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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故陡生 “美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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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城南庄。
一行三人面无表情,牵马从一片灯红酒绿中脱身出来,这回不仅什么都没少,还多了——一个人。
“公子,昨夜救命之恩,奴家愿自赎以身相许,还请公子收留!”
一大早三人刚醒来,便受到了来自宋伊人的一万点暴击,惊得他们不知如何是好。这宋姑娘是话本看多了吗?还以身相许?许谁啊?
范诩虽然昨天晚上和歌妓舞姬们有说有笑,又对宋伊人分外关怀,但金雀钗还是证明了他仅存的良心。他好歹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有家室的人,逛青楼是一回事,纳妾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枫年轻有为,武艺高强,长得也不错,可是,这杀气太尼玛重了啊!那么大一个刺客,跟江枫打了个照面就被吓得跳楼跑路,以后跟他过日子不得天天被家暴?
司筠文质彬彬,倒是不会家暴,他只会冷暴力。而且这病痨鬼似的面相一看就虚,将来能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还是个问题。
三人显然很有自知之明,只当宋姑娘昨夜没睡好,脑子还不太清醒,都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也就随她去了。可没想到她居然来真的,硬生生在三人门口堵着不让走,除非带上她,就这么一直跪到了日上三竿。
勾魂无数一夜成名的名妓在嫖客门前,别说跪一个上午还哭得妆泪红阑干,就是站在那里也是个大新闻。这一幕引来了无数吃瓜群众的围观,一时间门庭若市,议论纷纷,有骂三人渣男给脸不要脸的,也有说宋伊人自作多情的。
三人生怕遇到熟面孔被认出来,在房内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曾经号称江枫麾下第一谋士的范诩和在建安当今圣上钦定的大学士司筠,讨论了半天,愣是没讨论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江枫掀开窗帘,望了眼窗外:“实在不行,再跳一次楼吧。”
此提议甫一提出,便因两大智囊极力反对,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家伙是跳楼跳上瘾了吗?
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也就只能是带上这么个累赘尽快平息舆论了。至于谁负责回收,三人公投,秉持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选择了江枫。
江枫欲哭无泪。
逃命三人组外加一个编外人员,牵着马,为了照顾编外人员逛街购物的性子,四人晃晃悠悠,从南庄一路逛街逛到了南门。不过就江枫身上的那点银两,昨夜为美人一掷千金后已经所剩无几了,不管宋伊人要买这买那,全都采取冷漠态度,奢望这位宋美人能在摸清他就是个穷逼之后甩了他。
宋美人儿对此也不介意,生怕这几位爷以为她败家半路上把她丢下不管,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林总总算下来,除却为弱不禁风的美人儿租了辆马车外,再无其他花销。
三人一路向南,过了东风城南门,映入眼帘的是宽广大道,来往客商络绎不绝。为避眼熟,三人选择了绕路走小道,却未曾想——
“嗖——”
暗箭从林中骤然飞出,冲三人射来,与范诩擦脸而过,渗出些许血丝。车内宋伊人惊声尖叫,吓得蜷成一团,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有些武力值的江枫和范诩瞬间警觉了起来,不待司筠去车内安抚宋伊人让她别乱叫影响江枫心情,三五个黑衣人已从道旁的树林中窜出,剑影寒光直冲冲向范诩刺了过来,江枫抬剑挡过,将手无寸铁的司筠和范诩挡在了身后。趁一个黑衣人不备,江枫将其兵器一剑挑飞,与范诩对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准确无误地接过了那黑衣人的兵器,从受保护者化身战斗力,加入了战斗。
“好剑,还是少爷懂我。”这话听着像骂人,但江枫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无数刀枪剑戟的残影交织在一起,目不暇接,正当江、范二人战得正酣时,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宋伊人却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匕首堪堪抵在了江枫的后腰上,只消再进一寸,江枫不死也得脱层皮。眼看将要得手,而江枫却毫不在意,佳人的纤纤玉臂却被另一只病弱惨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握住,再不能推进分毫。
美人对上了病痨鬼的眸子,此刻的她美貌不减,却再不能让人为其倾倒,原形毕露,杀意尽现。红了眼的兔子见被人坏了好事,竟直接将下手握式改成上手握式,发了疯直直地向司筠的胸口捅去。
几乎是一瞬间,匕首被长剑击落,随即江枫手腕一转,剑锋向上划去,在空中挑起一道血丝,一剑封喉。
美人香消玉殒,死不瞑目。那双原本妖冶动人、此刻空洞无神的眼睛,依然凝望着江枫,仿佛有种来自黄泉的质问,挖出了江枫内心深埋已久的秘辛。
“枫哥哥,为什么……你杀了我一次,又要杀我第二次……”
少女的蜷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助,眼睁睁看着曾经熟悉的邻家小哥哥对自己挥起了屠刀。
江枫陷在回忆的泥潭里,一个失神,被一黑衣人捡了个便宜,身后冷不防一剑刺来。幸而司筠眼疾手快,一把将江枫拽到了另一侧,自己却是险些被卸了一条胳膊。右臂血流不止,剧痛袭来,本就体弱的司筠意识逐渐模糊,陷入昏迷。
那边范诩得了趁手好剑,快刀斩乱麻处理了一群黑衣人,才注意到后方出了岔子。正欲回身,不料那波黑衣人还有同伙!又是三五个人,同样的装束,身手更加出类拔萃,向三人扑了过来。
范诩拦在了两人身前,撕扯着喉咙喊道:“少爷,你带司学士先走,这里我可以!”话虽这么说,但内心还是期望江枫来帮一下自己的。
谁料江枫信了,将司筠抱上马背,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驰马飞奔离去,还不忘留给拼死掩护的忠心下属一句简短而又极具激励意义的话语:“撑住!”
轮到范诩欲哭无泪了,若还有余生,他绝不会再乱夸海口,这会儿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盼望江大帅平安到了江南能不忘给他立个牌坊。
另一边,看似潇洒扬长而去的江枫也不太平,遇上了路边埋伏的黑衣人,仗着自己在马上的高低差和速度优势,策马横冲直撞,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持剑,撞不死的就捅死,一路杀进了一片竹林。
越来越多的刺客不断增援,江枫猛然意识到,什么杨党刺客,什么目标范诩,都是他们自欺欺人,这群刺客的目标从来都是他,一直都是。他那天的猜测并没有错。
正当江枫筋疲力尽,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忽闻竹林间一声长啸,数名身着道袍手提长剑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与穷追不舍的黑衣人缠斗,为江枫断后。不知跑了多久,眼前隐隐约约有了房屋的影子,江枫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建安。
司府还是原先的那个样子,只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间,已是物是人非。偌大的府邸,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只有司策一个人,偶尔会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看看。有时沏一壶茶,摒退左右,坐在后院的摇椅上兀自失神;有时负手而立,在书房,盯着司太傅遗留下来的字画,一待便是许久。周围人也不晓得这位如今风头无二的司正卿在想些什么。
说道司正卿走马上任以来,不过一旬,先是光速处理掉了手握大权的杨家,抄家、斩首、充入掖庭,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其老练程度,连景熙帝也不禁叹服。后又入阁,受封大理寺正卿,任用酷吏,逐渐接手原先杨家的诸多事宜,再加上新任的内阁首辅田阁老懦弱无为,任由司策扩张势力,隐隐有要成为第二个杨昭的意思。
司策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也少不了景熙帝的默许与暗中助力,在他看来,司策除了权臣,还有一层身份,那就是清平长公主的驸马,是他的妹夫,也是皇家的人。司策的势力壮大,不就等于皇家的势力壮大了吗?景熙帝乐观地想。
不过,他司策装疯卖傻蛰伏八年,难道仅仅是为了当皇室的看门狗?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众人只得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出一点纰漏让司正卿逮着二话不说先去大理寺走一趟。在众人眼里,如今的大理寺比地狱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你是金钟罩铁布衫还是钢筋铁骨,进了大理寺不脱层皮甭想出来。
对比一下,曾经掌管大理寺的温少卿那可真算得上是弥勒佛转世了,未语先笑,和蔼可亲,怎么看也不像是管刑狱的人。
不过,世事难料啊……
门扉“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打开,伫立在后院成荫绿树中的司策并未察觉。来人是曾经的杨府侍女、如今的大理寺探子秋月。她仍是一副侍女的打扮,入院后见左右再无他人,跪在司策身后,对近日来的工作情况汇报道:“大人,您猜的不错,二公子一行人确实在被杨党余孽追杀,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是二公子和温少卿,是同行的另外一个人。”
“那必是书尧了,”司策回想起父亲临行前的遗言,若他没有猜错,是一个“江”字。自着手接管大理寺后,除了任用酷吏,把好端端一个大理寺整成人间地狱,另一方面也养特务探子,捕风捉影,打探各种消息,惹得建安人心惶惶。
司策一哂,又道:“那群老顽固,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怎么报复我,再由他们这么蹦跶下去,日后若再见到夜阑,怕是又要怪我无能,是时候收拾他们了。”言罢,瞥向左手捏着的那张纸。
“大人,二公子那边,需要派我们的人去帮帮他吗?”秋月虽没见过司筠,但也听说过司家两兄弟的事,多嘴问了一句。
“无妨,东风城外无为观,自有接应他们的人。”
无为观。
自南下以来,江枫还是第一次这么舒舒服服地躺倒日上三竿,一觉醒来,猛然想起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司筠,不知有没有被捡起来,忙拉过屋外扫地的道人问:“道长,有没有看见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这么高,书生打扮,瘦的快没肉了,一副肾虚肺痨的模样……”
“那位施主在隔壁休养,师父正给他换药。”
闻言,江枫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看这破烂不堪的道观也觉低调奢华有内涵,顿生好感,对道观的主人也充满感激与疑虑,抬腿去了隔壁。
司筠仍是昏迷不醒,不过胳膊看起来没那么血淋淋了,榻前,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整理药箱,想必便是观主了。
“多谢道长相救,某来日必当涌泉相报,不知我这朋友伤势如何?”
道人两鬓斑白,却是鹤发童颜,丝毫不显苍老:“不必多谢,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只是这位施主的情况不太妙啊。昨日刀伤本不重,奈何施主脉象微弱,身体虚弱,又经一路颠簸,风吹日晒,颠沛流离间怕是早已支撑不住,如今……唉。”
江枫脸色阴沉,几番出生入死才好不容易从建安捞回来的人儿,可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没了:“你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只要这人间有,就算锁在太初殿,某也会为你取来。”
那道人朗声大笑:“太初殿就不必了,将军在俗世红尘眼中本就是已经死了的人。这位施主——司学士对吧,只需在我无为观中休养月余便好。”
江枫闻言一惊,心道这荒郊野岭的怎会有人知晓这些秘事,当即动了杀人灭口的心,但嘴上仍然客气道:“道长是何方神圣,怎会知晓这些事?”
“哈哈,将军真是高看我了,神圣称不上,不过是这大千世界中一粒与天搏命的芥子罢了。我俗名楚清秋,道号溟灵,随将军怎么称呼吧。至于我怎得知将军的底细……”楚清秋欲语还休,端起了世外高人的架子,高深莫测,见江枫急不可耐,手按在佩剑上,才缓缓说道:“将军,天机不可泄露,泄露折你阳寿。”
“……”听起来十分神棍的话语,从这仙气飘飘的高人嘴里说出来,竟然有几分可信?!江枫知道,眼下杀不得楚清秋,榻上那人还等着他去救,更何况这道观遍地高手,剑法盖世如他,也不一定能在举观围剿下毫发不损逃出去。损人不利己的事,江枫一向是不屑于去干的,除非忍不住。
就当是为了阳寿,忍一时吧,日后再去细究。
东风城外。
范诩耗尽毕生绝学,才勉强击退那几个刺客,拖着一身伤,望四方天地苍茫,竟不知该去向何方。
日暮黄昏,山色四合,范诩漫无目的地在东风城郊外游荡。此时怕是通缉令已经抵达东风城,进城纯粹作死,可自己身上又没有吃的喝的,在郊外晃荡也不是个办法。去找江枫吧,那混账又不知道带着他的小姨子,哦不,司学士跑到哪个旮旯角去了。
伤口的血仍止不住地往外冒,范诩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若是再得不到有效处理,怕是挨不到明天早上。
远处,马蹄哒哒的声音传来,一辆马车的轮廓逐渐清晰。范诩想跑,但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了,刚迈出一步,便觉天旋地转,身子向后仰去,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属于故人的温度包裹了他全身。
范诩还没来得及认清是谁,便在那人怀中昏死了过去。
那人一身官服,紧紧抱住怀中人,像是抱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怎样也不愿放手,轻抚怀中人的较记忆中瘦削的脸颊,欲语泪先流。
“子墨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次日,东风城,梁府。
范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一口苦涩的汤药呛醒。
“咳咳。”
定睛一瞧,眼前人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他叫什么,只好用一阵咳嗽来暂时掩饰尴尬。
在此之前这辈子都没有服侍过任何人的梁宸,昨夜衣不解带得在床前守了一夜,又是找大夫又是亲自喂药,马不停蹄忙活到现在。见范诩醒转,便觉得先前的苦苦寻觅都如过眼烟云消散殆尽。轻拍着范诩的背,以一种安抚孩子的语气说道:“子墨兄……”
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把范诩的记忆拉回了琼林宴、刑部,想起了月余前那个追着他喊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追星少年。
“是你……你不在刑部当你的官儿,跑到这东风城来做什么?”
“嗐,子墨兄有所不知,当初你出事之后,我们这些为你发声争辩的文人进士,悉数被下放到了地方,本以为是再也见不到子墨兄了,却没想到老天爷眷顾,竟让我在这里遇偶遇子墨兄你。不知子墨兄近来如何?”
没有提,那所谓的“为你发声争辩的文人进士”,实际上只有我一个;没有提,曾经踏破铁鞋,只为印证关于你行踪的一句小道消息;没有提,得了消息之后,求遍各种关系,才能够调任来这东风城,与你“偶遇”……
这番鬼话,范诩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什么“老天眷顾”,都不过是事在人为。
范诩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仅有几面之缘的人尚且可以为了他寻遍四方,而自己差点把人家叫什么都给忘了。而且……梁宸他似乎还被自己蒙在鼓里,还认为自己是个出身临阳的倒霉文人,若是他知道他范诩其实是江南反贼的军师兼职探子,会不会后悔他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面对梁宸关切的询问,骗得了皇帝、忽悠了整个朝廷的范军师,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难不成告诉他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反贼头子鬼混?逛妓院抱美人喝花酒?还是向他诉苦,这几天不是跳楼就是遇刺?
无论哪种回答,他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给梁宸一个勉强的笑:“这几天……一切都好。”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说着“一切都好”。这就是你吗?温子墨?
梁宸内心升起一丝无名之火,不知为何生气。
千里之外,建安,含元殿。
“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黄尚书,好兴致啊。”
早朝,一身正红官服的司策皮笑肉不笑,从袖中掏出一张上好的宣纸,展示与众人,上书一行诗句,书法遒劲,银钩铁画,在场的不管是皇帝还是官员,一看那字迹便知是出自当今书法大家黄尚书黄政之手。
且说那黄政,自杨昭落马后,处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这些天处处回避那群横着走的大理寺的人,就算不幸和司策打了个照面也是笑脸迎人,乐呵呵的,恨不得以堂堂二品尚书的身份给司策擦鞋,如今朝堂上骤闻司策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问候”,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多年宦海浮沉的经历告诉他,这是司策要拿自己开涮的节奏。
黄政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条件反射似的转头看向旁边,祈求能看到有支持他的人,好让他有点底气,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然而事与愿违,杨党原先的大臣,经历了司策的几番围追堵截,已是狼狈不堪、不成体系,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空去管什么黄尚书白尚书?原先的好友孙易,担心在杨昭一案中受到牵连,为避其锋芒,自请降职调去了地方,走之前还曾一再告诫黄政要小心处事。至于那些中立派或本就是倾向于司家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更不可能为他出头了……
朝堂之大,竟无他一隅立足之地!
事到如今,黄政也没有办法,但还是拿出了长辈老臣见惯了风浪的处变不惊,手持笏板,不卑不亢地回应道:“不知司正卿此话怎讲?”
本朝诗风浓厚,自靖文朝起,朝臣写诗作词俨然已成风尚,从未被禁止,写得好甚至能得到推崇,比如先前的帝师司昶、现在不知道在什么鬼地方的范诩,皆是因诗词获名。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司正卿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整黄政。
司策面对这略有质问语气的话语,倒也不急,转身向高高在上悠闲吃瓜看戏的景熙帝行一礼,眼角一瞥黄政,才缓缓开口说道:“古时,唐尧欲禅位与许由,许由听闻此消息后,立即跑到渭水旁洗耳,以示自己高洁傲岸——但是,今上龙体康健,并无禅让之意,黄尚书作此诗文,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定是杨昭谋反一党的余孽,恳请圣上裁决!”
“你!”黄政听了这番牵强附会断章取义的解释,一把老骨头被气得不轻,豁出去了,“谋反?谁不知道你司家老二和江南那伙乱党是一窝的!论谋反,我黄某人怕是还不如你司家专业吧……”
“够了,”未等黄政骂完,景熙帝开口打断,“司家世代忠良,栋梁辈出,太傅于朕授业有恩,于国建设有功,可惜被杨家小人设计构陷,朕已经为他平反追封,至于司夜阑,现已证实他是被歹人胁迫的,江南乱党与他无关。来人,刑部尚书黄政扰乱朝堂,御前失仪,涉嫌谋反,污蔑忠良,削去官职,押入大理寺候审。”
黄政没有悲痛万分,也没有破口大骂,出奇的平静,如释重负,早在杨昭下狱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此时不免有些羡慕远在大西北的好友孙易,至少他在这场旋涡中保住了性命。殿外侍卫应诏前来,带走了浑浑噩噩的黄政。
这样,司策检举有功,加之治理大理寺卓有成效,景熙帝一开金口,随即让他补了刑部尚书这个缺。
自此,帝国的刑狱司法大权,尽数归到了司策与幕后推波助澜的景熙帝手中,再无任何人能够威胁到他们。
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黑暗中,毒蛇吐出了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