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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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绥城刚过立秋，日头不似之前那么毒辣，偏北风入境，自带凉爽加成。
白巧巧从杂货摊买了笔砚，随手扯出一块闲置的布料，在其上迅速龙飞凤舞起来。
不多时，王伯也匆匆捧着一个灰布裹着的盾状物赶回来，生怕坏了事。随后，两人相互配合，一面米白色的大旗徐徐悬挂，上书四个血红新鲜还滴墨的大字——“欢迎品鉴”。
这个时候，坊市上的人群渐多，白巧巧与王伯制作的这番显眼招牌，足够吸引百姓们的目光。更何况，那灰布裹着的可是杀伤力极强的大铜锣：“咚——咚——咚——”
“各位父老乡亲们，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白氏石饰小摊为回馈新老顾客的厚爱，今日特为大家展示美丽饰品背后的制作过程！”
“凡是今日购买我摊饰物者，将在原价基础上售以八八折优惠！”
说罢，白巧巧还举起锣槌又敲了几声，那铜锣声简直可称作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只是弹指间，白巧巧画的小圈外便涌上了许多百姓，有凑热闹的，也有想着捡便宜的，而那些本就是旧客的老客户们更是抱着一探真相的想法聚了过来。
除此之外，抵制白氏小摊的商贩们也不禁亲自或者派遣小厮前来打听消息。
场面热烈至极。
却正中白巧巧下怀，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见差不多要人满为患了，白巧巧才继续开口喊道：“感谢各位的捧场，闲话不多说，还请各位瞧好了。”
话音刚落，王伯便缓步走到小方桌后，两眼微眯，左手把胡，一幅仙风道骨的做派。
这也是白巧巧特意交代的，毕竟要把场面打开，营造出不明觉厉讳莫高深的氛围，这样无论王伯与白巧巧现场雕刻得好坏，至少先不落于下风。
而且，为了让王伯看上去有些隐世不出的作风，白巧巧还亲自替他修剪了白须、重做了造型，甚至戏精上身地去指导王伯该如何动作，好不容易才让王伯勉强掌握了其中部分精髓。
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儿，装！
“我身后这位，乃是赏石名家欧阳大师的传承弟子王老先生，只因看破红尘归隐山林中。小女子不才，偶然间为王老办了件小忙，才得以请先生重新出山。”
白巧巧一脸尊敬地向王伯致意，大言不惭地介绍了王伯“显赫的身份背景”。
王伯越听越汗颜，还关门弟子、看破红尘，他就是一个住在溪边家境清贫的孤寡老儿，时常还挣不到饱腹的钱，白巧巧此举可把他捧得太高了。
握着磨片的手微微颤抖，王伯感觉他的后衫都已经被汗浸湿了。
白巧巧可不知王伯现在的心惊胆战。此时，她正观察着附近百姓的表情变化，信疑参半，但至少印象已深入人心。
白巧巧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非常满意，她压根不怕这番话会露馅。
何来的欧阳先生，她信口胡诌的罢了。而王伯也无亲无友，根本无从求证，更不用担心会有人查出底细来。
以无伤大雅的小谎言，却能把流言蜚语逆转，两全其美。
“好的，接下来就有请王老为我们打磨面前的这方绛紫东陵原石。”
随着王伯手上磨片翻动，白巧巧做起了场外解说：“东陵石，质地细密坚韧、色泽艳丽多样，光下可现砂金效应，其中浓绿色的东陵石更有“东陵玉”的美称。”
她从小包中拿出一枚青浅的东陵石扳指，小心翼翼地在一众百姓面前巡了一圈，让他们可以仔细观察。这一枚扳指的价格乃是小石饰摊现有饰品中最为上乘之一，不得不稍加谨慎一些。
“王老打磨的这一块原石虽比青浅东陵石在石质上逊色分毫，但其色泽乃是少见的绛紫，最适合雍容大气的人家佩戴。”
白巧巧把扳指收好，又继续解释道：“或许会有贵客疑惑，今日我白氏怎会出此活动。实则是清早小女吃了罗娘糕饼铺的点心后略有腹泻，这才误了开摊的时辰。”
这话本是她为了把脏水再泼回去而瞎说的，还没说完呢，没曾想，低下竟有个大娘跟着插嘴附和：“对呀，小摊主，我家幺儿昨日也是吃了罗娘的糕点，吐了一夜！”
白巧巧听闻不惊反喜，心底一声冷笑：好啊，你自己食物就有问题，还敢跑到你白奶奶身上作威作福，看我不整死你！
“所以说过嘴的吃食一定要当心，大婶您今后可得注意了。”白巧巧一脸关切地回应道，才接着上一句话继续说：“再者，我白氏的摊位也被贼人联合缴了去，还四处诽谤中伤白氏，本着顾客就是小女衣食父母的原则，这才有了本次感恩回馈的活动。”
白巧巧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简直到了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程度。但却苦了那些个前来打听消息的人，白巧巧这明贬暗也贬的话可不正是说给他们听的。
那些还有所怀疑的客人此时也完全打消了猜忌的念头，有心者甚而听出了话外音。
白巧巧这明显就是被污蔑的，而且现在她更是要和那几家商摊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掐着干啊！
没错，既然你暗里阴我，那我就堂堂正正地摆到明面来，看看谁有理。
白巧巧的计划正是如此，可却不是完全。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招数实乃下下策，而且她还备了一招后手，若是能成，将会极大地改变乐绥城坊市地摊的现状。
消息很快传回了罗娘糕点铺，话事人罗娘子一听，立刻慌了神，急忙找到了她大哥，也就是茶水摊的掌柜，裘茂生。
兄妹两人，一个随父姓，一个结母姓，出摊近一年硬是无人发现两摊之间密切的联系。
“大哥！你可知道白氏丫头当街反击我们的事？”罗娘子急匆匆就闯进了摊内，也顾不上还有零星散客在，惊慌失措全写在了脸上。
她性子本就怯懦，抵制一事也只是任凭哥哥做主，眼下遇到事，慌乱全无了章法。
“慌什么！”裘茂生大声呵斥一句，随后让摊内小二照顾好客人，就把自家妹妹拉出去了。
“那小婆娘也忒能用计，直接和咱闹翻了脸！”
裘茂生也是大为恼羞成怒，本来他以为他们此举乃是万无一失，主要目的就是把白巧巧赶走。可没想到，白巧巧居然直接撕破了那层纸纱，明目张胆的宣战。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罗娘子急得双眼微红，道：“要不我们去找白丫头谈和吧，大不了少赚那几个铜钱，犯不上砸了自家的招牌啊！”
裘茂生眼珠四转，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只得暂且妥协：“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携手赶去白巧巧那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堆里，却也被一些百姓认了出来，对着他俩就是一顿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裘茂生面上无光，罗娘子更是羞愧难当，可眼下只能隐忍不发，亟待白巧巧的行事另作打算。
白巧巧眼尖，老远就看到二人朝她这儿奔来，讽刺抨击的话暂歇，回到正题上：“王老已经打磨完毕，还请诸位鉴赏。”
原本棱角突起、明暗不一的东陵原石被切割打磨成三块圆润光滑的小圆盘，白巧巧举起其中一枚，正对着日光面向百姓，绚丽的紫色铺散开，美轮美奂。
有好玉石者，当即问价：“小友，你这石盘怎么卖？”
白巧巧微微一笑：“多谢客官垂爱，可惜这还不是东陵石盘的最佳状态，烦请等待少顷。”说罢，她走到桌后，拿起一柄刻刀，略做深呼吸调整状态，便下手雕刻起来。
围观百姓齐齐发出嘶声，就算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知道，玉石饰物中最为重要的步骤便是雕刻，可现在这主要一步竟是由桌后的年轻姑娘执刀，令人难以置信！
王伯退到一旁也是忐忑不安。
直到前不久白巧巧与他详细说了计划，王伯才知道白巧巧不仅经商有天赋，在雕饰上竟也有所涉猎，这也是他第一次观看白巧巧雕刻。
两人的分工很明确，王伯作为高深莫测的大师形象稳住人心，而白巧巧则需要用精妙的雕刻技巧留下客人。可以说，最困难的一环，被白巧巧主动承担了，这也让王伯不得不忧心忡忡。
但实际上，白巧巧当初穿越前卖的那些首饰，十之八九都是由她自己主笔主刀设计制作的，雕刻对她而言亦是驾轻就熟。
裘茂生看到这场景，终是暗自摇头。如果他能早先知道白巧巧还有此等技艺加身，他再如何看不顺眼也不会造谣生非。
乐绥城商圈一直秉承一条原则，那就是非能者不敬。
商场如战场，为了一单生意一位客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必不可免，可唯独最忌讳强泼脏水诬害他人，否则整个商圈便会集体排斥，为人所不齿。
本来，白巧巧能凭嘴皮子功夫抢得客源是她自己厉害，裘茂生撺掇周围商摊集体抵制已是坏了规矩，可眼下她竟还有如此本领，若裘茂生再继续作歹生事，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他苦笑一声，转头对妹妹道：“待白姑娘收摊，你与我亲自走一趟赔罪吧。”
罗娘子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和气生财才是她最希望的。
不过半刻，白巧巧轻巧收刀，将石屑扫去一旁，重新举起石盘，只见石盘上雕刻了一对栩栩如生的比翼鸟，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光彩不一的紫。
翅膀近身是深邃的黛紫，一路延伸向外，紫色逐渐变浅，到了翅末竟显现出淡淡的青金。比翼双鸟一雄一雌，缠绕盘旋在石盘外侧，像是要挣脱桎梏高飞远走。
白巧巧甚是满意这幅作品，这还是她来到乐绥城之后头一次雕刻，手没生疏，技巧反倒越发精进了。只可惜，还差最为关键的一点。
她浅笑着看向被比翼石盘吸引目不转睛的百姓，刚想解释，一道温润男声便迫不及待地打断白巧巧。
“姑娘勿言！在下愿以重金求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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