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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所谓伊人 “老婆,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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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杏城。
“什么声音?”
“是兵器,不好。”
客房内,两人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生怕范诩出事,忙下楼查看。只见范诩不知从哪里顺来一节竹竿,舞得猎猎生风,正与几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伙计打扮的人打斗,额上渗出薄汗,似乎是快要招架不住。
眼见范诩被逼到退无可退,深觉自己今日就要命丧于此,楼上却突然跃下一道黑影,寒光一闪,剑影自那伙人的背后划过。几乎是眨眼间,局势逆转,一个个身影应声倒下,死不瞑目,血流成股。
“杀……杀人了!”
“快报官!”围观群众指着江枫,或声线颤抖,或尖声叫喊。
“走!”江枫将范诩往门外一推,拉过楼梯上旁观的司筠,夺门而去。三人仓皇上马,飞快逃离了案发现场。
直到跑出明杏城地界,才稍稍舒了口气。
“君实的人缘可真是好,下楼买个早点都能招来刺客。”和范诩很熟的江枫不客气地说道。
“范兄,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和范诩不怎么熟的司筠客气地问道。
范诩皱眉:“不是皇帝的人,就是杨党派来的。”
“方才在打斗的过程中,我发现那群刺客仿佛是冲着你来的,他们的眼里只有你,而没有防备身后江枫的袭击,嗯……”司筠回想片刻,又道,“当然,也没发现我。如果他们是李盛派来的,那么他们的目标应当不只有你,但事实与之相反,这世上还有谁那么想不顾一切千里迢迢追到这里只为弄死你?怕是只有杨党的人了吧。”
“杨党的人这般急着想要干掉我,也就是说朝廷终于开始着手处理他们的那些龌龊事了。照本朝法律,斩首流放充军肯定是少不了了。”前大理寺少卿、断案专业人士范君实如是道,心中情绪复杂,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司筠闻言,笑了笑,没再说话。
三个客栈破坏王、住哪哪必死人的家伙一路向南,赶往下一个落脚点/案发地。
山峦重叠,雾霭朦胧,若轻纱曼罩,远方城池在纱笼中影影绰绰,好似美人如花隔云端。
面对即将到来的三人,美人城池大喊着“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无济于事,三人还是顺利地混入了东风城。
经历了失火、追杀、疯了似的跑路,司筠迟疑道:“咱们还是去找客栈吗?”
江枫倒是不以为意,这里可不比先前的常洛镇和明杏城,三人到那儿皆是生客,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对这东风城还算熟悉,少年时代跟老爹东奔西跑,曾在此地住过一段时间。
正欲开口,却被范诩抢了个先:“客栈也得要钱呐,钱财和首饰,大都落在明杏了。”当然,他没有提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支金雀钗。
“这倒不急。”江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得范诩一头雾水。倒是司筠机灵,顺江枫的眼神一望,立刻明白了——那是一家钱庄。
本朝并不打压商业活动,商品经济空前繁荣,客商来往频繁。但出门在外,带上大笔钱财难免遭人惦记,但不带钱财又没法做生意。正所谓需求推动发展,为解决商人们的这一难题,“飞钱”应运而生。商人们在当地钱庄存下银两,到了另一个地方若是需要用钱,凭借票据及姓名在当地钱庄取出银两即可。
江家武将辈出,虽比不上杨家那般权倾朝野富贵滔天,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积蓄。好在范诩当年深谋远虑,策划李代桃僵把江枫捞出来时,特地在信中提到了将江家部分钱财转移到钱庄,以备日后不时之需。本来怕江枫从皇宫跑出来没钱花,谁料那小子自己跑就算了,还从皇宫里头顺出来不少宝贝,一路边卖边花,竟就这样不愁吃喝地晃悠到了应天。至于钱庄里的那笔财产,早已被日理万机鞠躬尽瘁的范军师抛诸脑后了。
司筠皱眉,并不对这个方案表示赞同:“取银两,不就等于暴露了行踪吗?”
江枫没理,只是一意孤行地向钱庄走去。范诩看着一脸担忧的司筠,有点无语,道:“司大学士,任谁也不会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用自己的真名去存钱吧。”
“……”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江枫已从钱庄办完事,向他们走来:“五十两,不多,但也差不多够我们走到江南了。”本朝,一个比较富裕的县的县令,月俸是五两。
“为什么不在明杏就把钱取了?”
“因为明杏没有钱庄。而且,你不应该庆幸这钱没有在明杏取出来吗?”
司筠和范诩牵马跟在江枫后头,对这位据说在东风城逗留过几天的少爷产生了极度的信任,聊天聊地聊人生理想。事实证明,文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哎,君实,方才在明杏客栈,你那套棍法打的不错啊。”
“是吗?其实我练的不是棍法而是剑术,但得维持我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不方便像员外那样把剑一天到晚别在身上,那群店伙计突然杀过来,情急之下只得随手捡了根竹棍防身。不是我吹,就那群人的三脚猫功夫,但凡给我一把剑,我也不至于要员外来救。”
司筠满眼怀疑,虽然不知道这货武功到底咋样,但这吹牛和添油加醋的工夫确实是非常人所能及。
眼见着一路上略过了一家又一家客栈,司筠又是一阵疑惑:“这……书尧准备把我们带到哪边去?”
范诩倒是心大:“管他呢,难道还能把我俩卖了不成?”
江枫驻足,回头对二人道:“到了。”
眼前是一派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四面八方传来各种靡靡之音,处处洋溢着腐败奢侈的作风。
完了,该不会真要把他俩卖了吧。
谋士和学士面面相觑,已经开始策划从青楼逃跑的一百零八种方案。
江枫斜了他们一眼,没看出他们内心的弯弯绕,只把这当作深闺小少爷和边疆土包子没见识过红灯区的繁华热闹,一脸鄙夷道:“看什么看,又不是要把你们卖了,今晚就住这里。”
两人听到前半句,松了一口气,又闻后半句,一惊一喜:“什么?!”
惊的是司筠,看江枫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满脸不敢相信他居然是这种地方的常客?喜的是范诩,这家伙没心没肺,在边疆条件艰苦,之后一直随江枫的父亲江原呆在军中,江原走了又跟随江枫四处征战,吃遍了大漠黄沙,对中原的繁华向往已久,后来去了京城忙于科考,中状元之后又忙于打探情报保护司筠,压根没空去什么销金窟里风流。听闻老大请客,更是喜不自禁,什么杨五杨六,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东风城南庄,本朝北方最著名的不夜城,就算放在全国范围内看,其这方面的知名度也仅次于南方应天的十里秦淮。
榻上青丝绕,窗外车马喧嚣,烛影何飘摇,弦歌余音袅袅。玉指琵琶横抱,云漠潇潇,月色皎皎,声香笑巧,良宵尚早。
合着江少爷刚一进城就马不停蹄的去钱庄取钱是为了这个啊!
可气的是,始作俑者江少爷本人却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仿佛这奢靡万象中的一股清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身后范诩换上劲装,周身散发出从漫天黄沙、银枪铁骑中磨练出来的铁骨铮铮的军人气质。司筠先前在大街上路过布庄时,也顺便买了件袍子换上,烟罗散尽,恢复了本来那副读书人的儒雅。
少爷,军人,儒生。
这种奇怪的组合怎么看也不像来逛妓院的啊!若说是哪家少爷看不惯这家妓院,带着自家打手和狗头军师来砸场子,兴许还会有人信。
好在老鸨身经百战、临危不惧,就在三人脚步甫一跨过门槛的霎那间,大义凛然地带上几个姑娘和龟奴保安,如临大敌般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三人迎了过来。
“三位这是……”
未等鸨母把话说完,江枫便抬手打断,目不斜视道:“要三间房,其余什么都不要。”
“???”鸨母表示自己在这一行摸滚打爬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瞧见来青楼不要姑娘陪的。敢情是把这里当客栈了?
眼见鸨母神色异样,跟在江枫身后的“打手”尽职尽责地威胁道:“怎么,我们……我们少爷要开房,你这开店的还不乐意了?”
“啊不是不是没有的事,这位少爷要开房,自然欢迎,翠儿、红儿,把三位客官带上去!”
这称呼熟悉的有些伤感,好像一个多月前还在京城时常念叨来着。
鸨母笑得近乎谄媚,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客官,今晚咱家如花似玉的新人宋伊人登台,不来捧个场吗?”
司筠在旁,江枫自然要装出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模样,管他什么伊人美人,只微微侧了一眼,兴趣缺缺,径自上楼去了,后头紧跟着正伤感的司筠和正东张西望的范诩。
三人本就没什么行李,这一路下来烧的烧、丢的丢,如今竟是两袖清风,人全须全尾地往靠椅上一坐,就算是带齐了全部家当了。
范诩趁方才的工夫,将场上那吹拉弹唱的三四个美人打量了个遍,没有入眼的,却对老鸨口中的新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刚刚听那鸨母说今晚有新人哎,少爷我们不去看一眼吗?”
“正人君子”江枫恨铁不成钢的白了范诩一眼:“范碎嘴,你有没有搞清你现在又被通缉又被追杀,而我们正在逃命的路上?而且那些扯着嗓子乱喊的人有什么好看的?看看你家少爷养眼不就够了?”
“少爷你快别说了,就你这鬼见愁,我先吐为敬。”
“呵,胆儿肥了啊,不想干了是吧范军师。等我们回应天你自己去辞职吧。”
“你!欺人太甚!我在西戎流过血,在建安立过功……”
“行了,都消停会儿。”终是司筠忍无可忍,打断了俩煞笔不正经的对话,“那新人姑娘……也不是不能看,要知道,秦楼楚馆一向是消息最为流通的地方,男人嘛,酒喝多了,美人看花眼了,难免会口无遮拦……”
两人一惊,没想到养在深闺人未识、满口之乎者也愁天怨地的司大学士居然对这方面研究得还挺透彻,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不对,合着大家都是一丘之貉,那他俩先前还费那么大功夫装禁欲做什么?
司筠眼看着两人望向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尴尬地干咳一声,试图辩解道,“咳,其实我对这方面……”
“不用说了司学士,我们都懂。”范诩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
不同于范诩平日待人标准式的外交性笑容,或许此时的笑容才是真正的他,笑得司筠不寒而栗,直接放弃抵抗,不再辩解。
夜幕悄然而至。
繁华的东风城南庄亮起万家灯火,璀璨通明,一如白昼,当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楼下姑娘小姐和着夜色,唱起了当今广为流传的“可怜日暮嫣香落”,裙摆翩飞,扬起无限遐思。
鸨母远远地瞧见那疑似“砸场子”的三人一边谈论什么一边下了楼,连忙上前招呼,却冷不丁对上了为首那少爷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惹事的了,犹豫片刻还是怂成一团撤到一边。半天才回过味来,这里是老娘的地盘老娘怕你个球!
可能江枫就是有那种鸠占鹊巢还心安理得的本领吧。
三人在人海中找了几个空位坐下。月亮刚探头,那传说中的新人还没露面,场子已是这般人满为患,不由得让三人好奇那新人究竟是怎样一幅花容月貌。
范诩听着台上姑娘的唱词越发熟悉,猛然想起,这不是他以温子墨的身份刚中状元那会随手瞎写的吗?没想到居然流传到这里来了,一种文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春风得意,鲜衣怒马,一日尽京华,那是他最好的时代。尽管那是温子墨的时代。
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确认那东西还在。又好像无所事事地戳了戳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司筠的胳膊,挑衅似的道:“学士,听曲儿多无聊,咱们打个赌怎样?”
司筠也是闲的没事干,来了兴趣:“赌什么?”
“就赌台上最好看的那个,下一曲唱的是学士的词还是我的词。”
听到这里,司筠直接笑了出来,不知是在笑范诩自不量力还是被气得不轻。江枫看不下去,过来插了句:“得了吧,你这种凭借写秾章华句而‘赢得青楼薄幸名’的人,和夜阑那样写《谏议八疏》的人,比台上歌妓唱谁的歌?范君实你还要不要脸?”
司筠笑得轻,范诩笑得癫,最后江枫也是忍俊不禁。
邻座传来客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哟,这哪家小子写的新词?不错嘛。”
“嗨,你还别说,这可是大家手笔。”
“怎说?”
“作词的正是今年科举的状元,那个姓温的。”
“听说那姓温的和京城几家青楼妓院头牌儿交情不浅啊,天天逛花街柳巷。”
“可不是吗?这词还就是给那京城花魁写的呢!”
“嚯!”
“人家才子风流,‘十年一觉扬州梦’,说不定这红颜知己还不止那几个呢……”
此生头一次进妓院的乖宝宝范诩,陡然听闻自己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几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红颜知己”,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脸色反而更难看了,惹得江枫笑得愈发猖狂。最后还是司筠目光一扫,江枫意识到关键人物来了,也逐渐收敛。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若空谷幽兰,沁人心脾。不过逃亡三人组在先前差点吃了熏香的亏,对这如梦似幻的出场方式并没有动容。
钗珠摇曳,佩环叮当,水晶帘下,月光轻柔,美人的身姿隐隐约约,依稀可见朦胧间的国色天香。
待到美人掀起珠帘,步至台前,众人只觉,桃李春风,尚不及回眸一笑;娉婷款款,更胜于花间窈窕。
天生丽质难自弃,举手投足皆是情。
宋伊人,送伊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正当众人沉醉于宋伊人的美貌时,江枫司筠却从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分明看见了另一人的面孔。熟悉,更多的是不寒而栗,尤其是江枫。
这不可能,他明明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在自己面前的!
无神论者江枫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只不过两个人长得比较像罢了,兴许声音不一样呢?
台上,宋伊人仿佛摸透了他的心思一般,不知何时,开口轻声唱了起来,其声若莺啼燕啭,妩媚多情: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疑怪昨宵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
声音……一模一样?这是巧合吗?江枫习惯性地看向范诩,那人却还是一副登徒子模样,显然已经被那妖魅迷惑,靠不住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范诩是从未见过她的。
江枫又把请求智商援助的目光投向了司筠,待发现一向比较靠得住的司筠竟也是不知所措后,渐渐收回了目光。
通缉,追杀,谋反,叛国,还有如今台上那人……
明杏城那波刺客只是幌子,这一切都是幌子,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从来只有他江枫!
这是早就已经布好的棋局,就等他往局里头跳了。
“五两。”县令一个月工资没了。
江枫还没回过神来,台下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出价了。范诩倒是咋咋呼呼,一下就把半梦半醒的江枫给彻底摇醒了:“少爷,快掏钱!不然美人要叫别人抢去了!”
第一次见仆从管少爷要钱花的。江枫选择性屏蔽了某人的碎碎念,用目光向司筠征询。司筠一怔,一个回首,对上江枫的眼神,点了点头。
“四十两。”
原本热议如沸的场馆内,寂静了不少。
江枫久在军中发号施令,声音洪亮,声线低沉又略带嘶哑,带有烽火吹沙的味道,让人想起的是“大漠孤烟直”“万里鸣刁斗”。总之,那是一种怎样也不会出现在烟花场所的声音。场馆众人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鸨母也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少爷啊!不禁心惊,生怕得罪了哪里的达官显贵。
更何况,年初隔壁家花魁的出价也不过三十两,已经是极高的价钱了,隔壁那群臭不要脸的婊子还为此天天在她家店门口嘚瑟。但是,眼前这“达官显贵”一开口就是四十两,足足比隔壁高出了县太爷两个月的俸禄!这生意要是做成了,改天定要在隔壁家门口放炮仗!
鸨母生怕江枫反悔,当机立断,把台上的宋伊人直接推给了江枫,欢天喜地的数银子去了。
见美人施施然走来,江枫冷不防向后退了一步,把花了大价钱拍来的美人甩给了范诩,眼神向范、司二人一个示意,转身向楼上走去。二人会意,一前一后半请半威胁地将宋伊人带回了房。
宋伊人头一回见识仨嫖客和一小姐共处一室,且那仨嫖客脸上无半分□□,皆是副正人君子做派,正气浩然,其中两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佛这里不是妓院客房而是衙门大堂。
“你是谁?”
那坐在最远处的玄衣男子率先发问,问的问题还莫名其妙,好在宋伊人训练有素,秉持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面含笑意回答道:“奴家小姓宋,闺名伊人。”
本以为那三人可以消停会儿了,但没想到接下来迎接的却是那玄衣男子和白衣男子连珠炮似的问题。
“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派你来的?”
“认不认识司竺?或者齐王?”
“等等,二位客官请慢点,待奴家说完。奴家是这里的家生子,母亲已过世,父亲不知是谁,打小记事起便在这里生活,没有什么谁派的这一说法。而且什么死猪?死猪是谁?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齐王又是谁?”
“……”
宋伊人一脸茫然地望向众人,完全不能理解已经溘然长逝的“文人先师”司太傅的高尚取名艺术。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江枫兴趣索然,心大地想可能真的只是两个长得比较像的人罢了,挥了挥手,让范诩把人带走,眼不见心不烦。司筠却暗暗觉得事情那么简单,但又拿宋伊人无可奈何,没干过刑讯的事,不知怎样是好,见江枫要人把她带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专业人士”范诩身上了。范诩倒是在大理寺干过,但听到齐王妃的名号,只隐隐约约猜出来一点,还不敢妄下断绝。
而且,三个年富力强的男人把刚拍下的妓子带回房,不出一刻钟又把人原封不动地带了出来,广大人民群众会怎么想?
范诩也发愁,怎样用除“我们少爷身体不行”之外的名头让宋小姐名正言顺地跨出这道房门。
宋伊人也不愧是鸨母一手调教出来的花魁预备役,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议随范诩回他房先避一避。对于这个方案,范诩自然是喜出望外地接受了。美人相邀,有什么理由能拒绝呢?
待目送一男一女出门后,江枫立即关上了门,眼不见心不烦。回首见司筠静静地坐在床沿,鸦羽般的睫毛低垂,似是小憩,在明灭的烛光下,那张白璧无瑕的脸显得近乎妖艳,就好像易碎的瓷器,依稀可以观察到些许宋伊人的影子。
江枫生怕扰到“瓷器”打盹儿,蹑手蹑脚走至案前,欲将那垂死挣扎的烛火熄了,却不料身后司筠冷不丁来一句:“别动。”
江枫顿在那里,一二三,木头人。
“听,隔壁。”
江枫屏息凝神。
隔壁:“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老公你的诗好棒棒~”
“???”
江枫一脸疑惑,不知所云,细想这是哪条道上的暗号。司筠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不是左边,是右边,君实他们房。”
江枫再次屏息凝神。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细微的乒乒乓乓声传来,明显是有人在打斗。
范诩又又又又又出事了?
江枫提剑,冲了出去,一脚踹开隔壁房门,周身是掩盖不住的杀伐之气。却见里头,范诩正手持衣架,以一套打狗棍法与一名来路不明的人对打,招架不住,渐渐落于下风,角落蜷缩着瑟瑟发抖的宋伊人。那人一见江枫赶来,毫不犹豫地一剑逼开范诩,从窗户跳了下去,消失在人潮人海中。
“没事吧,”江枫拍了拍范诩肩膀,略表作为上司的关怀。
范诩十分嫌弃地挪开了江枫搭在自己右肩上的爪子,忙去拉起瘫软在地的宋伊人,“宋小姐。”
宋伊人已经被方才一波袭击吓得梨花带雨,还没缓过来,又见一个气场更恐怖的人拎着剑闯了进来,梨花带雨变成了滂沱大雨,此刻正趴在范诩肩头寻求安慰。江枫眼看这个酷似齐王妃的女人往范诩怀里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隔壁的司筠闻声赶来,只来得及瞧见一片狼藉,和一幅有点怪异的画面。眉头一皱,事情不对:“这里留不得了,收拾收拾东西明早就走。”
江枫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安全起见,睡一个房,打起来好应对。”倒是范诩恋恋不舍,怀里宋伊人哭得更大声了:“可是,这宋小姐怎办。”
三人面面相觑,无奈还是把宋伊人领回了房,毕竟谁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不行。
建安。
“司策,你个小人!混账!无耻!我们几时强占过地?几时强抢过民女?”
“光禄寺大火有证据证明是我放的吗?啊?就凭那姓温的一面之词判我的罪?”
“司大人,求您开开恩吧,什么谋反什么大火我真的不知道啊!”
“司策你不得好死!”
扮猪吃老虎成功拿下杨家的司策,已被提拔为大理寺正卿入阁议政,在对杨家人的判决书上落下了印玺。
不出意料,景熙帝对此案的态度仅仅是端了杨家人,对于杨党残留,还并不想赶尽杀绝,毕竟这朝堂还是要有人来运作的。司筠把景熙帝的心思摸得透彻,判决拿捏恰到好处。
至于黄政、孙易、田楠之流,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