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蔷薇》易愈矣

19、第十六章 密党一

　　“任何一个心存怜悯的人，都难以面对杀戮这个事实——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名义，无论受什么样的信念驱使，双手染上鲜血的人都是有罪的。可即便是如此，我们都选择了成为负罪的人，因为一味的虔诚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我一直坚信着，有些杀戮是为了制造痛苦，而有些杀戮是为了终结痛苦。”
　　——章引
　　银质烛台在祷告厅里密集的排布着，不时微微的风让拂动火光，人的影子也跟着若隐若现。神父高声诵读完了最后一段祷告词，合上手中破旧的《圣经》。按理说只有星期日才是主持礼拜的日子，可是神父天天都会守在这里。这里是圣彼得威克逊教堂，坐落在巴黎市中心偏北。也许从宗教意义上，它远不如欧洲其他的哥特式教堂那样脍炙人口，但它却是整个法国以教会名义组织慈善机构规模最大的教堂。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无数身价上千万的富翁热衷于到这里，双手相扣对着耶稣受难的塑像默默地祈祷，然后随手一张支票就留下了几十万法郎的善款当作对于住虔诚的证明。
　　也许没人统计过这座教堂接曾经纳过数目多么庞大的善款，但是一旦有重大灾难发生——譬如智利地震，北非饥荒，圣彼得威克逊教堂都会极其慷慨的拿出一大笔援助款项，以“主”的名义捐助那些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因此它在法国慈善界中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对于教堂来说，他们捐出去的钱只是冰山一角。一直以来数目更为庞大的资金都在维持着教堂背后一个秘密组织的运作，而那些富翁们大多也是它的成员，以慈善的名义是为了避人耳目——至少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发现教堂对外公布的善款账目被人做了精密的手脚。
　　这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叫做Kermasy（卡尔玛西）。
　　穿着浅褐色风衣的男人踏进了祷告厅，刚刚他一直站在教堂外，聆听神父的祷告，直到祷告声结束才迈步进入教堂，这是对于神父的尊敬。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欢迎回家。”神父转过身，目光扫过了男人的左肩——在风衣外面，男人戴着像是半块坎肩似的黑绸布，只罩在左肩上，上面用殷红色绣着欲放的蔷薇。
　　“家……对于漂泊在人海中的我们，也只有这儿是家了……可惜，这里不是个让人温暖、安心的家了。”男人浅浅的说，他手上的戴着的戒指反射着烛光，五朵花瓣的纹路凹凸清晰。
　　神父没有说什么，他从男人的轻叹中感受到了悲哀——但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这种悲哀，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的血液中没有如那个男人一样激荡着血族的血脉，而那种悲哀恰恰是深深刻在这血脉之中的。他领着男人走到祷告厅后面的秘廊中，一般来说这里是教堂的禁地，除了神职人员一律免进。
　　秘廊相对于祷告厅要昏暗许多，只有零星的灯柱挂在两边的墙壁上。两边的墙壁上用油彩涂饰着壁画，开始的几幅都是耳熟能详的宗教作品——《圣母授子图》、《最后的晚餐》、《耶稣受难》……但随着走廊的深入，两旁的画作开始变得诡异，画风凌乱，内容错杂，仿佛它们已经不再是《圣经》里所记述的东西，而是来自另一个混乱的世界。
　　直到走廊的尽头，最后一幅凄丽的画作才在眼前展现——它浓墨重彩的呈现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正对着每一个向它走来的人而不是装饰在走廊两旁的墙壁上。一路上所有的画幅都像是为它铺垫的阶梯，只有走到头的人，才能瞻仰它。男人抬起头，注视着这幅画——整个画面上只有一个女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浑身赤裸，紧瞑双目而略带神秘的笑意——如果有位艺术家能有幸欣赏它，一定会将她的微笑与《蒙娜丽莎的微笑》相媲美。那笑容充满着魅惑的邪意却又像母亲般慈祥，只看脸部的话你会觉得这笑容看起来挺美，然而通览她的全身你会不由得颤栗——在这柔弱的躯体背后，张开着巨大的六扇翅膀，那绝不是天使的羽翼，它呈现出红与黑交杂的颜色，像是汩汩的血流缠绕在漆黑的骸骨上。翅膀的根部犹如突破皮肉而生出的巨大触角，插在女人的背上，这股红与黑也如荆棘一般缠络在女人身上。
　　神父注目这幅每每看到就令他震怖的画——这幅画作所展现的女人就是与《圣经》中圣母玛利亚齐名的另一位”母亲“。圣母孕育了圣子耶稣，给予了他人性中的善；而她则孕育了沉沦于世间千万年的异种，象征着人性中的恶。她的名字被《圣经》耻于记载，但在传说中屡屡出现——Lilith（莉莉丝），撒旦的妻子，承接恶魔之血的女人。（PS：在《圣经》中没有有关莉莉丝的记载，她是犹太教文学作品中衍生的形象。传说她是亚当的第一位妻子（在夏娃之前），因为尊卑问题和亚当翻脸还惹怒了上帝（能耐不小啊……），被追杀迫不得已跳入了红海（不是你地理学的那个……正确翻译是“血之海”）成为恶魔。他诱使亚当与夏娃的小儿子该隐迷恋上了鲜血，使他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血族，而莉莉丝则被认为是血族之母。）
　　壁画缓缓转动——原来在它后面还藏着一块秘密空间。男人走进了打开的秘道中，在身影完全消失之前，回过身向神父浅浅的鞠躬。
　　神父以“哈利路亚”的手势回敬。他从未进过这个密道，也从未想过要进去。他只是个使者，使者存在的意义就是把需要指引的人带向该去的地方——但使者自己无需踏入这个领域 ，因为前方是神明或者魔鬼，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壁画又转了回去，合上了。神父还站在原地，不停地“哈利路亚”。
　　他每天会带不同的人进入这里，有时是密党的精英成员，有时是亲王或者更高级别的人。这些身处高位的人往往不把他这个使者放在眼里，可偏偏有两个人，每次进出都会行礼，仿佛把他敬若上宾。
　　神父明白，越是这种“谦和”的人，越是有一颗高傲的心。对下人的鄙薄只能粗浅的提升自己的身份，遇到地位更显赫的人，他们也只能表达出顺从。而这种身居高位却对谁都“谦和”的人，只能说明“谦和”是他的一张面具，他对谁都一视同仁——谁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神父只见过两个。一个是前任亲王唐毅，另一个……是接替他的现任亲王，邢韦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