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蔷薇》易愈矣

24、第二十一章 密党六

　　良久，女王在一片寂静中直起身子，所有人都肃立着接受这深深的一躬。
　　“这一躬，不仅仅是为了致谢，更是为了报偿……”“女王”的语气微微平和了一些，“在座诸位之中，有很多人是我的恩人。我所拥有的身份、地位甚至是生命，都是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我不会忘记这些人，克莱因家族是知恩图报的——而它也从来有能力能做到这一点。”
　　“无数……鲜血……么……” 邢韦应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在场的许多人的嘴唇也微微抽动着。这句话勾起了太多他们时至今日仍不愿提起的东西，他们也只敢在心中默念。相比之下现在的稳定还是太短暂，不足以抚平过去的伤痕，大多数人的神经还在紧绷着，似乎有所预感地迎接下一场动荡的到来。
　　“我不会忌讳于提到——十七年之前，那个晚上，是还是婴儿的我接受洗礼的时刻，也本该……是我死去的时刻。那个夜晚，我们被夺走了太多，在座的各位有很多也曾目睹过那场浩劫。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却也没能守住那件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帕尔修特长老惊愕地看着莫凯丽，他不敢相信这个由他们亲手培养出的“女王”，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竟然已经完全无视了长老议会的权限，仅由一己之力就要控制整个血族——从他的话语中他已经听出了端倪，她下一步就是要……
　　“已经过了十七年，但是多少年过去都洗不清这份耻辱与仇恨。已经不能再等了，我们要夺回我们所失去的东西——‘起始之棺’，以及一切！”
　　“你想要发动战争！胡闹！”帕尔修特终于忍无可忍，“战争这种事……它所带来的混乱与灾难你无法想象！你很优秀——我必须承认，我从没在别的’女王‘身上看到如你的魄力，但你仅凭一己就想掀起战争，只是徒劳！我不会同意，长老议会也不会！”
　　“那么在座的各位呢？”女王面不改色，扫视了会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有人认为从诞生之日起，我们的命运就将背负罪恶。我们共同的祖先，也是整个血族的母亲，她的一生都被人们用极度恶毒的词汇描述着。在她长眠后，人们把她的尸体用水银封入棺材，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度醒来。她所葬之处就是我们今天我们立足于世的根基——圣彼得威克逊教堂。千百年来，血族一直在用虔诚的祈祷救赎自己背负的罪恶，我们制定了《戒律》，隐藏自己的身份，将我们葬于地下的母亲称为’起始之棺‘，告诫现在的我们忍受、沉默。但是这样为我们换回了什么？和平与安宁，还是直到它在十七年前变为仇恨与耻辱！我们要做出选择——继续忍耐下去，宁愿屈辱的和平着，还是选择复仇？”
　　“你真的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么？莫凯丽？”亲后像是只对着女儿一个人说话一样轻轻地说。
　　“是的，兴许比您更清楚，母亲大人。”女王的语气依旧凌厉，“我不想强迫在场的诸位卷入战争，我代表的是我，莫凯丽·克莱因的意志，而不是作为女王的我。你们支持与否，我不会干涉，我只是在告诉诸位——恐惧于过去是无用的，不管我们的敌人是人类还是自封为’神‘的家伙，他们的血债必将血偿！我知道，任何一个心存怜悯的人，都难以面对杀戮这个事实——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名义，无论受什么样的信念驱使，双手染上鲜血的人都是有罪的。可即便是如此，我们都选择了成为负罪的人，因为一味的虔诚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我一直坚信着，有些杀戮是为了制造痛苦，而有些杀戮是为了终结痛苦。”
　　清脆的掌声忽然回荡在整个会场。帕尔修特惊奇地看着亲后独自鼓着掌。逐渐的，一个人，两个人，直到除了他以外会场所有人，都用掌声回应女王的话。他恍然大悟——自己已经真真正正成了一个摆设，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这对母女上演的双簧戏！如今他表示出抗议与愤怒已无济于事，女王的演讲成功的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他必须果断终止这场会议，再去向长老议会诉说他的屈辱以及这对母女的罪行！
　　“肃静！这里是议政会场！”他极力压住掌声大吼，“今天的议题已经超出了诸位能够讨论的范围，那么现在，就此散会！”
　　掌声依旧持续了好长时间才停息。看在长老议会的面子上，在座的亲王、密党骨干们陆续散场离开了。帕尔修特长老在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那对母女，灰溜溜的走了。
　　偌大的会场里只剩下亲后与女王，曲终人散。
　　“排除了守旧顽固的权贵，成功挑战了长老议会的权威……短短三天你就背着我做了这些事，这会让你惹上不小的麻烦……不过看样子你有下一步的打算……”亲后看着自己的女儿，“你长大了。”
　　“我只是让不该呆在这里的人离开……复仇的种子早已在我们心中埋下，让它萌发的时机已经到了。”女王转过身，“不过，对于你来说，我永远不会长大到……足以摆脱你吧。”
　　女王说着，独自离开了会场。
　　除了公开场合下，没有人聆听过这对母女的对话，她们之间的话语没有温度，冷冰冰的，似乎只是信息的传递，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亲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注视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很奇怪的，这枚戒指上并没有卡尔玛西的蔷薇雕纹，它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像是结婚钻戒。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隐藏在那份温婉下的锋利此刻毕露无疑。
　　“是啊，你果然没有长大呢。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