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野星沈》江驰野

29、第二十九章 顾岂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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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你也别太在意这事儿了，这不是没事嘛——张文烁也没把你怎么样，再说我们去的那么及时，这其实没有纠结这么久的必要吧？”彻夜的狂欢的结束后，忍了沈忱一整天的严谨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来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嘻嘻地消遣道。
　　“别碰我。”沈忱往旁侧里靠了靠，推掉严谨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他似乎还是没有缓过来，对别人的触碰仍然有些芥蒂。
　　“怎么，真生气了啊？”严谨冷不防被推开多少显得有些尴尬，却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你不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难道张文烁真的对你做那种事了？”
　　沈忱没说话，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扭地把目光移过去不理他。
　　“章哥，停一下车。”这时坐在副驾驶上的江驰野忽然开口对开车的章承说道，他的目光里满是阴沉和冷漠。章承依言把车靠边停下，小孩直接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别扭得一句话都没多说。
　　“喂！你去哪儿！”严谨不明就里，赶紧想要喊住江驰野。“他怎么回事啊？”他又转过头来问沈忱，对方虽面露疑惑但同样不知所措。
　　沈忱按下车窗，看见自家小孩不情不愿地走在车前面，背影上是一个大写的“生气”。他苦笑一声，心想这回估计是真的哄不好了，只好也打开车门跟着江驰野走了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上了他。
　　“驰野，驰野！等等我！”沈忱似乎注意到小孩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于是他赶紧跑上前去拉住了江驰野。“怎么突然下来了？离我们到地方还要半个小时呢，你就打算走回去？”
　　“管他还要多久，反正我不想那个乌烟瘴气的车子里待下去了——你用不着特意下来追我的，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江驰野倒是没有挣脱他，但是那别扭又气呼呼的语气让他的气愤显而易见。“反正我不跟他们一起待着，你随意。”
　　“驰野！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沈忱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哪儿了，但他对哄小孩就和穿女装一样没经验，他只能先道歉为强。“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错哪儿了？”江驰野听到他的话后猛地一激灵，却依旧不依不饶。
　　“嘿，小崽子你还没完没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消遣我……”沈忱却大笑起来——这是自从江驰野在张文烁公司里找到他以来头一次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江驰野的头一下，“说真的，你还没告诉我我穿裙子好不好看呢。”
　　“……”江驰野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遵从自己的内心吧，他怕暴露自己的想法，说假话吧，他又怕打击自家先生的自尊心。“不好看。”最后再纠结了几百个来回后最终还是说了假话。
　　“不好看就不好看，你脸红什么呀？”沈忱却丝毫没有被打击到，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刚才问那个问题也是逗江驰野玩的。他想到这回终于把小孩哄好了，于是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掐了掐江驰野的脸。
　　“我才没有。”江驰野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他别扭地推开沈忱的手，却仍然对那种温度饱含留恋。“算了，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问。”
　　“所以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啊？”沈忱一见对方不生气了自然开心，但他还是对自家小孩的生气原因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你都一整天零十五个小时没有理我了，你总得让我知道我到底错哪儿了吧？”
　　对方又开始发挥他那死缠烂打但丝毫不令人讨厌的磨人技术，江驰野是真的又开始怀疑原谅他是不是个错误。
　　“你能不能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厉害？你总是把自己当成那种救世主，你总觉得自己足够承担起一切——当然我真的知道先生很棒，很聪明，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你在做事情之前先考虑一下我，考虑一下你的朋友！”江驰野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沈忱。 “我很担心你。我很害怕那个张文烁真的对你做了什么……如果如果我们再晚到一点，或者你没有找到他的车钥匙让我们没有及时找到你，他会不会就真的把你……”小孩有点说不下去了。
　　“停停停！打住打住，小孩你还真是对我穿裙子这个事儿过不去了啊？我好不容易快忘了你又开始让我犯恶心了。”沈忱一听立刻打断江驰野的话，俯下身对他露出僵硬的笑容。“不是我说——小孩，你这是在骂我诶，这怎么骂到一半你自己先哭了？”
　　江驰野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然潮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啥这么激动，居然骂个人都能把自己骂哭了。然后他明显看出自己好像已经把自家先生的耐心消磨地差不多了，再不说正题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很好看你自己不知道吗！”在沈忱不正经的笑容里，他像是告白一样喊出了这句话。江驰野的脸涨得通红，他霎时间觉得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肾上腺素的上升速度已经超过光速了。
　　“……啊？”沈忱怔住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是说……你穿裙子很好看，不不不先生平常也很好看！”他欲盖弥彰的解释确实是让沈忱哭笑不得，心想这小孩大概是看我穿了一回女装就魔怔了吧。“但是……但是……”他支吾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准备了半天的台词也全泡汤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小孩担心我我当然开心，谢谢你啦。”沈忱虽然还是很想逗一逗这孩子，但看着他难堪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最终还是开口化解了尴尬局面，凑过去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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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个人决定不回车上去了。反正案子也破了，没什么要紧事，走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章承开着车也不好意自己先跑回去，只好放慢车速的路上挪动着，好像在和旁边的轮椅飙车赛跑。
　　“先生，给我讲讲你和上校的故事吧。”走了一会儿后，江驰野开始决定力不从心了——他昨天生气地几乎一整夜没合眼，今天又敷衍地和严谨他们闹腾了一天，这时候已经开始走不动了。但是是他提出的走回去，他现在也不好意思提出来自己走不动了。
　　沈忱略有些奇怪地看了江驰野一眼，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身上那大写的疲惫。“小孩走不动了？我背你。”他没有直接回答江驰野的问题。
　　江驰野刚想下意识地拒绝，沈忱却不由分说地把他背了起来。就在江驰野认为他不想提起过去的往事时，他却似乎叹了口气下定决定般地开了口。
　　“上校啊……是上级，也是朋友。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别人都看不起我，唯有他真诚待我。我刚到部队的那天已经很晚了，食堂里没有饭，上校就把他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东西给我吃。再到后来和别人闹别扭，打起来下手没个轻重，闯了祸或者受了伤都是上校给我挡着。”沈忱的声音很小，江驰野都分不清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再后来，上校得知我不识字，就每天晚上把我叫到他的宿舍里教我识字写字，然后再把他的书借给我看——他说他的书都是之前培养他的老前辈送给他的，那些书上的内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也没管江驰野到底听进去没有。江驰野也没有打断他，毕竟能听到自家先生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是件新鲜事。他就趴在沈忱背上，先生走路很平稳，给了他一种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不是在人背上的错觉。当时天色已晚，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感到一丝困意。
　　“再到后来，也就是最后了。那天我作为上校的副官和上校一起出任务遇到了危险，我因为身体原因拖了他的后腿，任务失败了，上校也受了重伤——我害得他失去了最好的晋升机会……”沈忱几乎是咬着牙说着这些听起来轻描淡写的话，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隐藏了多少情节和情感。可是这时候他发觉背上的江驰野没了声音，似乎已经睡着了。“喂，小孩，你在听吗？”
　　“唔……先生，我好困……”江驰野没精打采地呢喃着，“你给我唱一首摇篮曲好不好，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我妈妈了……”
　　“你多大啊，还要听摇篮曲？”沈忱多少有点惊讶，还真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还睡觉要听摇篮曲的。“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由于曲库过分匮乏，他想了半天只好哼出这老掉牙的歌词来。他想到这些要是被严谨章承他们听见了，估计又得笑话自己个半年。
　　沈忱把那老掉牙的摇篮曲翻来覆去咕噜了几遍后终于把自己唱得不耐烦了，他又开始在自己的曲库里搜寻着可以唱出来的歌，直到两个人走回到警局门口。
　　忽然，他猛地就站住了。走了一个多小时还背着个半打孩子才回到警局总部的他多少有些走不动了，但他坚信自己没有看错。站在小院子里的那个人，月光透过梅树的枝丫洒在他身上斑驳光影，像极了电影里男主角出场时候温柔的情节。距离还略有些远，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沈忱确定那就是他。
　　——喜欢把帽子歪戴着，双手插兜，一条腿斜搭在零一条腿上。站不好好站坐不好好坐，干什么都吊儿郎当，不管被上级骂多少次都知错不改。那是沈忱梦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样子。
　　顾岂殊啊。
　　“先生？我们到了吗？”江驰野在睡梦中察觉到沈忱的脚步停了下来，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先生？”看自家先生似乎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有点魔怔了，他从沈忱的背上跳了下来，想知道他在看什么。
　　“你等一下。”沈忱失魂落魄地喃喃了一句，江驰野勉强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只好乖乖地等在原地不动了。沈忱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平常只有几十米的距离第一次让他感觉这么漫长——可他又不敢跑过去，他太害怕了，如果这是梦怎么办？动作太大，他会不会就此消散了？
　　“怎么，两年多不见就把我忘了？”在沈忱即将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那人忽然发话了。顾岂殊摘下帽子走过来，露出帽子下那张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脸。
　　是他，真的是他。衣服，帽子，神情，还有那双潋滟的眼——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和沈忱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上校？”沈忱似乎还是没有相信，他半疑问半肯定地说了一句，但是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么生疏干嘛？你明明很想他的不是吗？
　　“阿忱，我回来了。”顾岂殊对他的可笑举动笑了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忱。“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
　　沈忱有些茫然——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和上校重逢的画面，可他从未想到过居然会是这样的情景，那个正搂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说着话的人是真的，不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