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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单 谢蓝谦 ...

  •   “阿棠,快来帮婆婆拿花。”红奶奶冲花店里喊道。

      “欸,奶奶。”红渡应道,声音听起来娇娇软软的,旁人听了东人不住回头观望。

      确实好看,白白净净的,有些瘦,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一头黑发柔顺的披在两肩。

      可仔细看那姑娘,眼神空洞,没有一点光彩。

      哦是个小瞎子啊。

      红渡的母亲在生红渡时乱吃药,导致红渡先天性失明,也无法治愈。

      为此红渡的母亲和父亲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吵架。

      结果出了车祸,坐在后座的红奶奶抱着红渡幸存了下来。

      但红渡也一生下来就没了爹妈,

      跟着奶奶,在一个小镇里以开花店为生。

      她每天和红奶奶住在花店后面的小区里。

      她们家本来就是城中村,后来拆迁了,分了三套房子给她们,花店和另外两套房子的租金,让红渡和奶奶过的还算富裕。

      红渡从花店里走出来,

      那条她从小走到大的路,早就不用盲杖就可以走出来。

      她接过了红奶奶递来的花,带到店里面,

      带上手套摸索着花柄,然后用剪刀开始修建。

      她每天重复着着这样的工作,做完之后就会搬着藤椅到花店门口坐着,听着人来人往的汹涌。

      红奶奶每到那时候总说红渡每天坐在花店门口就会给她吸一大波客人。

      确实,红渡漂亮的不像话。

      后来有一天,红奶奶去进花,红渡醒后就从花店里走出摊在藤椅上等奶奶回来。

      那会儿才早晨四点多,夜还没有过去,红渡缩缩肩膀觉得有点冷。

      “您好,请问花店开门了吗?”谢蓝谦抬头看了看花店里面门是开了,灯却没亮。

      红渡打了个激灵,猛地坐直。

      “啊……开了吧……”红渡有些结巴的答道,毕竟她很少待客。

      “你自己进去看吧,”半天红渡又温吞了一句“花旁边有标有是什么花和价格。”

      “同志,你没有开灯欸。”谢蓝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啊……哦哦,我现在去开。”红渡说着从座位上撑了起来,有点慌乱。

      她凭着经验往店里走,却一下子撞上了谢谦蓝,

      谢蓝谦被这猛撞上来的小姑娘吓了一跳,镇定下来后他挑眉低头打量着撞蒙之后的小姑娘,看不见脸,只看见一个圆圆的头顶。

      太矮了……

      红渡揉着鼻子反应过来之后揉着鼻子,准备张口道歉,却被男人先了一步。

      “啧,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上赶着给我投怀送抱啊……”

      谢蓝谦声音戏谑带着一点浪荡。

      红渡听了直接懵了,

      她虽然很少接触男女之情,但这么直白的她要是听不懂那就是傻了……

      她从没遇见过这么直白的人,

      他不羞吗,红渡心里暗想。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

      谢蓝谦倒也不急,虽然天色暗沉,他看不清红渡的表情,但是看红渡一愣一愣的就大概可以想象出来了,他笑了笑。

      半晌红渡温吞了一句:“真是对不起啊,我看不见。”

      谢蓝谦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他看着红渡绕过他然后把灯打开,然后对他说:

      “你来选吧。”

      暖黄的灯打在红渡的脸上,谢蓝谦看清了她。

      一头乌丝乖顺的披在肩上,衬得皮肤雪白,她眉毛很淡嘴唇也有些发白,大概是早上还没来的及喝水,但是这并不影响红渡的美。

      只是一双眼睛紧闭着。

      谢蓝谦惋惜了一下,然后在花店转了一圈。

      没有他想要的。

      “你们这儿有西府海棠吗?”谢蓝谦转头问站在店门口的红渡。

      见红渡愣住,就知道应该是没有。

      “你要西府海棠做什么?”红渡若有所思的问谢蓝谦。

      “啊……”谢蓝谦想了一下接着说:“我要去看我妈妈,她生前喜欢西府海棠,她说那个花寓意着美丽和娴静。”

      红渡听了之后,犹豫了一下问:“所以她现在是不在了吗?”

      “她在我心里。”谢蓝谦带着笑意告诉红渡。

      “你等一下我。”红渡听完之后蹬蹬蹬跑回花店里的小隔间。

      再出来时,红渡手里抱着一个花瓶,里面插了几根树枝,上面开满了粉红色的小花,花看起来精神的很,从花瓣低端过渡到花瓣尖粉红色逐渐加深,粉白粉白的。

      是西府海棠。

      谢蓝谦见红渡给他递来,忙接住。

      “这儿有啊……昨天特意我跑了好多店都没有卖到,没想到早上随便路过一家就能买到。”谢蓝谦自顾自的喃喃到。

      大概是由于眼睛看不见的原因,红渡听力很好,她听见谢蓝谦的喃喃张口解释道:“不是的,我们也没有卖过这种花。”

      “西府海棠还有一个寓意是顽强,我奶奶懂花,希望我和西府海棠一样顽强,毕竟我的眼睛看不见……”说到这里红渡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所以奶奶有种几棵西府海棠在乡下,每次她回去都会给我带几只,还总是叫我阿棠。”

      红渡说到这里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这几支西府海棠就送你了,”红渡笑盈盈的说“我很少见到喜欢西府海棠的人呢。”

      谢蓝谦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高兴的不像话,也没扫她的兴,说了句谢谢就收下了。

      谢蓝谦从墓园出来总觉得白白收了人家一大束花有点过意不去。

      他去步行街逛了一圈,在精品店里买了一个MP3合计着给红渡送过去。

      他下载了不少歌给红渡送了去。

      他再到花店时已经是下午了,红渡还坐在花店外的藤椅上,感受着春日暖阳的沐浴。

      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头发被阳光照的似是镀了金,发着光。

      她用手扶着她怀里的猫,猫眯着眼睛,舒服的快要睡着了似的。

      谢蓝谦站在花店的不远处,看着红渡慵倦的样子,低头笑了笑。

      他走到红渡面前,轻声打断这份美好,说明来意。

      “那花本来就是自己种的不要钱。”红渡听了谢蓝谦的话忙摇头,拒绝了谢蓝谦送来的MP3。

      “再说了,我可以用手机听音乐啊。”

      “这个不用网。”谢蓝谦解释道。

      谢蓝谦执意要给,红渡便勉勉强强的收下了。

      随后他弯腰低头看向红渡怀里的白猫,那白猫看见谢蓝谦靠近,本来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警惕的盯着谢蓝谦。

      红渡感受到谢蓝谦气息的靠近,心一紧。

      红色嗖窜上了她的耳朵。

      谢蓝谦注意到红渡的反应,不禁失笑,心想怎么这么不经逗。

      他伸手想要去摸一下红渡怀里的白猫,谁知道那白猫抬起爪子啪一下抓在谢蓝谦的手背上,划出三道白线。

      谢蓝谦“嘶”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低头端详着白猫画出来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那白猫受了惊,从红渡怀里跳出来跑了。

      红渡也听见了刚才的动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红渡有些慌张的问,她不知道谢蓝谦在那个方向,看起来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谢蓝谦看着觉得有点好笑,伸出那只没被抓的手包住红渡的头顶,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这边。

      “疼~都流血了。”他语气些委屈而又幽怨却又带着笑意,调戏着红渡。

      红渡没想到谢蓝谦会这样回她,顿了顿,听出了谢蓝谦有些撒娇和玩笑的意味,就知道他没事,低头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又抬起头,笑眯眯的说:“我奶奶今天上午给我做了黑金酥,你送了我MP3,我本来想请你吃两块的。”

      她顿了顿,假装惋惜的说:“不过你现在得赶紧去打狂犬疫苗了,免得被感染。”

      谢蓝谦这么也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反将了他一军。

      毕竟他本来也是不想送完MP3就走人,所以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多和红渡说几句话的。

      说来也有些莫名其妙,他总想和面前的小姑娘多说几句话。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吞吞吐吐的说:“哈,前几天同情心爆棚,救了一只小流浪猫,结果人家不领情,把我挠伤了,刚打的狂犬疫苗,嗯,不用再打了,血用纸沾沾就行了……可以留下吃黑金酥的……”

      他摸了摸鼻子,想要掩盖自己撒谎的不自在。

      红渡笑了,谢蓝谦看着红渡笑自己也跟着傻笑。

      “哦~那我那我去给你拿。”红渡假装恍然大悟,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尾音上翘,听得出的愉悦。

      她再从花店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摆着黑不溜秋的黑金酥。

      红渡走的很慢因为手里捧着盘子,她用脚试探着。

      谢蓝谦看见了也没多想,上前去把盘子接了过来,往花店门口走去。

      红渡正在认真走路,突然手里一空,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她小声嘀咕到:“这么鲁莽,也不知道小心一点。”

      谢蓝谦没听到,他看着红渡一个人站在那里愣神,又折了回来,也没避嫌的意识,握住红渡的手就往外走。

      谢蓝谦走的快,本来就处在被人拽着走的懵懵状态下的红渡,险些磕到门框上。

      果然是鲁莽,红渡又在心里吐槽了谢蓝谦一顿。

      此刻的谢蓝谦正在花店里给自己也找了个椅子,搬到门口和红渡的藤椅排排放,然后看了看,心满意足的坐下拿起黑金酥。

      红渡摸索着藤椅,坐下。

      谢蓝谦打量着海棠酥思索着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黑,红渡期待的声音传来,

      “怎么样,我奶奶做的黑金酥是不是特别好吃?”

      谢蓝谦听得出红渡的期待,咬了一口黑金酥,然后答应到:“好吃。”

      这糕点不是很甜,外皮酥脆,黑黑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里面的心是纯红豆做的沙,也不是很甜,就是淡淡的红豆味儿。

      确实很好吃。

      谢蓝谦几口就吃掉了。

      “没了。”他说。

      “没了?”和红渡有些吃惊,“糕点可不是你这么吃的啊。”她笑到。

      “啊……”谢蓝谦有些尴尬“这我也没学过礼仪啊。”

      “天快黑了吧?”红渡喃喃的问道“你快回家吧。”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教我吧。”谢蓝谦说。

      “好啊”她笑盈盈的抬起头,爽快的答应了。

      谢蓝谦没有着急回家,他去了一趟医院。

      从医院出来后,他上车从车篓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很快弥散到车厢的每个角落,谢蓝谦一根接一根的抽,到最后他伸手去车篓里掏,车篓空了。

      他瞥了一眼手边装满烟头的烟灰缸,然后靠上椅背深吸一口气,却有一种窒息感,他猛咳几下,却没有开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涌动,他紧锁着眉,额头上青筋暴起,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直到他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那个女孩仿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黑金酥笑眯眯的,张嘴说了什么。

      “下回我教你吃糕点啊。”声音若有若无的萦绕在谢蓝谦的脑海里。

      随后他猛地打开车门,身体向前倾跌出车外。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车,劫后余生似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个男人也正好从医院出来,向停车场这边走来。

      男人看着年近半百,但脸上的凌厉依旧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风华。

      那是谢蓝谦的主治医生,他刚刚下班,接着他看到了谢蓝谦坐在地上,忙跑过去。

      他问道一股浓烈的烟味,惊慌的数落着谢蓝谦:“你自己什么病不知道?还敢抽烟?”

      说着开始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谢蓝谦的情况,然后托着他又进了医院。

      直到凌晨,谢蓝谦才和他的主治医生又从医院里出来。

      谢蓝谦没什么大事,他听着医生碎碎念的数落和嘱咐,笑了笑。

      “覃叔,现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您关心我了。”谢蓝谦看了看才到他肩膀的中年男人。

      医生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屁话呢……”

      “奶奶,你以后多给我带一点西府海棠好嘛?”红渡抱着奶奶的胳膊软着声音撒娇到。

      “要那么多干吗?床头的瓶子又插不了那么多?”红奶奶奇怪的问。

      “奶奶~”红渡又甜甜的叫了一声红奶奶。

      红奶奶叹了口气:“好嘛,长大了都和我有秘密了小阿棠。”

      红渡笑了笑。

      过了一段时间,谢蓝谦又跑过来,他吞吞吐吐的半天才想出一个理由。

      “你上次说要教我怎么吃糕点的,我又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所以我就来了。”

      红渡笑盈盈的让他去花店里搬板凳。

      后来谢蓝谦总是各种理由跑来花店。

      比如说“给MP3下点新歌”

      “又需要西府海棠”

      到最后连理由都没有,跑来花店门口和红渡聊天,一聊聊一下午。

      周末,谢蓝谦来找红渡,说是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红渡高兴的不行,跑去给奶奶说。

      红渡的奶奶慢吞吞从花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剪花用的剪刀。

      谢蓝谦吞了吞口水,心中油然而生了一些紧张感,他钻了钻拳头,手心出了不少汗。

      红渡奶奶上下打量了一翻谢蓝谦,谢蓝谦顿时感觉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才僵硬的来了一句:“奶奶好。”

      红渡奶奶盯着谢蓝谦,她总时见到这个小子跑到门口勾搭她的孙女。

      但看红渡那么高兴也就没去打扰,每次问红渡,红渡还偏偏扭扭捏捏的不愿意说。

      现在让她逮住这个机会,她肯定要好好盘问盘问。

      红奶奶出声问道:“你是红丫头的朋友?”

      “是吧。”谢蓝谦忽然想到自己连红渡的名字都不知道,每次都“阿棠阿棠”的叫她。

      但听着“红丫头”大概就是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敢和红渡奶奶对视。

      “红丫头的MP3你送的?”

      “是。”

      “你们怎么认识的?”

      ……

      一翻盘问过后,红渡拉了拉奶奶的衣袖。

      “奶奶您干嘛呢。”

      直到红渡坐上谢蓝谦的车,谢蓝谦还在紧张。

      红渡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兴奋了一会儿,她突然出声喊了一声:“欸。”

      “嗯?”谢蓝谦回应着。

      “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啊。”红渡低低的说了一句。

      谢蓝谦开着车,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方向盘。

      “是。”

      红渡笑了,谢蓝谦听见红渡轻笑的声音,问了没忍住,问了一句:

      “那么?和我做朋友高兴成这样?咱俩才见几次,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

      “啊……”红渡思索了一下。

      “是哦,我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红渡,你呢。”她紧接着问。

      “谢蓝谦。”谢蓝谦有些僵硬的回答,他很少遇见这么正式的介绍。

      “谢蓝谦。”红渡喊了一声。

      “嗯。”谢蓝谦应道。

      红渡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有些尴尬。

      “你的名字真好听啊。”红渡为了调节气氛来了一句。

      “谢谢,你的也很好听”

      “你的名字听起来很温润啊,谁给你起的。”

      “我爷爷。”

      ……

      红渡问了不少问题,谢蓝谦都是一句终结,红渡也不再挣扎,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

      “你带我去哪里?”红渡半天才想起谢蓝谦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去海棠湾,那里有很多西府海棠,我母亲生前种的。”

      谢蓝谦解释到。

      “那那一次你为什么还要去我家花店买啊?”红渡问。

      “那时候我们这儿的西府海棠还没开花。”

      “哦……”红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到了地方,谢蓝谦本像去牵红渡的手,可是想了想只是挽住她的胳膊,引导她向前走去。

      红渡刚刚走进海棠湾,就有一股扑鼻的海棠味扑来。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海棠的香气,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了。

      “你爸爸住在这儿吗?这都是他养的吗?”红渡迫不及待的发问。

      “算是吧。”谢蓝谦低了低眸“不过他不喜欢海棠。”

      红渡听得出谢蓝谦不太想提他的父亲,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眼睛看不见,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良久红渡问了一句。

      “你会在床头花瓶里插几只海棠。”谢蓝谦顿了顿说。

      红渡咯咯的笑了,刮起了风,海棠落下的花瓣融在风里,刮起红渡的乌丝。

      她的笑声不轻不重的敲击着谢蓝谦的心。

      送走红渡后,谢蓝谦打了一个电话。

      “覃叔。”他喊了一声。

      “嗯?干吗?还主动给我打电话?”那边的男声有些诧异。

      “我能找到合适的心脏吗?”谢蓝谦低沉的问了一句。

      覃陷愣了一下忙答应到:“应该是可以的啊,你终于想通了?”

      “嗯,遇见了一个人。”谢蓝谦平静的答道。

      他遇见了一个人,他想为她活下去。

      隔了几天,谢蓝谦又屁颠屁颠的跑去花店找红渡,说要带她出去玩。

      红奶奶嘟嘟囔囔的,最后还是许了

      红渡刚坐上他的车,一个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谢蓝谦看了看备注名“啧”了一声,红渡听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好。

      谢蓝谦没有接电话,他烦躁的把手机丢到车篓里,踩动刹车。

      电话铃声没有断,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

      最后谢蓝谦妥协的冲电话里的人报出一段地址。

      谢蓝谦带红渡来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拉着红渡进了餐厅。

      刚点完菜,红渡就听见一个人拉动板凳,在这张桌子坐了下来。

      应该是刚刚谢蓝谦电话里的人吧,红渡心想。

      那人张口想说些什么,谢蓝谦却先出声拦住了他。

      “覃叔,我们回去再说。”

      覃陷噎了一下,点了点头。

      红渡当着谢蓝谦的面,没有多问。

      饭间,谢蓝谦不停的给那个人灌酒,但那个人说什么也不让谢蓝谦喝一口。

      红渡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谢蓝谦给她夹的菜,有些吃不下去,腹部隐隐作痛。

      她叹了口气,把被她捣的稀烂的豆腐送进嘴里。

      最后,谢蓝谦去前台结账。

      见谢蓝谦走远,红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了口。

      “覃叔?”红渡试探了一下。

      “啊。”覃陷这才注意到,自己斜对面坐着一个小姑娘。

      “你好,我是谢蓝谦的主治医生,覃陷。”覃陷醉醺醺的自我介绍到。

      “覃叔叔好。”红渡甜甜的喊了一句。

      忽然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主治医生?!”红渡惊讶的呼了一句。

      覃陷被吓了一下,勉强睁开被酒精摧闭上的眼睛,打量了红渡一翻。

      然后又闭上眼,向后仰了仰。

      “是啊,谢蓝谦遗传他妈妈,有先天性心脏病。”

      覃陷声音懒懒的,吐出来的话,却一字一字的戳着红渡的心。

      接着她又听覃陷补充:

      “前一段时间,他刚刚同意接受治疗,我打算给他安排个心脏移植手术,可还没找到合适的心脏源,我就是来找他来商量这个事儿嘞……”

      覃陷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便闭了嘴,留红渡懵懵的坐在桌前,脑袋里回荡着覃陷的话。

      覃陷没过多久就走了,谢蓝谦带着红渡到了一个湖边。

      “带我来这干什么?”红渡闻到了湖水略腥的味道和湖边小青蛙的呱呱声。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这儿吧。”谢蓝谦说。

      “嗯?”红渡不太明白。

      “告诉你哦,这个湖叫如意湖。”谢蓝谦笑了笑“我妈妈在生前,每天晚上都带我来这儿。”谢蓝谦笑意更深“我妈妈说,带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来这儿许愿,它会帮忙实现的。”

      红渡懵懵的,带着点期待问谢蓝谦:“你带我来是……”

      “小阿棠,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了。”谢蓝谦俯身在红渡耳边轻轻的说。

      一瞬间,红渡心底炸开的喜悦,流露到全身上下,她感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好了。

      她怕谢蓝谦看出,低着头

      红渡没回他,谢蓝谦紧张的不行,说实话,他表面的云淡风轻都是演出来的。

      “你有什么愿望吗?”红渡调整好,终于抬头问道。

      谢蓝谦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这算是得到了红渡的默认。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我是带你来许愿的,你有什么愿望吗?小阿棠?”

      “我要是没有怎么办?”

      “那我下次再带你来。”

      红渡笑了笑。

      “我从来没有祈求过神明让他给予我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她顿了一下然后笃定的说:

      “让谢蓝谦平平安安。”

      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听得到我的呼唤,那我愿你一生平安。

      后来红渡检查出了胃癌。

      那天下午,红渡肚子痛的厉害,红奶奶急着给她找药。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红奶奶下午便没开花店,带红渡去医院。

      几日后,结果出来了。

      报告单上胃癌晚期把红奶奶吓得住了院。

      红渡也变得异常沉默,她坐在红奶奶的病床边,想着医生说过的话。

      “胃癌晚期,最多再活三四个月。”

      谢蓝谦这两天跑了好几次花店都没有见到红渡,他没多想,觉得红渡家里也会有事,不想打扰。

      最后他没忍住,还是打了电话给红渡。

      “你在哪?”

      “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我奶奶,她前几天晕倒了,你也知道嘛,奶奶老了,身体不好了。”

      自己身体的事情红渡选择隐瞒。

      电话结束后,红渡探着抓住了红奶奶满是皱纹和茧子的手。

      她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轻声的一遍遍的给红奶奶道歉。

      红奶奶一生操劳,八十多岁了还要养着自己这个拖油瓶。

      凌晨,红奶奶去世了。

      红渡听着滴滴的报警声和护士把病床推走的声音,呆坐在椅子上良久。

      后来几天,谢蓝谦一直陪在红渡身边,也帮红奶奶料理后事,为花店找了个新的经营者——和他母亲生前交好的园艺师古绘。

      红渡还住在花店后面的小区里。

      她告诉谢蓝谦自己没事了,谢蓝谦才不放心的离去。

      那天下午,红渡去中心医院找了覃陷。

      她那一下午在医院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做着各种检查。

      三天后,覃陷带着报告单来找她,还有一份器官捐赠协议。

      “为什么这么做,你这样连一个完整的尸骨都保留不下来。”覃陷问,但好似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看不见这个世界,但他会坐在我的身边告诉我它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我没有见过白昼,但他给了我一个太阳。”红渡笑着淡淡到。

      谢蓝谦从覃陷那里知道找到合适的心脏源后,去了红渡家一趟,告诉红渡自己几月后要出差两三个月的时间,不能来找她,让她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古绘。

      红渡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去,点头应允了。

      那天,谢蓝谦又带红渡去了海棠湾,海棠湾的海棠又开了。

      一年了,他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爱她了。

      那天红渡的话格外的多。

      谢蓝谦觉得她像是化身老母亲了一样,什么都说。

      甚至都说到要他秋天穿秋裤。

      可能是心情好的原因,他没有多想。

      三个月后,谢蓝谦住进了医院,开始手术前的例行检查。

      红渡则开始准备手术前的事情。

      她把遗产留给了谢蓝谦。

      这三个月,红渡胃经常疼的快要晕过去,胃癌在慢慢发酵着吞噬红渡的身体。

      她慢慢的越来越瘦弱,面色差的不行。

      她找覃陷给她化妆,可能因为覃陷是医生吧,看着美妆教程给红渡画的倒还可以。

      至少谢蓝谦没有察觉到太多的不对劲。

      她收拾好后,去找了一趟古绘。

      免得古绘去找她,发现她不在去告诉谢蓝谦。

      医院

      “谭叔,能帮我录个音吗,谢蓝谦手术完了会找我的。”

      一天下午红渡问覃陷。

      那天下午,谢蓝谦录了一段语音想用手机传到他送给红渡的MP3上去,本来以为离太远了传不上,最后谢蓝谦却意外的发现传上去了。

      他有些奇怪,他不知道红渡和他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滴——”心电图的仪器拉出一条直线。

      那晚,红渡被判定脑死亡。

      红渡死的时候带着耳机,循环播放着谢蓝谦今天下午才用手机传上去的语音。

      “阿棠,我出差回来后,你嫁给我吧。”

      手术室

      覃陷头戴浅蓝色一次性手术帽、口罩,穿着白色的手术衣,能看的出他很魁梧。

      他正带着塑胶手套,准备取走红渡的心脏。

      “红女士,你是伟大的。”覃陷戴好手套,看向红渡说。

      红渡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已经没有了太多血色。

      心脏要在六小时内取出更换。

      谢蓝谦和她此时仅有一墙之隔。

      他已经打了麻醉睡过去了。

      红渡的眼泪没来的及从眼角滑落,永远留在湿润的眼眶。

      你在我没有光亮的世界里,散发了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我愿为此,放弃我的一切。

      谢蓝谦手术恢复了将近一个月。

      覃陷以手术后要恢复,不可以用手机有辐射为由,拒绝了谢蓝谦要给红渡打电话的请求。

      手术后他不能受刺激。

      给他用播音机放了红渡手术前给谢蓝谦留的录音。

      谢蓝谦有点急。

      “你把我有心脏病的事情告诉她了?”

      “你这不是好了吗。”覃陷翻拉个白眼说。

      谢蓝谦想想也是,每天就靠着红渡录的音打发时间。

      覃陷从病房里出来,恢复了常有的严肃。

      他去楼下便利店里买了点晚饭想着对付一下。

      付款时却看到了烟。

      他是个医生,知道抽烟的危害,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这次他破天荒的买了一包。

      他蹲在小花园里,一根一根的抽。

      他想到了谢蓝谦的母亲——谌祈蕰

      他当初学心脏病学就是为了谌祈蕰,却还是没有救活她,但他还活着。

      现在,他终于治好了谢蓝谦,可红渡却死了。

      覃陷笑了笑,世事弄人啊。

      谢蓝谦出院后覃陷给他了一个红十字会颁发的荣誉证书。

      谢蓝谦愣了良久。

      “你得好好活着。”覃陷拍了拍谢蓝谦的肩膀“小姑娘没亲人了,她来过这个世界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你了。”

      “只有你记得她了。”覃陷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会的。”

      “她也算是我的恩人了。”覃陷低声吞吐了一句,谢蓝谦没听到。

      他连像她求婚的戒指都选好了,却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能给她说。

      谢蓝谦了结了现在的工作,打发了古绘留在他和红渡相遇的花店。

      他会在暖阳的下午抱着好不容易才搞好关系的白猫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会学习做黑金酥,会把西府海棠修夹好放在花店门口,只要喜欢的人就可以取走一枝。

      他拒绝了所有人人向往的情暖,想永远留在那回不去的时光。

      你在我放弃自己的时候拯救了我,然后离我而去,留我自己一人,承受离别之痛。

      不过没关系,我还会爱着你。

      我依傍你而活。

      红渡就是他的神明,

      他的神明用生命换了他的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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