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即使

5、第五章

　　“不请我进去坐坐？”
　　迟默略带调侃的语气，却勾着许言的神经。许言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口许久了。纠结了一番，侧身让出位置方便迟默进屋。
　　“不好意思，屋里太乱了，没时间收拾。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坐。”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书桌上一个小台灯在亮着。
　　还没走两步，迟默就被惊掉了下巴。
　　哪里是有点乱，这屋里都快下不去脚了，说是被“轰炸”了也不为过。
　　屋子倒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大书桌，剩下的就是书架。可除了书架上没书，其他地方都是书，桌上，床上，地上。书不在书架上，当然，被子也不在床上──在地上。
　　再往前走，迟默真的有点目瞪口呆了。
　　暂且不说许言是出了名的强迫症，上学时书都是按高矮胖瘦，各种颜色排列的，单看这一间房，还以为是鬼子来了搜查令，搜不到赃物翻得一团乱呢。
　　迟默好像明白书房为什么是禁地了。
　　房间里的氛围逐渐尴尬。
　　许言忙着把床挪出来一个位置，书本层层堆叠，一时间也搬不动，许言急得有些冒汗。迟默赶紧过去帮忙，大大小小几十本书从床上搬下来，终于这个单人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许言满脸歉意，“抱歉，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收拾。”
　　“想不到你也有乱糟糟的时候。以前你啊，连用过的卫生纸都能叠成方块，我们都不敢靠你太近，怕你嫌弃。现在可好了，天上的仙女也下凡了。”
　　“哪有那么夸张。”许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看着迟默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己的单人床上，许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不介意。
　　等迟默还想再和许言说点什么时，许言已经背对着她开始找东西了。
　　“闷葫芦。”迟默小声吐槽。
　　见许言不理自己，迟默干脆就躺在了许言的床上，以前她也是这么躺着许言的床上的。
　　迟默对许言的床很新奇，一会儿摁摁床垫厚不厚，一会儿摸摸床单看看什么料子，翻来覆去地滚上几圈。最后皱着眉头定下结论，这张床不好睡，床垫太薄硌得很。
　　许言倒是没管她，弯腰在一堆书里翻找起来，随即抽出了一床被子，给迟默盖上。
　　“不好意思，这屋就这一床被子，地是擦过的，不脏。屋有点冷，先盖一下。”
　　迟默捏着被子想不通到底多冷还需要盖被子，自己热得都有点冒汗了。但许言说了，肯定还是会冷的，先盖着好了。
　　“你怎么老是不好意思，不是我住在你家吗？我还没不好意思你倒是先不好意思上了”。
　　是为之前不告而别感到抱歉吗？
　　剩下的那一句迟默留在心里没说。
　　“我……我怕你待得不舒服。”许言的手攥着衣角。
　　迟默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心里满足地想枕头还怪舒服的。
　　“对了，你这里不是两个人住吗？我来会不会打扰到你室友？我还是出去住旅店吧。”
　　迟默真的觉得热了。要不然怎么单问这一句话自己就冒汗了。
　　“嗯？没，不打扰，平时就我一个人在这住。再说你一个人住外面太危险了。我不放心”许言背着迟默在桌子旁不知道忙什么。
　　许言开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许诺你还记得吗？”
　　“你妹妹？”
　　“对，她去年上大学了，放寒暑假的话会偶尔过来住几天。在之外就没有什么人了。”
　　“彩色杯子、粉毛巾、粉拖鞋什么的就是她的喽。”
　　“猜得太对了，厉害。”
　　“怪不得，一看就不是你的风格。”
　　“确实，她就喜欢粉色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用完还怪难刷的。”
　　“噗嗤”迟默就笑了。
　　许言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想到你也开始偷懒了。”
　　许言扬了扬下巴，“怎么？还不许我犯懒？”
　　“我可没说。”
　　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迟默的眼睛在屋子里扫射，目光又定格在地下的那一堆书上。
　　“唉？你地下的书好像一个大窝诶！”
　　迟默盯着地下的书感到有些新奇，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发现。
　　“要是睡在一堆书里面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确实很不错。”许言轻轻地说。
　　“什么？”迟默没听清许言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要是睡不着，旁边有一本《运筹学概论》看完你就睡着了。”
　　“不要，你是不是嫌我吵了？”
　　“哪有，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嘛，我可冤枉。”
　　“那我现在能睡着了。”
　　说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困意了。
　　“那好，你睡。”许言的语气带着笑意。
　　“你怎么还不睡？我看你写写画画一晚上了？”
　　“是店里要盘账。”
　　“用不用我帮你？上学时你的会计学可是挂过科。”
　　“这点小事那还用迟大老板出山，我一个人能搞定。”
　　“知道我是迟大老板还不好好招待我。”
　　“是是是，那迟大老板明早想吃什么？油条、包子还是豆浆？楼下的小馄饨也不错……”
　　可哪有人回应她。
　　迟默已经睡着了。
　　直到计算器得出了最终结果，今天的账才算盘完。许言抻了抻懒腰，起身去看迟默。
　　蹲坐迟默床边，许言轻轻抽出了迟默压在手下的那本《运筹学概论》。
　　不是说是不看吗？现在又抱着睡。
　　许言抬手抚了抚迟默的头发。太久没这么仔细地看她了。脸上细腻的绒毛在迟默地呼吸下一起一伏，深沉的呼吸代表迟默睡得正香。
　　你倒是睡得香。
　　许言忍不住气闷，伸手点到她的鼻子上，“坏人，占了我的位置，现在就只能睡沙发了。”
　　迟默哪里知道许言做了什么，翻个身睡得更香了。
　　台灯被关闭，房门被关上。星星推着月亮，一转眼就变成太阳。
　　痛，从头到脚都在痛。迟默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好硬的床，硌得人浑身都疼啊。迟默睁开了眼睛，看见熟悉的被子。对啊，昨晚是睡在许言的床上了。
　　许言的床上！那许言去哪了？
　　迟默赶紧下床，推开门就看见许言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还没醒。
　　整个人蜷作一团，紧紧裹着被子。看来是冷了。
　　客厅的温度也还好啊，怎么冻成这样子。迟默一边想着一边回去取被子盖在许言身上。
　　熟悉的味道漫过来，冷的感觉少了一点，慢慢地就热了起来，许言这才沉沉睡去。
　　看着许言眼下的黑眼圈，迟默有些心疼，不知道昨晚她什么时候睡的，熬了半个晚上，还是让她睡吧。
　　昨晚好像听见她说要出门买早饭，现在看，还是自己在家做点好了。
　　想着，迟默走到了厨房。
　　做点什么呢？迟默犯了难，果然，人生三大难事，早上吃啥，中午吃啥，晚上吃啥。
　　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好了。
　　走到冰箱前，迟默并不急着打开冰箱，而是在冰箱周围翻找起来。果然，在冰箱边的收纳框里找到了许言的“冰箱贮藏表”。
　　曾经两人在一起聊天，幻想自己家会是什么样。许言就一脸严肃地说，一定要有一个表格来记录冰箱里面的食物。现在她一随便找，没想到真的就找到了。迟默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就笑了。没办法，许言就是这样的人，规规矩矩地有很多条条框框。严肃的可爱。
　　好了，她要来看看许言的冰箱里有什么。
　　最新的日期是昨天11月18日，冷藏室里有没吃完的半个菠萝，放了四天的葡萄，不同保质期的调味料，二十七个鸡蛋，还有六个超过三个月的松花蛋，后面被许言花了一个大大的叹号。看来是不爱吃，但没办法了。
　　再往后，是冷冻室。剩半斤的猪里脊，两斤牛肉，一斤羊肉卷，三个冻梨，一碗蓝莓，一碗草莓。
　　迟默的眼珠从冻梨上挪不开了，还没吃过，听说很好吃，想吃。可惜还没吃早餐，不然肯定把它从表格里划下去。
　　最后，是每个家里的冰箱都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六袋茄子，六袋豆角，九袋蘑菇后面用大括号标示着一个“妈”字。
　　迟默可以想象许言的无奈，现在自己住的那套房子也是，冰箱冷冻层的最后两层也被妈妈霸占，说是家里的冰箱放不下了，冻点菜留以后吃，冻着冻着，迟默就想给315打电话了。
　　看着许言的表格，迟默当机立断，今早就吃皮蛋瘦肉粥了。她来帮她解决“难题”好了。
　　说干就干。
　　打开冰箱，确实跟表格里记录的一丝不差。但看着冷藏室里排列整齐的27个鸡蛋，迟默还是笑了。
　　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许言。迟默悄悄地在心里吐槽，“许言，你这个强迫症太严重了！”
　　迟默决定“逗一下”许言。二十七个鸡蛋是吧，挑着拿，看你怎么办。
　　来到厨房转一圈，熟悉一下许言的厨具，迟默开始做饭。
　　有些庆幸，幸好迟默工作之余也会学习一下厨艺犒劳自己，这下就派上了用场。化肉，切丁，熬粥，一气呵成。
　　很快，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就被端上了餐桌。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许言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