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蔷薇》易愈矣

17、第十四章 往事十四

　　消防队长沉默着。这是一个他极力想要回避的问题——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面临着舍弃一条或两条生命的代价。虽然不管救援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对外界宣称自己是尽力而为，但良心的谴责是永远抹不去的。
　　可浪费时间去犹豫对现在来说同样是罪过，他尽量将漫长的思想斗争压缩到几秒。
　　”派人从电梯轨道顶部准备安全绳索，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喂……能听见么？请你们不要慌张，我们已经采取了营救措施，很快你你们就能脱险……请你们一定要保持冷静，待会儿会有营救人员打开电梯顶部的应急逃生窗，用安全绳索把你们带到安全区域……”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电梯对讲器的另一端终于传来了令人欣慰的消息。唐雯欣的心里闪过一丝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这是喜悦的泪水，她轻轻摇晃着凌玥，希望她能听见。
　　“凌玥……我们得救了！”
　　“咳咳……”虚脱的凌玥咳出了一口血，她竟然从昏迷中恢复了一点意识。
　　“凌玥，凌玥！”唐雯欣撩开她散乱的头发，看着她半眯的眼睛。
　　“我……动不了……”疼痛扭曲了她的面部，也许醒来后的她更加痛苦。一个不安的预感忽然向唐雯欣袭来，她被得救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却忽略了眼前显而易见的问题。
　　凌玥已经受了重伤，她的身体无法自由活动，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使用安全绳索呢？
　　“等等！”唐雯欣冲着电梯对讲器大喊，“凌玥她受了重伤，行动不便……用你们的方法，她可能……”
　　然而另一头是长久的沉默。这沉默给了唐雯欣无言的回答，因为没有人愿意向绝望中的人陈述更加残酷的事实。
　　“你们打算……放弃她吗？”唐雯欣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回答我！”
　　记不得有多长时间，自己没有这样任性过。在名为“现实”的这个世界里，她学会了不去问，不去猜测，不去表现出自己很关心——因为总有太多的问题别人给她的回答是沉默，就算她是竭斯底里也不会有人去理睬她的呼声。她曾把这些理解为“长大”，原来大人的世界就是为自己戴上面具，面具后面的哭脸笑脸，都一并淹没在沉默的海洋中……
　　但她终于还是撕碎了这张面具，没有继续沉默下去。她不能在沉默中看着朋友死去，不能在沉默中卑微的活下去！
　　“如果救不了她……我也不走！”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
　　“雯欣……”迷茫中，凌玥轻轻用力握住了唐雯欣的手。
　　唐雯欣停了下来，激动的情绪让本就虚脱的她更加疲惫。她转过头看着凌玥，几抹淡淡的泪痕悄然挂在了她的脸颊上。
　　“对不起……我不该……拉你上来的……”
　　“你说什么傻话！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
　　“是我……害了你……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陪着我，即使是我会让你生气……我每每和坏运气打上交道，也总是拉你下水……很高兴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陪伴着我的依然是你……别管我了，你能得救的……我不能害你死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别说了！”唐雯欣提高了分贝，她听不下去了，“没有人会死掉！你会活着，我也会！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永远！请相信我……”
　　“小姐，请你保持冷静……营救人员马上就会到达，请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抗拒救援……“对讲器又响起来。
　　“没有别的办法么？”唐雯欣质问着。
　　“这是我们目前能采取的唯一保险的方法……”
　　“我问你有没有其他方法！”唐雯欣肃然的声音似乎震慑了对讲器另一头的接线员，过了一小会儿，他吞吞吐吐的回答：”我们曾经……想过切割电梯门来救援，但风险太大，如果操作不慎就会使电梯直接坠落……除非……能有人从内部打开它……“
　　“也许这样可以……请你们等一等，我是说，我可以试一试……”
　　“小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算我求你们了！请让我试一试！就算希望渺茫，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营救人员就快到达了……“接线员沉默了良久，“我们能等待您五分钟……”
　　唐雯欣抒了一口气。她用自己微乎其微的呐喊换回了一线希望——虽然只有仅仅五分钟。电梯已经失去了动力，无论怎样按电梯门都不会打开。唐雯欣用手掰住两扇金属门的缝隙，不管怎样用力都纹丝不动——徒手打开两扇电梯门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都极其困难，更何况是她。
　　她彻底绝望了，身体瘫倒在地上。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嘴上的强硬，面对现在的困境，面对凌玥，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输了，这个名叫“现实”的世界在嘲笑她，嘲笑她不过是一个只会任性的孩子，在没人问津的角落大声呐喊着，以为自己想改变什么就有能力做到，嘲笑她蠢得可怜蠢得可悲蠢得可笑！她所做的只是不愿相信现实，而不是改变它。她宁愿现在就倒下去，心脏停止跳动，或许还让她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