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落烂漫时》风仞雪

3、偶遇张渺渺 星期一，南

　　星期一，南部商务区，雄振大厦顶楼。
　　随着电梯里的一声“叮咚”，余致成知道忙碌的像打仗的一天又要开始了。何止是打仗，整个研发中心如同电视上播放抗战剧的前线指挥部，电话一个接一个，人员跑上跑下。余致成每次走进办公室就头大。
　　呵，城市生活。
　　伟大的城市。
　　在这个被称作为城市的丛林里，它会有属于自己的法则。
　　争夺食物的战争，自古就是那么的不顺。
　　人们的一脸疲惫，看到领导强挤出来的笑容。内心的苍白犹如橘子光滑外皮下，内核的干涸。余致成讨厌这种生活，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和别人一样，他没有退路。
　　彷徨着，压抑着，受挫着。
　　一路走来，一路艰辛。
　　所谓的买房，然后在这个城市定居下来。而努力，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强颜欢笑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房价涨幅已高出工资好几倍。
　　余致成来到座位前，放下背包。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下着雨。南方的春天就是这样，春寒料峭，砭人肌肤的雨点落在人身上异常的寒冷。余致成看到窗外几个姑娘淋着雨跑进商务楼。商务楼里面大多数是女的，年轻的女孩特别喜欢商务楼里的工作环境。虽然赚着工资不高，但是喜欢喝喝咖啡，装出一副很有格调的样子。是时尚女性的一种象征。
　　“开会了，开会了。各位。”同事小郑挥着文件夹招呼着大家。
　　大家各自拿着本子去往会议室。技术总监，俞总监已经坐在那里。
　　“各位，我很坦诚的告诉大家，我被公司解雇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大家工作都很努力。今天是最后一天，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切顺利。
　　……
　　……”
　　这是时间最短的一次会议。
　　散会后，余致成、林轻云、张家怡，还有几个同事一起去了茶水间。大家都很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俞总监来到公司大概已经半年多了。上一个总监，张总监在位时，之前公司业绩也不怎么好，销售说，研发拖后腿。研发说，公司产品很有竞争力，是销售不行。只要一开业绩会议，相互争吵，相互指责。常务副总只能听着他们吵，然后写成文字汇报给老板。
　　紧接着几个月，市场份额继续下降。副总无可奈何，要么销售总监走，要么技术总监走。最后决定是让技术总监走。副总给出的理由是研发中心部门人员稳定不下来，研发自然是上不去。研发在于技术积累，研发中心基础人员变动这么快，根本没有技术积累，谈何创新？
　　技术总监无话可说。他到这个公司三年多，三年多人员不停地变动，就是稳定不下来。普通人也就只做一年多。
　　他被开后，研发中心成员，每个人都不觉得可惜。很多人都认为，他是死于自作聪明。他平时话不多，老是板着一副脸。不管有事没事，要求员工加班八九点钟，以此来讨好老板。项目研发方面，老是喜欢改来改去，不改就显得自己很没有水平似的。到最后来不及了，不管别人死活，要人通宵加班。长此以往，一批又一批人被他搞走。
　　研发失败把责任归咎于下面基层员工，一批又一批的人走后，他觉得自己的位置越来越稳。事实是，不管你心有多大，甩锅玩法有多高明。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呀，前一个张技术总监啊，听说是职场老手。”其中一个同事说道。
　　“很有手段的一个人。”又一个同事说道。
　　“只有这种人活的比较长，听说三年多，三年多应该也是赚了不少钱。”
　　“像他这样级别的职位，工资低不了。”
　　“我们经常听到有同事说，他是好人，走了挺可惜的。可是有时候想想，只因为他是好人才走的。如果是恶人就不会走了。你们想想看啊，玩阴招，搞手段，他自然玩的下去喽。”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也是哦。”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职场上一目了然了。很多为善者都被为恶者搞走。以前小时候看电视连续剧，总奇怪为什么忠臣都被奸臣搞死。这个我现在找到答案了。”
　　“看过动物世界吗？”
　　“看过。”有一个同事答道。
　　“结论呢？”另外一个同事继续说道。
　　“弱肉强食！”
　　“人类社会未尝不是如此。”
　　张家怡倒上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旁边，看着外面下着的雨。余致成和林轻云也过去接了杯咖啡。他们仨个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远方。
　　“那么现在的俞总监又是为什么被开了呢？”其他同事继续说道。
　　“听说还是业绩上不去。销售打小报告给副总。”
　　“也是一帮甩锅高手啊。”
　　“可不是嘛，你想，你怎么能成为领导呢？得学会甩锅啊。”
　　“甩锅水平越高，混的时间就会越长。”
　　“可惜我们这个傻领导，不屑于与他们这帮甩锅人争论，他只是抗议这种甩锅方法，所以开会时经常分析产品的技术可靠性，外观，卖点等等。”
　　“是的，可是那帮销售的哪管你这么多啊，他不挑你刺，业绩这么差，被炒的就是他了。”
　　“再说，新产品开发也是有一个过程的，投入市场，市场反应也需要时间。”
　　“最后副总认为，他是水货？”
　　“估计是吧，据说钱也没有给人结清。”
　　“副总也根本不懂技术。他是我见过的，专业水准最高的领导。这是技术层面的。管理层面的事情，也是理的最清楚，而且有条理，这些你们也感受到了，一定。”
　　“是的，他更注重的是条理和工作效率。”
　　“所以加班都是在项目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加的，不会因为表演给老板看而加班。”
　　“哎，一个实实在在做事情的人，走了，总是有些可惜的。”
　　“对公司来说是一种大的损失啊。”
　　“毕竟，现在这种人不好找啊。市场上。”
　　“不好找，绝对不好找，十个人里面有一个像俞总监这样专心做事的，已经很好了。”
　　余致成、张家怡、林轻云听着其他同事的交流，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也是感慨万千。像俞总监这样有水平的人，说被开就被开。他又不是说没水平，没能力，没技术。只不过就是不会玩政治。往后总有一天，即便能混成俞总监那样，也免不了职场被人算计。
　　“我们继续考公务员，千万不要放弃。”张家怡呷了一口咖啡说道。
　　“是的。”余致成和林轻云异口同声说道。
　　那天以后，就没有再看到过俞总监。那天会议结束后，俞总监去了常务副总办公室。然后就再也没有过来上班。
　　研发中心过了三个月没有技术总监的日子。三个月后，常务副总也被老板炒鱿鱼了。公司状况每况愈下，业绩断崖式下跌，负债率上升，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曲倩从飞机上缓缓地走下来，候机厅已经有人在在等候。
　　“这边请，曲小姐。”一个机场接机的女孩说道。
　　曲倩剪了一头短发，穿着一套西服，踩着一双高跟鞋。手里拎了一只黑色皮包。
　　“车在那边。”那个接机女孩继续说道。
　　“好的。”曲倩应道。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地开到她跟前。
　　曲倩钻进后排车里，感到阵阵清凉。这个八月的南方城市，烈日当空，酷暑把整座城市笼罩的如同蒸笼一般。“跟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一样，还是这么热。”曲倩边看着窗外的景色，边想着往事。她离开这个城市快十年了，十年的变化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她在美国读书工作。也不曾想到自己会回来接手这个公司。公司刚任命她为常务副总兼技术总监。
　　公司的业绩一再下滑，断崖式的下滑，已经使公司濒临破产。
　　到达公司后，曲倩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研发中心。人事行政人员为她一一作了介绍。她则过来一一同他们握手。当天下午就召集研发中心的人，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
　　对市场的状况，目前的产品定位，公司的未来走向，作了非常详细的说明。并为下一阶段我们怎么开发产品，开发什么样的产品进行了路线安排。
　　下班后，余致成一个人走在南部商务区，他想散散心，难得最近一段时间没加班。白天酷暑难耐，到了傍晚还会热上一阵，但是到了晚上就会舒服许多。夏天的日子，要是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人们都喜欢晚上外出。
　　余致成站成水街旁，身体趴在黑色的栏杆，抽着一根烟，思索着晚上要吃点什么。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臂膀。他顺着拍他臂膀的那个方向转头看去。而人却在另一边。
　　“哈哈，怎么样，被我骗了吧。”
　　余致成定睛看了看，很诧异的发现是张渺渺。
　　“你怎么会在这？”余致成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张渺渺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你姐的脚怎么样了？”
　　“自从被你弄疼后，就没忘记过你。”
　　“怎么就，被我弄疼的啊。”
　　“反正就是你。”
　　“好吧。”余致成无耐地说道。
　　“还抽烟，把抽给我拔下来。”说着就用手把烟从余致成的嘴里拔出来。
　　余致成没来的及准备，烟就被抽掉了。一时气息没控制好，咳嗽的好几次。
　　“喂，喂，你也太霸道了吧。你这坏毛病没改掉，将来男朋友不好找啊。”
　　“放心，追我的男生很多，用不着你担心。”张渺渺笑笑，来到河边同余致成一道靠着河边的栏杆。
　　“请你吃饭怎么样？我现在都在想晚上吃什么呢？”余致成说道。
　　“吃什么？你这么大的人，都不知道想吃什么，还问我？”
　　“你有什么好推荐的？”
　　“推荐？”
　　“是的。”
　　“KFC喽。”张渺渺说道。“对了，应该我和我姐请你才对。我姐有约过你吗？”
　　“约过啊，但是我一直忙的没时间。”
　　“没时间？”张渺渺蹙起眉头露出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真没时间，你姐约的那段时间里，项目追着我跑。你也许体会不到这种压力。人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才会各种欲望。”
　　“也就是说，压力大的连谈恋爱的欲望都没有了？”
　　“也许……也许生存就是这么的难。”余致成叹了一口气，望着水中浮草上的一只水鸟，一直一直凝视着。
　　“天呐，你知道吗？当女孩子约你的时候，你竟然拒绝了。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走，我带你去吃KFC，把我姐欠你的人情还给你。”
　　“渺渺。”余致成说道。张渺渺拉他的手停留在空中。“生活就是会有那么多的无耐，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
　　“走吧，我请你吃大餐，大叔。你这个不知趣的大叔。”张渺渺用力拽着余致成往KFC走。
　　落座后，余致成问张渺渺在南部商务区干嘛？张渺渺低着头，头也不抬一下，说道：“我在卖？”
　　“卖？”
　　“是啊，你不是说生活不是不易吗？我也知道啊，所以被逼无奈在买喽。”
　　“渺渺，好好同我说话。”
　　“大叔，我说的是实话，好不好。”张渺渺猛的抬起头，嘴巴嘟的鼓鼓的。眼睛盯着余致成看。
　　“我姐……我姐有什么不好吗？惹的你讨厌我姐。”张渺渺继续说道。
　　“不说你姐，说你。”
　　“不是暑假吗？我在教她们舞蹈，这难道不是在卖艺吗？这难道不是卖吗？”
　　“对你姐说，我真的很抱歉，下次我约她，向她道歉。”
　　“笨的要死的大叔，我旁人都看的出，你对我姐有意思。哼，还假惺惺的装清高。”说完，张渺渺咕噜咕噜喝完可乐，就走出了KFC。余致成跟了出来。
　　“去哪？”余致成说道。
　　“回家。”
　　“哦。”
　　“你这个超笨的大叔，猪一样的大叔，别让我再碰到你。”
　　张渺渺说完走向地铁口。晚风吹拂着她的长裙，余致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地笑了：年轻真好，可以那样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