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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生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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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远以为是佑生进来了,闻声一抬头,却见林潭影一脸许久未见过的温和笑意,看着他的模样居然有些宠溺。许渐远喉咙有些发干,隔着门能吐露些心声,现在真的见了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在林潭影也没在意许渐远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扯了许渐远的袖口,把他往门口拉:“别总是练字练的废寝忘食,那字是自己的,身体就不是了?”
门一开,雪还在纷纷扬扬的落下。林潭影拾起屋门口放着的伞撑开,大半打在许渐远头上:“陪我用饭。”
许渐远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如木偶人一般被林潭影拽着袖子走。他只当此次安晋北来,让林潭影高兴了些,故而也不再计较自己的那些事。他只是从未想过,明明其他事都能猜个七八般透彻,一到林潭影身上,便变得如此幼稚,如此天真。
可能是因为,太信任了。
林潭影当真是带他去后厨,因为林堂主也算个馋鬼,所以小厨后院专门开辟了一个小院子,就待糖酥饼,凤梨饼什么的一出锅,便能让林潭影入口。许渐远坐定后,看到桌上早已摆好的几样菜式,和菜旁的一小瓶热好的酒,便问:“天冷,怎么不让人送过来?”
“就是因为天冷,送过来岂不是凉了一半。”林潭影坐下,便夹了一筷子鲈鱼给许渐远。
许渐远盯着碗里的鱼肉,半晌没动筷子。接收到林潭影询问的眼神,他话说的很慢,带着几分疑惑:“我不吃鱼。”
这事林潭影最初就知道了,现在却夹鲈鱼给他。且只要和许渐远一同吃饭时,桌上从来不会出现任何鱼肉。林潭影握在手中的筷子一抖,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倒是忘了,你从不吃鱼的。”
许渐远就眼睁睁地看着林潭影面色如常的重新拿起筷子,抢过他的碗与自己的掉了个,重新夹了一筷子八宝鸭给他:“我用你的。”
许渐远总觉得林潭影今晚有些怪异,并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盯着林潭影明显有些不协调的肢体动作,冷不妨问:“与安堂主聊得如何?”
“没什么,不过是听了十几年的唠叨,早就习惯了,”林潭影这倒是答的快,“只是他说,他知道了你此次的过失,劝我早日弃了你。”
许渐远刚悬起的心被这话一惊,不知坠到哪儿去了:“堂主……”
“不过你放心,我从未听过他的话。且从来不喜欢背后嚼人舌根子的行为,很愚蠢。”
林潭影只觉得满桌的东西都忽然失去了它们原本应当有的色香味,味同嚼蜡。他已经很郑重的谴责过自己这种摇摆不定,做了决定却总是想着反悔的行为。可这些谴责一到许渐远这里,就跟大风刮过一般,刮过了就没了。
“但,我也不会说是轻易的信你,毕竟你让我失望了,且是很失望,”林潭影开始倒酒,他之前从未让许渐远喝过酒,总是以许渐远年龄还小,此时碰酒万一上瘾,人便废了为由拒绝,“你总要做些什么让我信你,信你以后不会再犯此类失误,你说对么?”
许渐远低垂着眉眼,半晌才回了一句是。
林潭影说完后,将面前的一杯推给许渐远:“我也不会强求你,毕竟你初学乍练,经验全无。只是你要给我个准话,好让人有个盼头。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许渐远没有喝,而是端起酒杯递到林潭影的面前:“属下先敬堂主一杯,略表歉意。”
林潭影依旧端着笑容,内心已经有些想破口大骂了。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警惕性倒是从未小过。但碍于不能功亏一篑,所以他只能顺从的接过,当着许渐远的面,喝下。
“我便受了你的歉意,接下来,你该当如何。”
许渐远直到林潭影放下杯子后,这才重新倒了一杯。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泛着一股陌生的味道,闻得让人有些头脑发昏。许渐远闭了闭眼,心一横,一饮而尽。
“请堂主信我,许渐远不会再负了你的任何嘱托。”
林潭影直到此时,那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木已成舟,他心里再怎么有悔,也不能再表露出来。
“我信你。”
他静静地看着许渐远,抬手抚上许渐远的脸:“可是,我信不过我自己。”
许渐远突然觉得腹中有些恶心,他只当是毒性未除净,所以忍住了:“为何?”
“我对你狠不下心,也可以说我对除了敌人以外的人,都不怎么能说一不二的狠下心。所以,你之所以有那样的惨败,是我的责任。”
林潭影也觉得浑身开始发软,所以他抚上许渐远的手无力的垂下,按在他的肩膀上,以此借力。
许渐远不是傻子,他终于意识到了林潭影做了什么,死盯着那瓶酒:“你……”
“许渐远,你离我远些吧,”林潭影继续摁住许渐远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把魂留下,只有□□离开,“我说过,我要保你的命。”
因为要保你的命,所以必须要让你远离。
许渐远拼着一口气,他已经是带着些请求了:“我不会的,我跟着你不好么?许渐远以此酒为誓,若此后再有此不当行为,必当不得好死,尸骨……”
林潭影咬了咬牙,一手撑住桌面,头上开始冒冷汗:“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许渐远说不下去了,大脑一阵阵的发昏,眼前的黑色时有时无。他看着同样不怎么好受的林潭影,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苦笑。
“您对自己……不也一样。”
为了使他放下心,自己也身中迷药,此时不会比自己好受多少。
这句话说完,许渐远再也没撑住,歪倒在了一旁。林潭影费力地抬手,将那装了迷药的酒瓶子挥在地上。又从身上摸出一枚柳叶镖,想也不想,直接整个握进手心。
划得极深,掌心的纹路被血浸染的模糊,一滴一滴的赤色滴在地板上,那痛感是明显的。陈岚,庄一弦等人听到酒瓶子碎裂的声音后冲了进来,见到林潭影一手鲜血的模样,都有些吓傻。
“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少堂主更衣……准备起行。”
庄一弦赶忙去背许渐远,陈岚则是掏出药要给林潭影止血,却被一把挥开:“不需要。”
陈岚看着林潭影那已被指尖血污染了的白衣,很是为难:“您……”
“我送他最后一程,”林潭影的右手紧握成拳,疼痛更是加倍,却让他更加清醒,“他不上了晋北的马车,我不安心。”
陈岚就这么看着林潭影趔趔趄趄的出了门,走过的地面上,有几滴滴落的血迹,一路滴着。
这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