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6、第六章

　　飘着香气的粥并没有唤醒许言，反倒是皱着个眉头，整个人睡得不安稳。
　　忽然的温暖让许言终于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就进入到梦中。
　　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期，迟默和自己并排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看着迟默笑呵呵地同自己说话，自己却发不出声音，急得许言想伸手拉住迟默，可偏偏手也动弹不得。
　　很快画面转换。
　　尖锐的小刀对准胸口猛的扎来，剧烈的疼痛反而是许言嚣张起来了，“来啊，弄死我”，许言听见自己说。
　　挣脱，失败。
　　场景下坠。
　　黑暗。
　　难以呼吸。
　　冰凉的湖水里许言挣扎着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追赶，许言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赶紧逃。魔音似乎在低吟许言的名字，当许言忍不住仔细倾听时，一阵阵低吟便扭曲成一声凄厉的鸡叫。
　　白光一闪。
　　又是迟默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作势要走。
　　睁眼。
　　张嘴。
　　伸手。
　　场景重置。
　　闭着眼的许言肌肉紧绷，浑身颤抖。
　　用力，用力，终于可以睁开眼。
　　“迟默──！”迸开眼睛的许言，大口喘着粗气。
　　在厨房的迟默突然就听见许言大喊一声自己的名字后就没有了声音，心里一紧，急忙放下碗筷冲进了客厅。
　　一进客厅就发现许言正坐在沙发上，攥着胸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迟默赶紧抚上许言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帮许言捋顺气息。
　　无声地回答。
　　迟默抬眼就对上许言失焦的瞳孔。
　　心下一惊。
　　眨了几下眼睛，许言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
　　许言轻摇着头，惨白的脸带着笑意，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事，就是没看见你，以为你出门了，才叫你一下试试。”
　　“真的没事吗？我看你有些喘不上气。”迟默皱着眉，一下子，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
　　“没事，就是不小心压到了，一会儿就好了。放心吧。”许言的语气很轻松。
　　但这并不能打消迟默的疑虑，可迟默看向许言带着笑意的眼眸，像一堵墙将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
　　许言不会说的，无论是什么，许言都不会说的。
　　这有一种越了界的感觉，让迟默感觉很不好。
　　“我去找点水喝。”许言轻轻挣开了迟默的胳膊，去厨房了。
　　看着许言的背影还有些踉跄，迟默很想再问些什么，可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迟默不是傻子，看得穿着“一纸谎言”。
　　许言，你在骗我。
　　昨夜的温情在今天突然降温。以至于两人都在饭桌上沉默不语地喝着粥。
　　于是一整个早上就在沉默中度过。
　　直到许言打开了冰箱，准备把剩下的水果吃完。
　　打开冰箱的一瞬间，许言就注意到缺了两个角的鸡蛋。长久的强迫症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用想，这肯定是迟默干的。
　　果然，一转头就看见迟默在沙发上已经抖成了筛糠。
　　迟默早就看见了许言石化在冰箱前了。明明还在生着许言的气，可看到许言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受挫，还是满足了她小小的报复心。
　　于是她假装不知道，转过头，抿着嘴，笑了。
　　洗好的葡萄摆在桌面，许言轻轻将盘子推向迟默，“吃点葡萄吧。”
　　那就看在你已经洗好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尝尝吧。
　　“你今天不去上班？”迟默仰着下巴，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葡萄放到嘴边。
　　“不了，店里有人帮我看着，我最近都可以在家待着。”许言的回答一板一眼。
　　就不能说是陪我，迟默在心里撇了撇嘴，呆子。
　　“哦，这样啊？那许老板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我带你去超市，买点菜和水果什么的，中午就在外面吃吧，晚上我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可以吗？”许言认真地背着“行程”。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收拾一下。”
　　许言看了看表，“那现在就准备吧，逛完正好吃午饭。”
　　“行，我去收拾一下。”
　　迟默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得够快的了，等打开卧室门发现许言早已经收拾利落站在玄关处等她了。
　　许言还是那天晚上的黑色外套，只不过今天戴了帽子，还围着厚厚的围巾，这个人臃肿得像一只小熊。迟默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我好了，走吧。”
　　“你就穿这些？”许言皱着眉，显然不太满意。
　　“怎么了？”，迟默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
　　“没事，”许言随手拿起挂在门口的大衣套在了外面。
　　“走吧。”
　　关上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可刚走出单元门，迟默就后悔了。
　　冷，实在是太冷了。零下几十度的寒风一吹，整个人都透了。自己特意准备的羽绒服好像完全不够用。
　　要不还是回去吧。还没等开口，牙已经开始打战了。
　　“冷了吧。”许言的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
　　迟默皱着鼻子不想回应。
　　见状许言又把迟默拉进了单元门。
　　“哗──”，拉链拉开的声音。
　　迟默朝许言看去，不明白许言要做什么事情。
　　许言的脸上是紧绷的神情。
　　还不等迟默反应过来，长款羽绒服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拉链被拉到顶，帽子也被戴上，围巾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结，围得她只剩一双眼睛。
　　“你干嘛？那你怎么办？你冷不冷？”。
　　迟默听见自己在帽子里的回声，闷闷的。
　　没有回应。
　　“许言！”
　　“嗯？怎么了？”许言抬头寻找迟默的眼睛。
　　“我在问你冷不冷！”迟默有些气急，干嘛不回应。
　　“我听不清！”许言指着自己的耳朵说得很大声。
　　迟默急地把围巾扯下来，又问了一遍“你冷不冷？”
　　许言摇了摇头，把袖子塞进迟默的手里。
　　外套摸起来很厚，迟默放心了。
　　闷闷的声音从帽子外传来，“没事，我不冷的，放心吧。”
　　打开单元门，迎面刮进来的冷空气缓解了迟默的气闷。却没吹散许言严肃的表情。
　　迟默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别不回应我，好不好？”
　　前方飘来许言不清不楚地回应，“嗯，走吧。”
　　臃肿的衣服让迟默变得笨拙，积雪覆盖的路面也让行进增加了困难。
　　有点热。好累。
　　许言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寒风中，她的背影带着一丝倔强。突然，许言加快步伐，在不停穿梭的车流中截住了一闪而过的出租车。
　　很奇怪，许言拜拜手又拒绝了出租车。抬抬手又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这回，许言站在车门旁等迟默。
　　迟默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到迎宾商场。”
　　坐上出租车的一瞬间，迟默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出租车开着暖风，整个车里涌动着暖流，刚刚有些冻僵的脚也开始回暖了。迟默长舒了一口气，还是有暖风好。
　　车里的暖风吹不融许言的满脸寒霜。本来就冷脸的人现在更是连眉都皱了起来。
　　许言的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一团愁绪，她有些想不通迟默为什么来。
　　是旅游吗？明明市里的名胜风景更多。是来办公事吗？可迟默没有一丝着急。是找朋友吗？偏偏没见她和谁联系。到底是为什么来？来这个又冷又穷的小镇，来这挨冻遭罪。或者换句话说，到底是什么值得她千里迢迢来到这？
　　自己……还能照顾好她吗？
　　许言想不明白也不知道。
　　一路上，看着许言拧着好看的眉盯着车窗外，迟默那翘着脚的期待逐渐凉了下去。
　　自己到这来是不是给她添麻烦了，她可以不用陪自己的。
　　想到这，一股脑的酸涩就涌上心头，迟默吞了吞口水，压下难过，扯出一丝笑意打破沉默，“我们先去哪啊？”
　　迟默的声音，把许言从繁杂的思绪里拉出。对上迟默的眼睛，许言心里仿佛被抽了一鞭，看着迟默强扯出来的笑意，许言有些愧疚。随即拍了拍迟默的手表示安慰，“我们先去买鞋，天太冷了，你的鞋扛不住，一会儿带你去吃火锅。你不是最爱吃火锅吗？”
　　许言抬手向前指去，“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就到了。”
　　许言的安抚很有效，当得知是来带自己去买鞋时，迟默酸涩的心开始泛起甜。
　　迟默低着头，佯装不经意地客套，“没事的，我可以上网买一双，不用特意去一趟。”
　　“没事，快递邮到这特别慢，这几天你要是想出门不方便。到了，先下车吧。”
　　一个红绿灯的路程果然很快，出租车在门口停得稳稳当当。
　　许言付过钱后，扶着迟默下车。出租车停得很稳当，可迟默就没有那么稳当了。刚下车就差点滑了个跟头，还好许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迟默，才避免了迟默后脑勺着地。
　　迟默拍着胸口有些后怕，刚刚差点就是个脑震荡了，还好有许言。
　　许言？许言的手还在自己的腰上！
　　意识到这件事后，迟默的脸“噔”一下就红了。幸好自己的脸都被围巾围起来，不然太尴尬了。
　　“我没事了，我自己走吧。”迟默有些不自在。
　　“我扶你吧，前几天下过雪，商场人多，踩的路面特别滑，就这几步，上楼梯，进门就好了。”许言没有放开手，反而用了点力，把人搂得更紧了。
　　迟默也没反驳，就这样红着脸和许言并排走进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