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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相遇 开始的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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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锦城,烟雨拢翠的茶楼与漫江上的峻山和木船构造了一幅不可多得的水墨画,是淡淡的,也是亮亮的,更有柔柔的。
因为一些了不得的糟蹋事,安广寒离了自个儿老子家,才16的毛孩儿,漂在外头过苦日子,寒酸衣食,自嘲自乐,不堪回首。
然后安广寒在这锦城郊外救了一个人,偷带他回府,又偷了他老子点钱,再回到锦城。
但没有然后了,他老子死了。
现在别说是放松了,活着都是个问题。安广寒想他就这么苟这儿吧,苟延残喘总比以卵击石强。于是安广寒弯着眉眼,转身向旁边的人道:“子谭,以后要精打细算啦。”
那旁边的人闻声一瞥,见安广寒温阔的眉尖蓦地弯起,眼波流动,齿边含笑,他顿了一下,折过头,说了些什么,只露出冷芽的肤色与俊直的鼻梁,云海飞雾的浅露为他添了缕星河隐晦。
“以身为报?”安广寒勾起淡浅的嘴角笑道,带了一股子少年气态。
“嗯。”旁边的人闷闷道,眉峰利眼,气兰息惠,转来灵目,守魂儿似的。
“子谭,我要买房。”安广寒转了口气道,他走急几步在前面,而后又立马退,“宋子谭,我们需要房子,”安广寒凝目,以颇为严肃的口吻道,“你有什么道儿吗?”
“有。”宋子谭答道,还微微拉了安广寒的衣角。
这么一听才惊觉他的声音真是催枯拉朽呕哑嘈杂难以入耳,比蚊子嗡嗡的声响要难听,比粗犷的鼓声要文静,比俊山绿水更有那高山和那流水般的气质。宋子潭的唇,是那种非粉紧抿的颜色使之显薄。
宋子潭的嗓子是被自己救时没好好照顾落下的病根。安广寒初见宋子潭那一日吓白了脸,迟疑顾望四方动静,看那个穿夜行衣的男子,骨架宽疏,身材高大,形容狼狈,而且手持双轮流水花纹钢弯刃,刃有自个腰际的长度了,宋子潭自己浑身上下陈疮暗痂血流缠身,看模样已是经过一番逃命的人。
初见他,给人的感觉是非常的危险,好像在明目张胆地提醒安广寒不要多管闲事。
最后安广寒还是把宋子潭的命救了回来,虽然说他救宋子潭的一开始因为本尊年纪比较小,胆量不是很大,没能将宋子潭立马带去王爷府治伤,所以宋子潭的病拖的比较严重,用的药就烈了些许,至今身体比较偏虚,嗓子还是非常的难耐了。
有时候安广寒真为自己当初能做出这些来,感到非常的丢脸。这么做真的太刺激了,就好像在刀尖上舔血,他的神经明明在那急剧地颤抖和崩摧,眼神里却闪着一种非常沉迷的渴望,而他的手更是毫不留情非常大胆地扒下宋子潭的衣服。
少年人都有一颗侠士之心。安广寒想,我也难免在此之内。
安广寒总是脑袋里不断一遍一遍地忆回起初遇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大概是一年多以前,也是一样的大夏天,白日下着瓢泼大雨,阴风阵阵,锦城再华贵珍美的奇楼妙阁照例被衬得如山水佳画中的仙岛外阁,而他心中却另有想法,是一个书卷墨香质温雅才的君子的乐趣,然而白天的老天爷不会管他心中如何着急到坐立不安。
还好,安广寒垂下眼帘,还好那天晚上却是微风清爽,月华盈天。否则他绝对不会决定去锦城郊外,因即使那时自己是外出游历的学子,父母却依旧牢牢告诫他大道方出。
锦城虽大,城郊亦近。一匹骅骝,乘夜快骑。
是宋子潭大侠气概太盛,狼狈喝老鼠血过分可怜,安广寒心慕天下侠士心太重,君子礼节严正守理,便由安广寒为不能大动的宋子谭进行第一轮回血治疗,活差却是及时雨,包血敷药显诚心。宋子谭暗哑的目光一直盯着安广寒,有点慢扯了一下安广寒的衣服肩,安广寒没看宋子潭,只低了低肩,轻搂住宋子潭,宋子谭慢慢靠在安广寒的肩,眉眼安然合上,蹭了蹭安广寒那天穿的穿云布。
宋子谭只比安广寒大了个二岁,也是个青涩模样的公子,受的却是利刃伤,暗年痛。
安广寒不知道,却尽力了。
那枯木树下埋的好酒,用来给伤口消毒,哪怕这便是他原来的目的。事后一想,那酒也算得上尽职。
第二轮回血行动倒是鸡飞狗跳,草医野医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得节节出,事多了,人的工作多得很,庸医被戳穿也快得很,一直到把宋子潭安顿于城内客栈,这事儿还没完。
其实安广寒也深深赞同客栈老板娘的一句话“鸡屁股那么大点儿的能耐还想吃大象。”一听就是被烦得不能再烦了。
其实安广寒也暗暗担心受到牵连,毕竟千人万副面孔。但安广寒只字未提缄口不言,君子守则满拉满回了安广寒的天性,教导他:待人真诚。
安广寒也有被坑的时候,作为王爷府二小子,他仔细一回忆,倒是还没有理亏过。然而他隐隐觉得自己不会被坑,也许是宋子谭的面相过于正派岸然
。
正派岸然。安广寒心中自在地想,怔怔看着宋子谭,的确是人如其貌,锋芒稍敛的眉间淌着正气,骨感少年浩然。
“现在便找你说的那个门路吧,”安广寒淡然道,抿了口笑意,“我说的哪个门路你知道。”
宋子潭沉谧的眸子望向他,低头喃喃道:“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声音压低了闷闷的。究其原因,忧心其声扰他人,闷声低语再好不过,却是痒嗓子的权益之法,且与他容颜略有差落之处。
一个什么名字好呢?安广寒想,扶了扶小臂,答道:“你叫我残就可以了。”
“嗯?”宋子潭瓮声瓮气地回道,拉着安广寒的手。
我是一个有着血海身世的人,安广寒颇怅然地想,这么一个逃离京城的负罪之身,早已不值得任何人挂牵,清月浴身的同时也是思愁万千一刻。
已故之人,便让他们远去吧。
锦城的雨,远来乡思,近时也思。
残默声静静地跟着宋子潭,宋子潭突然手挽着他的手,手如细玉,宋子潭的步下生风,衣袂翻叠,眉开目阔。
残举目,看着宋子潭的浅露一瞥。不知为何,残孤涩的心漾开一圈水花儿,他不由飞出一抹轻笑,此时他如成熟的婆婆丁,像一锅翻滚的嫩蛋花,把什么分割而去,被风裹携。
多好,因为自己的确才舞象之年,忽悲忽喜,狂妄轻薄。虽然阿爹阿娘从来礼束以管,才有了才子之称冠绝天下。有时想,这总缺了份沉淀厚重的积蓄,偏像场爆竹成灰时暂时的耀眼,不长久,无追求。只有立志于层峦险峰之上,有成日之耀,才是绝谳之材。
街边卖的都夹了些糖、肉、米。偏南之安隅叫锦城,华贵比国,乃前朝京都。那些依旧热络的叫卖声与那些依旧矗立的高琼楼宇,是前朝久远弥新的记忆,缝合着历史的记忆。前朝太过繁扰,濒落于那个英雄辈出又生死常离的动荡年代,前朝末帝自缢于自危难保时,说书先生口中的八帝其尊时代被野史叫四前帝四后皇,发生在末帝绝缢后五十年期间。动荡的年代分为前期与后期,前期乃皇室势弱时期,后期乃八帝其尊时代,共计150年。
再辉煌的时代,也会破灭。这是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的事,被多少文人墨客反复提及、多次引用、不断重诉,这些操弄笔墨的人总是喜欢借此感怀,然而他们自己心里也搞不清楚的。直到某些时候,他真正地处在一个辉煌的时代的历史边缘的时候,也正是这个时代结束的时候、下一个时代的萌芽微微显露的时候,他才有资格也有那么一点感悟去真正地说出他的内心的真正感怀。
这便让人很想去了解那些历史学家们,那些为皇帝们撰写史册的人们,他们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些的呢?
一些隐晦的难以言说的人性的罪恶,究竟他们将以怎样的手法写在史册上呢?是以最公正最不顾及帝王脸面的方式吗?如是有人会这么做,但这么做的话的确就不会是正史了,那肯定就是一些野史,与其他的假的史料也许混在一起。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到地方,但是能知道一定深处繁华地带,丛丛不知名的漂亮小花在土地空隙四处点缀,形状像是蝴蝶,优展着枝条。
雨过的空气被早点的气味儿熏得甜而温暖,不时勾人心动的红薯泥饼和南瓜米芯迎向来往食客,有的是被压弯腰的老娘买给心肝孙子,手压紧了纸钱,有的是干的纤夫一行的粗汉带给新娘子讨开心,青鸦布混合汗水紧紧系在头。
竟还有人卖藕泥断丝,这是先拔藕,勾出细腻的丝,再将藕肉包在荷花瓣里面,和枣泥一起蒸面(面和脆是相对的口感),再压成泥,最后套一层勾出的银丝丝,用荷叶煮水文火蒸一会儿,捏丸子样,包米过火炸皮,相当于包一个嫩稣的锅巴。
不过这一般是贵妇人吃的,材料不贵,但是这菜式是宫廷大厨发明的,一般人学不了,技巧太高,一不小心就会烧厨房,仿的口感绝对不好。
卖的应该是仿品,残心想。他曾在王宫里泡了三个月,他的长姐那时已经学会了掌握权柄,说心念小弟,久久难相见,于是他顶着赏花明童的头号在女人的王宫度过了三个月。
那日子没有奔头。
残紧了紧宋子潭的手,厚茧细腻地摩着自己白玉一般的指头。
宋子潭如有所感,残没注意到宋子潭也跟着握紧了手。
残的心神与凉凉的风一同飞走,便猛然听到有人道:“到了。”结果他并没有转过脑子,扑在宋子谭柔软的后背,来不及拉开距离并整理衣衫,眼前又有迷彩。
“戴上浅露。”宋子潭闷声道。
浅露即帷帽,由素色轻布缝在竹帽尖,轻轻铺开,始有轻皱,垂如暮雨作画,宛如目中点晴。
残轻扯旁边少年的浅露,指节屈曲,眼睫落下,少年听凭他意,弯了弯腰,待他取下。
没曾想,残拉开了浅露,两人相视若惊,此时浅露下两人不过数粒米之隔,少年下颔线与脖交接处隐于发下,已不自觉红了表皮,而残直接连耳带颊,羞色顿显,气势弱了许多,眼眸不自觉落了他处,动作却不滞涩僵弱,取下了少年的浅露。
少年倒是正经稳重,感受浅露划过的砂感,用宽而有劲的手帮残整理浅露,戴好,穿玉,系带,整面。
少年俊朗的容颜露了出来,成熟感令他如弱冠之年一样,看上去阅历广阔,宋子潭惯是如此作风,经年的暗杀风涯与索命之旅已颇让人历尽沧桑,生死之间皆血的道理。
在楼下,硕长的少年带剑束发,气质锐雅,紧随的少年衣饰贵美,举止有礼。
再怎样,公子去处乃青楼。青楼,雅好的去处,精侈的屋宇,妙曼的女儿。
一等的火红金窟子,连身份都是一流的,开坊立牌叫一个含蓄隽永,暗意浅流。
寻芳阁,又名雅楼。无数文人暗事发生在此流成一派秘辛雅事,好多称号冠成一绝,名号大的如金龙戏艳,是武耀天尊圣明德廉皇帝弄的,是此代第二位皇帝,年少颇爱弄风作骚,乐于青楼嬉戏,结识了不少的花柳人士,有两位当时有名的乐伎,自持美貌动人,技巧高超,在太子又披马甲来作乐时在寻芳阁登台演出,曼妙的舞步与动人的发饰引人注目。
据说两位乐伎被太子迷住,又传闻太子留恋两位乐伎的美貌。但是……
但是,太子的马甲留不住了,这背地运营小心使用的快乐源泉,这世家纨绔子弟有钱风流的帅气小马甲从此不见人影,只奈何当时玩得脱,被人发觉了。有人道:笑话,世家子与春闱比,何困于蝼蚁。
名气小的就俗如红杏一枝出墙来,老实英俊寒读十年书的农家子弟与美貌朴实身不由已的卖身女儿,说书人的语言的出处一说就是什么“那貌美的李娇娘与苦命的王有南,一个是双亲卖了再无消息,一个是起早贪黑劳苦读书”,或者,又如“一个是青楼中的忠烈女,一个是农田里的读书人。般配是老天爷定的,迎娶是天地间准的”。这李娇娘与王有南名气不小,老少皆熟捻心间。
有人为作诗:诗中儿女难作情,躬身自有万滋味。妙目轮日终落泪,佳树摇成琵琶声。
引入一节来自说书先生的日常底稿之前朝凇茗四子,他的稿子纸很舒服:
不知你是否知晓世间英美的男臣,暗色的绸布与他精美的发冠下,是玩弄权力的灵阴与心谋,称赞的是他惊为天人的容颜,然而他挥动折扇,从来不是故作掩在口边的倾笑,而是一挥而去的男儿风貌。
不知你是否心动于披衣而坐的先生,一手轻抚琴,一手握折扇,发犹如蜿蜒的小溪而下,挺拔的脆松树和七拐八横的梅花树干拼凑下的人,轻轻望一眼,意韵浓厚。
或许你是想说那异域风情浓重的束发将军,不要被他浑身一节一节的红绳给迷惑,也不要光凝神注意他额间的束绳,你看他飒爽的发尾,再看那厚实的马鞍,你看他宽大的手掌,再看他阎王的眼神。
你可以看见那个袒胸露腹的人,似街头泼皮,似酒葫芦和尚,浪荡子弟般的缭乱头发,露出自己的鞋,在大街上哈哈大笑,手指轻微一点,旁人一点,那人一点,女子一点,到终了无所说,却无声露出了他腰间佩戴的翠玉香囊。
……
说书先生的素材就是:儿女私情,历史美男,古代美女,今日热文,帝王秘史。
八卦是八卦,但是说书先生往往可以将八卦说成不八卦,因为往往说书先生们的八卦都是有依据的。
如果你想要获得什么情报,推荐你去听一听说书先生们为你带来的倾情演讲。
而关于寻芳阁,说书先生会这样为你介绍:不仅仅是权力的勾结处,也是人情世故的迂回处;不仅仅是肮脏的权钱交易处,也是机构中不可或缺的机关处;不仅仅是大事的发生处,也是小事的开始处。
由于是前朝的都城,寻芳阁其实也隐藏了一部分前朝的权力,新朝建立没有多久,势必不会将前朝的权力全部一网打尽,而这些遗留的权力足够黑户口买房的需求。
如此,当泛蓝迷漫的天际布衬下生脆的柳树招摇轻拂时,两位年轻卓绝的公子走上台阶,脚步声传也是冰敲的一样悦耳。
银杏木匾以双蝶雕绕,细腻高调,字寻芳,其墨方正茂密,竖力横清,雄圆宏控(颜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