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星球》白余北岫

8、孤独星球

　　1/

　　独自一人，可谓孤独吗？

　　我在半混沌中若大梦初醒，我似在浩劫中抓住了清河星上那根枯藤般，遂鼓足勇气说出我埋藏四千年，那份小心的，热烈的，又有些卑微到骨子里的心意。

　　我尝尽心酸，演尽孤独，无人懂得我在清河星独自等待宇宙蕴化的难捱，无人懂得我独坐星球观落日，渴望着当年同看落日的温柔缱绻的失魂落魄。

　　后来，当他与我比肩，一同守护宇宙，一同出生入死时，我再度扛起了我肩上的重任，再度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过去的我太过孤独，三千多年执念太重，在耳濡目染，亲历战争后我已自我调节得不能再多了，我唯独需要的，只剩这一个答案罢。

　　这不算答案，这是救赎。我从未奢望过明天的太阳，我只愿今日不再阴云密布。我花费三千年都未有寻找到的方法，在今日找到。

　　我等他回复，便亲手给自己一个了断，一个可以更好地奔赴未来，扛起使命，不再沉迷过去的种种恩怨。

　　如此，究竟算孤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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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时空错乱之势却并未像当初在黑洞里对我伤害之深，唯独让我痛苦的，不过是我执着的心意终究没得到答案，似毒蛇缠绕我的脑海。

　　听我似竹筒倒豆子一般道明我的秘密，虹愣怔了好一会儿，却突然，像释怀般地笑了笑。

　　我被他的笑晃动了心绪，只见他双眼带着难以抗拒的光芒，就这样看着我。时空穿越遥远的记忆，回荡在我耳边。我听着虹说出我永远不能忘怀的话语。

　　“我是虹，你是霁，当年，我一度想过，虹雨初霁这个词不能再好听了。”

　　他顿了顿，复而握紧了我的手：

　　“当年的我，真心实意地认为，我未来的每一刻，都会与你一起。于是我说，抓紧我，永远别放。”

　　“我有说过你真的很好吗？是你在那一千年中，给了我别人永远给不了的东西，你那单纯，善良，又倔强的性子，我永远铭记于心。如果我没说，现在补上应该还来得及。”

　　然后，他的手慢慢离开了我的，我感到我的心在滑落。他没有一点敷衍，没有一点不耐烦，这一刻只我和他而已：

　　“宇宙错轨，命运如此，不得不分离。我醒来时，便开始孕化星球。我在孕化星球时，见了许许多多浩劫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我一刻也不敢忘怀。”

　　“后来，想必你也听说过，我四方征战，做了这太阳系领袖。每每当我见那战争所带来的流血牺牲，亲人离散，横尸满地，我便痛不欲生。”

　　“我是太阳系领袖，有光复宇宙的使命。多年未见，我依旧是那个虹，那个视你如知己的虹。可我没有选择，纵然是有，我也不会选择儿女情长。”

　　“我的身上，背着使命，太累太重，你亦是如此。我若与你一起，朝夕相处，做一对伴侣，我们之间除了将使命翻来覆去地讨论，还要忙着处理私人关系，反而得不偿失。”

　　“喜欢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可我希望，我们都能正确看待这段感情，它不是消失不见，而是转化为一种使命感，一种惺惺相惜。”

　　“如此这般，弥足珍贵。”

　　“是……分离太久了吗……”我感到喉咙是一阵哽咽，可我听了他的话，心头确是一阵安稳，好像这么久以来，我等的只是这样一个答案。

　　“嗯，分离太久，很多事都被磨平了棱角和锋芒。你要相信，我从未忘记过曾经的懵懂，曾经的情窦初开。我很开心被你惦记了这么久，我也希望，你也能慢慢走出过往，看看未来。”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视你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我不想看到你在伤神与执念中过一辈子。向前看，这是你从来没有失去过的勇气。我一直以来赞赏的，所喜欢的，都是将守护宇宙视为自己的使命的霁，那个倔强，勇敢，有点小脾气，却永怀希望的霁。”

　　“浩劫在即，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守护这宇宙。不管未来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在乎的人，不是恋人，也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就像我曾经所说，愿我们能一起守这宇宙千秋万代。”

　　银河系阴云密闭，星月失色，这宇宙将混沌交叠，时空错乱，过往种种皆作心魔永世缠绕。不过这又何妨？

　　他予我安慰，予我坦诚，予我善意，予我陪伴。人生得遇知己，我再无遗憾，再无恐惧，再无孤独。

　　三千多年答案终寻到，无尽过往恩怨都消散。当年在黑暗中等待两千年的星球终究不再只充盈无尽头的孤独。这宇宙，这未来，这我所要守护的所有，早已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任他时空错乱，任他万千孤独。

　　从此以后，我的心将永远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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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当我收起眼泪，看着虹依稀那般纯粹光亮的双眼弯起来时，周围居民的哭喊声突然闯入我的耳膜，震得我恍若梦醒。

　　至此，我心魔了却，时空错乱于我并无影响。虹说得对，放下，乃是为了前方更重要的事情。此时此刻，还有一个双子没有解决，还有浩劫再现两系濒危。

　　想起虹在黑洞中那般痛苦，我联想到他刚才的话，突然意识到他之前与首领对抗时是受何刺激法力突然增强。

　　看到民不聊生，两系开战，浩劫将至，他历经生离死别，胸中宇宙，见到生灵涂炭，他比任何人都难过，都痛苦。

　　浩劫与战争，应是他无法闯过的坎，是足以让他放弃生命的过往，是他永世的心魔。

　　我定了定心，还似原来般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当年那个错误将手打到他脸颊上的懵懂女孩，终究懂了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难处，终究站到了与他比肩的位置。

　　手上传来温热，虹也拍了拍我的手。我俩互相对视，心照不宣。

　　我即刻动身，去了双子的所在地，而虹跳出了银河系封印，跃进了他的曦亭星。事情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不过种种磨难，使这份使命感更加坚固，这份情谊更加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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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下地来，双子坐在星宿台正中，周围一众人俯首称臣。

　　若说首领的队伍是浩大，双子的队伍就堪称恐怖。乌压压的一片，缭绕着血腥味，她身着白裙，却比任何时候更加似魔。人群中，我没有看见绮的身影，她应当是在开启结界后便来到这里，此刻却不见人影，我的心头燃起恐慌，暗自为绮捏了一把汗。

　　见我孤身前来，双子嘴角扬起一笑。她变得如此陌生，因内心欲望太过强烈，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法力变得太强，空留一幅躯壳装着满腔野心。

　　她的周围是一圈黑色阵法。山河倒塌，星月失色，大多居民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双子与她的队伍却安然无事，应当就是这阵法起了作用。

　　两系交战，太阳系已停战，徒剩银河系，但双子已经走火入魔，停战后也妄图再次开战，早已不管浩劫危难。

　　我双手捏成拳，知晓此次再无人帮助我。银河系终究是我的母系，为了她的生死荣辱，我必须迎难而上。

　　“探寻宇宙，搜集我与首领交集证据，打倒首领，欲转化浩劫。霁啊霁，我从前真是小看了你。”

　　“来吧，既然你成就斐然，不如加入我的阵营。待我们一起踏平宇宙，你一定能坐上第二把交椅，我们一起开创盛世。”

　　我气极：“我看你是野心膨胀失了理智！”

　　“你果真不知好歹。如此多年，我双亲归鸿蒙，我从小受尽古纪年太阳系人的谩骂冷眼，为了复仇，我走得艰难不已，终究来到这一天。我是仁慈的，假以时日，待我踏平太阳系，这天下将归于我一人治理，从此再无纷争。”

　　“若你执意不愿……那你今日，便成为我的大业上的铺路石！”

　　说完，双子手里出现一团黑雾。我与她距离十分远，如此也可感到内核一阵剧痛。这是她的迷幻术，若没有足够强大的法力，便会被迷惑，成为她的傀儡。

　　我为了抵抗，吐出一口鲜血。我见这阵法有铺天盖地之势，乌云密布，顷刻间，全系人民都成为了双子的傀儡。

　　他们双眼空洞，迈着蹒跚的步伐，一个个涌进了双子的阵法里。我双手施下法术，勉强救下几位尚存抵抗之心的居民，其余所有都成为双子迷幻术下的牺牲品。

　　黑云密布，大风刮起，好不阴冷。

　　见我眼神里满是绝望，双子暗暗笑出声，她挥手，面前出现一团火，那火是专为折磨银河系人而存在，若银河系人落入此间，便是抽筋刮骨，剥落皮肤，重新塑体。从里面出来的人，全都自发在黑河里一命呜呼。

　　我本以为那火是用来对付我的，没想到双子嘴角邪笑，一个被绑的人竟从星宿台后飞出被架在火焰上。若双子施法将绳子一缩，那人将万劫不复。

　　是绮，是我找寻许久都没有发现的绮。

　　她被绑在架上，眼神里是惊恐无措。我顿时慌了阵脚，大脑里飞速谋划，到头却发现是一片茫然。

　　我看着双子，怒目而视。

　　“你最好的朋友可在我手里哦，别不知好歹。万一我心情一下子不好，松了绳子怎么办？”

　　“霁，你说你怎么这么讨厌呢。毁我盟友，坏我大计，在我想要挑起争端时偏偏暴露出自己的古纪年人身份，去了宇宙探寻，还联合虹一块儿妨碍我，你可真讨厌，你这血肮脏到骨子里，玷污我古纪年人名声。”

　　我又气又恼，正思考如何打败她时，却惊讶地发现，体内一滴水珠以别人看不见的形态游离出我的身体。我感受到绮的召唤。

　　我微微用余光去看，只见绮用微不可见的动作将体内银河真气调动，我的玫瑰化成的水珠上前，进入她身体里，再度浮现时，里面出现了一颗完整的新纪年人的鲜红内核。她俯首对着水珠说了什么，水珠发出淡淡的光，回到我的身体。

　　水珠与我的内核融为一体的瞬间，我能感到绮的法力在我的身体内运转，我不能修炼火系术法，但我感到体内一阵火系术法在游动，我知这是绮的术法。一股意识从内核里传来：

　　“霁，双子最大的弱点是她的手指，那里最怕火。当年我去双子星报名参与法则校订时，不小心打翻了走廊的烛火，双子离我很远，但她立马将手指缩了回去。双子的绳子有禁制，我不能用法术，只得拜托你了。你找个机会，用我的烈火术烧她的手指，她忙着调理，没机会用迷幻术。你趁机让居民恢复意识，联合打败她。这算是，弥补当年拉你去编纂法则的错误吧。你一定要小心，祝好运。”

　　当我感受到体内烈火燃烧时，双子率领着大军向我进军。我安慰地看了绮一眼，飞上天，在周围幻化一个保护罩。

　　我飞来飞去，躲过居民向我投来的炮弹与火球。趁着空隙，我望向四周，见时空错乱更加严重。

　　没料到，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我疼得似要晕厥，冷汗直冒。我的保护罩被双子的术法打穿，后背中了一弹，我的血在以可见速度蔓延，我能感受到虚空与疼痛夹杂着蔓延到四肢百骸。

　　巨浪翻涌，我强忍住喉咙间的血腥，继续向前飞。绮的尖叫穿透我的耳膜，奇怪的是，我并未再中任何子弹。

　　我往下看，身前保护膜好像变得结实许多，裂缝也被补上。我感受到不同人的灵力，新纪年人灵力是滚烫的，我从双子的迷幻术中救下的那几位居民，自发得替我巩固着保护罩。我终于飞到双子身前，她砸来一记术法，我向下躲过。我们持续过招着，身前的保护罩却一直保护着我，并替我输送来源源不断的灵力。

　　千钧一发之际，我见双子举起手，酝酿一场毒火。我瞄准机会，手上燃起一簇烈火，我拼尽全力，带着绮和众人的希望，朝双子的手指扔去。

　　轰隆隆，一群群被傀儡术控制的居民倒了下去，双子的手以可见的速度溃烂，她控制不住地抖，白色的衣服上沾满灰烬——

　　刷啦啦，她的身前浮现两个内核，其中一个似爆炸般裂开，另一个已摇摇欲坠，撑不住体内的灵力——

　　我赶紧落下地，施法保住居民意识，不让他们再被控制，看清双子真面目后，所有人涌到我身边，自发对抗双子。

　　却见，双子猛地飞到我们上空，用意念催出一个轮盘。她失去了手指，一个内核，可她依旧灵力强盛……

　　我在古纪年时见过那个轮盘，它称为逆盘，能控制时间，回溯五年内的时光。可在《宇宙法则》的禁锢下，逆盘不能被开启……

　　双子当时篡改的，便是这一法则，使她可以回溯时光！

　　双子在空中，风声太大，她念咒的声音被吞没。她放大声音，朝我大喊：

　　“我要将时间倒回至你打破封印去太阳系的那一天！我先杀了你的朋友绮，再扣住你，让你受尽烈火烹烤，再扔到黑洞里挫骨扬灰！我将与首领一同发动战争，杀死虹，让所有人都不得阻碍我！”

　　没等我发话，居民们先行行动。他们对双子怒目而视，调动出灵力，形成一个光球，光球越来越大，直至比逆盘更大，将要裹住整个星宿台！

　　“霁，很抱歉之前对你恶语相向。从今往后，我们银河系的未来，便交于你了！”

　　恍惚间，我好似被那光球托起。我朝万千看着我的居民笑了笑，复而转身，用银河真气输送着光球灵力，将它变为一把巨大的刀刃。

　　我的手不断颤抖，我逼着那把刀刃向前，它不断变大，这光快要将我的眼睛吞没，直至冲破了逆盘，直到我看不见双子……

　　所有的黑暗，都将被光明打倒！民心所向，和平之愿，终将是一切正理！

　　打从《宇宙法则》被篡改的那一天我就放不下的事，终于尘埃落定。双子死得太干净了，她的内核被刀刃刺穿，灵力四散。

　　银河系，终于能堂堂正正，有尊严地站起来！

　　正当我兴奋之余，内核处的震动将我搅得天翻地覆。双子一死，她所设抵抗时空错乱的阵法便消散，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看究竟是如何生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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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地下若万马奔腾，天空似惊雷轰鸣。

　　银河系的居民们，兴奋之情未持续一秒，复而陷入过往回忆的痛苦中。我从来不知道，时空错乱来得竟是这般猛烈。

　　我回过头，焦急无助地看着所有人痛苦不已，心里却不知如何化解。绮也跪在地上，痛苦得反复翻滚。我蹲下身抚慰着她，可丝毫起不了作用。

　　山河塌陷，黑河水瞬间冲垮了许许多多星球上的房屋建筑。远处的居民已经被洪水淹没，他们放任自己沉入水里，他们不关心，也没有余力关心自己是否还活着。过往的一切将他们拉入深渊，他们的灵魂都被过往的执着与未来的空洞所填满，没有生机，没有希望。

　　我哭泣着放下绮，用阵法让他们浮在半空，不让他们受这洪水，陨石的干扰。他们痛苦地挣扎，痛苦地捂脸，痛苦地扭绞，麻木且绝望，不知身在何处。

　　我恨不得献祭出所有，只换这所有居民平安无事，换着浩劫转化。

　　我失魂落魄得来到玄冰柱上，它吸满了足够真气，却没有丝毫作用。因为错乱太快，我眼见银河系与太阳系的边界开始融合，变得模糊，玄冰柱夹在中间，因被挤压，收集的真气开始四散，洪水愈发肆虐，站在两系间，我能看见太阳系的土地开始上下错轨，有人已经落入宇宙，宇宙中没有银河系和太阳系的养分，我们当初在曦亭星上足以生存，可一但独身进入宇宙，便是灰飞烟灭，成了亡魂。

　　我没有办法，我的灵力起不了丝毫作用。此时此刻，我才知无力回天之感。

　　“虹！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我召唤他，可我没有感知到任何一点他的讯息。

　　“我在。”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我回过头，见虹周身似化为光束，他的周身似火，面前有一圈银色的光，我再熟悉不过，这是他的内核所化。

　　“我见了你打败双子，你做得真好。”

　　“现在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这样要干什么？时空错乱已经快收不回了，我……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泪水决堤，我的脸已经皱成一团，泪水落在虹周身的火焰上，使火焰更加旺盛。

　　虹好似留恋，握紧了我的肩。

　　“有用的，怎会没用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如鸿毛，我仿佛又回到那年宇宙错轨，他的声音一如今日。

　　我恐慌不已，攥住他的手臂，不住得摇头，摇得我都觉得眩晕。虹轻轻笑着，环顾了四周，似要把这一切刻在骨子里。

　　“我一直在看小王子的典籍，记载着当年他去寒冰洞的事。上面记载着他当年去寒冰洞，乃是为了取玄冰上的封印，起奠基或镇定作用，用以保银河系太阳系根基不灭。”

　　“我看了双子的封印，此乃用玄冰上的封印与双子的一半真气化成的阵法，比我们的圆环与玄冰柱多的就是那个封印。所以，她的阵法才得以稳固，我们的才会分崩离析。”

　　“双子死，阵法灭，玄冰的封印也随之消散。我想，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他念出口中阵法，瞬时，他内核里的术法不断集中到一个圆点上，愈来愈大。近处曦亭星正在消散，飘飞起来一阵阵光芒，光点汇集到那个中心，形成一只凤凰模样。

　　我们的心愿树，我们的藏书屋，记载着我的回忆的星球，变为一阵彩虹色的绚烂光彩，一股前所未有之强大的法力嵌入玄冰柱上的一点，消散的真气回聚来，那一点逐渐成了一个凤凰之形。

　　我见两系人民逐渐脱离回忆，纷纷站起来，朝着虹鞠躬。山河逐渐稳固，星月逐渐添了色彩。绮的预言果然成了现实，他终究成了两系的领袖，一个让两系和平，让宇宙和平，让两系居民心悦诚服的最伟大的领袖。

　　唯独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他心愿于此，他愿牺牲自己做永葆宇宙太平的封印，我没法阻止，唯能做的，只有拉住他了，像从前一样，紧紧拉住他。

　　他笑得那般灿烂，眼角泪飘起来：

　　“待我去后，浩劫会转化为错轨，所有人会陷入沉睡。你有绮的火系术法，水火相融最是强大，你足以用复制术复制出整个宇宙，千万年后，宇宙自会重生，此时，原来的宇宙已经毁灭，留存的，是再也不会有浩劫的宇宙，万世和平。”

　　他将宇宙的未来考虑得无比长远，唯独他自己，没有留下一点考虑。他的内核将要燃尽，他只剩短短一点时间。我没有说话，我只愿将他的所有，刻在我的内核里，生生世世不忘怀。

　　“你问我，我可否想过再度分离。我想，心有希望，便不再孤独，分离便是如此，只要有希望，我便一直在。千万年以后，我们一定还能重逢。”

　　他的内核燃尽了，宇宙中绽放出无比璀璨的烟火。脚下宇宙开始错轨，他的手紧紧握了握我，后化作一缕焰火，飞上封印，化作其中一点火红。

　　光芒四溢，宇宙气息骤然四溢，一缕金色气息飞落下来，晃着我的双眼。我的眼前好似出现无比多的回忆，所有的闪着光的，无比骄傲，无比温柔，不论荣辱，不论生离。

　　我散动真气，双手交叠，在玄冰柱前，将复制术扩散到了天涯海角。

　　我踏上清河星，将两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闭上眼，陷入久久沉睡，手里紧捏着那一丝金色气息，虹的最后一句话久久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永远一起，守这宇宙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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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宙千万｜

　　不知过了多少年。

　　我醒来时，周身是一片沧澜大海，这里没有任何生息，唯有无穷光亮，让我的心再无黑暗。

　　我不知道这是何年，我不知道我是死是生，我不知道鸿蒙是何处。我拍打着手，掀起一股股浪花，感到体内一滴水珠震动了一下。

　　我看向远方，那里无限延伸，好似有星星，有落日，我的眼前有这斑斓似锦，映照着过往种种，是孤独，是希望。

　　在何方，往何去，已经不重要了。我就在此地，过着日子，有敌人来我便防御，有灾难来我便守护，也许有一天，我能看见绮含着月华糕向我打招呼，能感受到虹悄悄走到我身后，玩笑似的拍我的肩，用我最熟悉的方式，喊我的名字。

　　宇宙千万个时刻，千万载荒凉，日月流转不见生息。恩怨纷争都作了罢，戏落水尽再从头。

　　身怀希望之人，终生孤独，不曾孤独。

　　｜落日温柔｜

　　人间的有情人向往着天上的牛郎织女，我每年看着他们在七夕时跨越鹊桥相拥，总是会露出欣慰一笑。

　　不知从何时，清河星便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月亮。我的星球不会发光，于是借着太阳的光，做那皎洁明月，看着我复制出来的宇宙，银河系与太阳系融为一体，居民成为最普通的人类，没有了法力，做最平凡的百姓人家。

　　这时，太阳与月亮，便成为人们的向往。每当人们朝我许愿时，我便朝着一旁笑，最亮的那颗星星常常藏在我身后，我常打趣绮，说她自从变为星星，胆子便小了许多。

　　太阳与月亮每天都有相遇的时刻。日升月落，冬去春回，太阳落下时，月亮便升起。我坐在星球上，朝着对面的太阳打招呼。虹坐在上面，温柔得朝我笑。有时我会偷懒，便悄悄藏起来，去虹的太阳上与他喝着月华酒，说着悄悄话，饱览那秀美山川，风花雪月，乃至整个和平宇宙。

　　曾有无数个时刻，我坐在孤独星球上，以为窥见了落日温柔。

　　未来无数个时刻，我做那皎洁的月亮，在希冀中邂逅着落日。

　　我们永远都守护着这宇宙，恰如当年，永不孤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