他轻笑一声:
      “姜博喻,你胆儿挺肥。一早给朕打扮成这副模样,送到个山沟的荒村里,就不怕朕的近卫精兵要了你的命吗?”

      “臣怕极了。”青年凉悠悠地答,“不过您可先想好了,若是利用得当,这段时日里,您也会成长许多。”

      “朕今年二十九了!”

      “哦。”踩在山路上,姜博喻补齐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平视着他的眼睛,“陛下可离开过宁王宫?”

      “不曾。”

      “可与平民百姓同吃同住过?”

      “……不曾。”

      她笑了:“知政失者在草野。您连草野都不曾去过,即便想出无数治国理政的济世良方,又从何得知这法子是不是纸上谈兵呢?”

      符采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良久,才哑声辩解:“朕……读过许多书。”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姜博喻轻笑,“您就是把宫中藏书全读了,对民生的了解,也不及在这村中住上半日。”

      “朕……”

      “不是您的错,”她抚慰性地拍了拍符采的肩,“望都那么多王公贵族,终其一生,都少有走出城门五里的。如今您身先士卒,迈出了体察民情的第一步,实在值得嘉奖。这对您来说是一小步,但对朝堂和天下百姓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一大步。”

      ……好像有点道理。

      沉默片刻,他叹了口气,算作让步:“如今就是有人与朕说,你是靠耍嘴皮子当上的摄政大臣,朕也绝不会怀疑半个字。”

      路过她时,符采摇摇头,气音骂道:“诡辩!”

      目的达成,姜博喻便不再咄咄逼人,咧嘴一笑,装憨认下了这句指责,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吊着。

      “你想朕如何帮忙?”

      “装作女子便好。”

      “如此简单?”

      姜博喻挑眉:“您果然非同常人,做女子这般的难事,都能说得如此轻而易举。”

      符采不解:“这有何难?”

      就他见过的那么多姑娘,都是在后宅舒舒服服地躺上整日,刺绣抚琴莳花弄草,不需要谋生便有数不尽的钱话,每日做的也都是不消动脑子的乐事。
      这有何难?
      便是换了任何一个男子,都保准举起双手表示乐意。

      被她这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了一番,符采也不欲多言,闷闷地垂头赶路。

      自那日在大司寇直舍里正面见了她吃饭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中多出了一种惹人气恼的幻灭感。
      似乎平时那些矜持清贵都是假面,脱下这具有欺骗性的皮囊之后,是与市井小民一般无二的粗俗灵魂。
      加上今日她服了不知谁送的那烫伤药,浑身坑坑洼洼、见不到一处好肉,连往常唇红齿白的俊秀相貌都不复存在,符采更是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身为女子,既不需要她操心天下大事,又不必她为一家生计奔波。
      除去锦上添花地精进才华,悉心呵护自己的体貌是她们唯一一桩正经事。
      姜博喻……
      并不称职。

      在他的记忆里,不论是母妃还是其他妃子,最落魄的时候,也都拾掇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外表上寻不到半点潦草敷衍的地方。
      说话也都是温声细语,从不与人呛声抬杠、不话里有话地阴阳怪气。
      柔顺、体贴、听话,和她那位有名无实的正室夫人一样,都像是用棉花、云彩和柳絮捏成的小羊。

      直到见了姜博喻,他才发现羊也是分种类的。

      有的叫起来很凶。

      他稍微放慢脚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热风,眨眼功夫,便被姜博喻超了过去。

      ……实际上也确实很凶。

      目光可及之处,尽是淡黄脓液和大块鲜红皮肉。
      行走在草木茂盛的大山里,四处都有荆条树枝,伤口已经交错着添上了无数深红的长条印记。

      恍惚间,他突然想回到她与卫贞成亲的那晚,叫那麻袋精在替他们卜上一卦:
      如果姜博喻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这大宁的广袤江山,究竟会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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