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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背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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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佳走到偏院时,补品的汤药已经凉了,只好让下人再去熬制。
白静佳向宇文尧行了各礼。
“世子可服过药膳了?”
“嗯。”
“伤口是否清洗过了?”
“没有。”打从白静佳进门起,宇文尧便一直盯着她笑,“本世子不喜旁人触碰。”
留连烟花柳巷,不惜旁人触碰,骗鬼。
“你在骂我。”宇文尧看着白静佳的眼睛,笑意盎然。
白静佳被宇文尧看得心下一跳,接着又面不改色。
“世子说笑了。”
宇文尧也没有打算计较的意思,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白静佳将毛巾浸水打湿,走到宇文尧面前。
“妾身给世子擦洗伤口,还望世子脱衣。”
宇文尧略带探究地看着她,笑得颇为无赖,
“本世子不便,你自己来。”
白静佳什么也没说,伸手便要去解宇文尧的腰带。
来就来,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
只是指尖刚碰到腰带,手腕便被人一把钳住。
宇文尧依旧嘴角带笑,可眼底却有了些冷意。
“怎么,现在不守身如玉了?”
讽刺的话灌入耳朵,白静佳笑了笑。
“世子说笑了。妾身早已嫁作人妇,何来守身如玉一说。”白静佳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将军吩咐过,让妾身伺候好世子,若世子实在不喜,妾身便让下人来伺候。”
“呵,你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宇文尧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请便。”
见宇文尧没再拦着,白静佳也不矫情,三两下便将他的衣襟敞开。
宇文尧瞧着白静佳这熟稔的动作,眸子忽闪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白静佳现在才知道,宇文尧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骨肉匀称,精瘦有致,该有的都有。如果放在现代,白静佳或许还有心情欣赏一番,可现如今不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这是身处乱世立身的基本原则,否则一不下心,脑袋便要搬家。
宇文尧的伤口在心口上方,估计伤得不重,不然怎么还会有心情和她开玩笑。
白静佳拆开绷带,看到皮开肉绽的伤口时,心口也跟着隐隐疼了一下,好像那刀子也扎在了她身上一样。但愿这辈子能好好苟住,别受这样的伤。
她小心翼翼地擦掉瘀血,然后上药。
白静佳刻意保持着距离,中规中矩,到没升起什么暧昧的氛围来。
她往日里看小说的时候总会奇怪,为什么女主给男主上药的时候睫毛总会扫到肌肤,呼吸总会喷洒到伤口,究竟是什么样的姿势才会凑得那么近呢?这么近的焦距真的能看得清吗?
趁着上药的时间,宇文尧倒是好好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白静佳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却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可若是将她同宇文嘉华和郑清荷那种实打实的美人放在一起,那就没得看了。
看似恭敬顺从,实则睚眦必报。这便是盛名在外温婉淑贤的么?倒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东西。
白静佳不知道宇文尧在心里编排她,但若是知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刚上完药,下人便端了重新加热过的补药来。
白静佳接过,递给宇文尧:“世子快趁热喝了吧。”
宇文尧没接,伸手给腰带系上结,冁然而笑。
“你方才看了本世子的身子,这笔帐要怎么算?”
看过你身子的人还少吗?
白静佳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世子说是不愿,方才大可以叫下人来做,倒也不必有意为难妾身。”
这无端的秋后算账算哪门子的事。
“这么说还是本世子的不是了?”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世子赎罪。”白静佳跪下,“妾身没有这个意思。”
“本世子瞧着倒像是这个意思。”骨子里倒是傲得很。
白静佳再一次拳头硬了。
“妾身只是奉命伺候世子,若惹得世子不快是妾身的错,还望世子勿降罪于将军府。”
说着白静佳按礼将手垫在额头磕了个头。
宇文尧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静佳,眼里没什么情绪:“起来吧。”
“谢世子。”白静佳起身,将刚才放在地上的补药端起呈上去,“世子请用。”
宇文尧接过,凑到鼻前闻了闻,然后满脸嫌弃地移开。
“这是什么?”
“是将军昨日从宫中带回的补药。”
“拿开,本世子不喝。”
贵人不想喝,白静佳也懒得伺候,示意下人将碗端走。
“等等,”宇文尧叫住了拿下人,“拿回来。”
那下人又惶恐地端了回来。
宇文尧将碗端在手中,看着那黑乎乎的汁水,蹙了蹙眉。
“我不想喝,你不会劝?”
白静佳:???
什么毛病?
爱喝不喝,真难伺候。
“你又在骂我。”宇文尧垂睑,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瓷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
白静佳惊愕地望去,却发现宇文尧并没有看自己。
他会读心术?
“不会。”宇文尧抬眸,眼角带笑,“情绪都摆在脸上了,笨。”
“……”白静佳不想说话了。
宇文尧舀了一勺咽下,好看的眉头再次皱起。
“太苦了。”
“世子,良药苦口。”白静佳干巴巴地劝了一句。
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要吃蜜饯不成?
“你给本世子讲个故事。”
看来他确实将自己当成小孩子了。
白静佳神情淡淡:“回世子,妾身不会说故事。”
“不会?”宇文尧挑眉,随手指了一位下人,“待本世子将这人脑袋摘下来你就会了。”
声音冰冷,像是地狱来索命的修罗。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啊!”那下人吓得当即跪下,连连磕头。
暴君,暴君!她怎么忘了,第一纨绔宇文尧除了是位留连戏坊的风流人之外,更是一个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魔头!上一世他起兵造反,血洗京都,连妇孺和孩童都不曾放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面上的人畜无害!
“顾夫人现在可会说故事了?”
宇文尧看向她,似笑非笑,似乎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下人立马爬到白静佳跟前磕头:“夫人,夫人,求求您救救小的吧!”
白静佳低头看着浑身哆嗦的下人,不禁悲从中来。
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命运从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贵人一个不高兴,便可以轻易要了自己性命。或许她该庆幸自己生在了官宦世家,至少不用那么提心吊胆,可又有谁知道,她本来就是处于男女平等的和平年代啊,有亲人有朋友,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处于一个陌生世界,孤立无援,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自主选择。
白静佳叹了口气:“你先下去。”
那下人喜出望外,连连谢恩,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白静佳找了把椅子坐下,规规矩矩。
“既然世子想听故事,那妾身便给世子讲一个《三只小猪》的故事吧。”
白静佳声音很淡,讲故事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打流水帐,宇文尧却出乎意料地安静听完了。
宇文尧听完,嗤之以鼻:“你这故事是说给孩童听的吧。”
“妾身只会讲这一个故事。”
爱听不听。
宇文尧“哼”了一声,也没说信不信。
“那你还会什么?”
“背……书?”白静佳不确定的回到。
其实她大可以说会琴棋书画,毕竟这是大家闺秀的常规操作,但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背书这一个词,可能是高考后遗症犯了吧。
“那就背书。”
宇文尧倒是好奇她会背出个什么东西来。在他的印象里,女子好像都是学的《女诫》《内训》一类的书。
背书便背书吧,说不定宇文尧听得枯燥无味了就放她走了呢。
白静佳坐直,回忆了几篇高中时背过的几篇文言文和古诗,开口背了起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坐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白静佳背的毫无感情,但宇文尧却十分认真地听完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宇文尧重复了一句,问,“这江州司马何许人也?倒写得一首好诗。”
“他叫白居易,一生命运坎坷,左迁于江州时写下了这首《琵琶行》。”
白静佳有些倾佩自己的记忆力,没想到毕业这么都年了都还能记得这些,不枉她高中三年废寝忘食地学习。
“你莫不是在诓骗本世子,东陵何时有江州一带?”
宇文尧冷眼扫来,仿佛是要看穿她。
“白居易可是与你白府有什么关系?”
这下可误会大发了,她哪里敢去碰瓷白居易。
白静佳摇头:“白居易先生已仙逝千年,妾身只是儿时在孤本上看过这首诗,便给记了下来,至于是否存在江州这一地,妾身也不得而知了。”
存在是一定存在的,但在这个时代是否存在,她还真不知道。
宇文尧“嗯”了一声,也不知信没信。
“再背。”
白静佳只好继续背了一篇《阿房宫赋》。
白静佳背完后,宇文尧手中的碗也空了。
“这阿房宫倒叫人心驰神往。”
白静佳失语。
奢靡、□□,倒是与他的人设相符。
“这篇文章主要是为了警示后人,切勿重蹈秦朝的覆辙,否则下场只会更惨。”白静佳试图劝说一下宇文尧这个暴君。
宇文尧倒是一脸与我无关。
“这你不该同本世子讲,这天下又不是我的。”
说的好像你将来不会造反一样,万一因为不确定因素造反成功了呢?
白静佳不再说话了。
她又不是救世主,也没什么悬壶济世的志向,旁敲侧击一下便足够了,像小说里感化反派什么的大可不必,她也没这个能力,谁知道宇文尧会不会听烦了就当场要了她的命,她总觉得他像是会干出这档子事的人。既然能苟住,那为什么要找死?
宇文尧挥了挥空碗,示意白静佳来拿。
白静佳起身上前,接过空碗,下一刻便被宇文尧突然伸手掐住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