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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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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的哽咽转为呜咽,却又很快止住。
“默默~”
“我在。”
迟默贴心的及时回应。
“我在那次之后也晕过好几次,已经有经验了,不会再进急诊了,不担心了好吗?”许言的语气恳切,不愿再让迟默担心一点。
“我明白。”
明白这个傻子在逞强。
“不是睡一会儿就好吗?说了这么多,我都明白的。快睡一会吧,等你睡着了我帮你盘账,等你醒了一块吃晚饭好不好?”
迟默轻吻着许言表达安抚。
许言也乖乖的贴紧迟默,闭上了双眼。
吃过止痛药的许言睡的很安静,惨白的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
迟默轻手轻脚的退下床来,替许言掖好被角,拉好窗帘,走出了门外。
轰鸣的洗衣机早已暂停,还闪烁的红灯,提示着主人还需要晾晒的事实。迟默的睡裤和许言的短袖绞在一起,浅色的上衣倒和深色的短裤搭成一套,宽大的床单将这一切统统笼罩。而在迟默抖落几下之后,掉下了她皱皱巴巴的胸衣。
晾晒好一切后,迟默收拾起被自己翻乱的药箱。
展开药箱,直接可见的是治疗腰痛的药酒,还飘着药香。助消化的乳酸菌片,各类维生素。拆封的膏药随便散在角落。还有各种没开封消炎药和感康,有冲剂也有胶囊,还有吃了大半的氟伏沙明,盐酸曲唑酮,奥沙西泮这几种她听都没听过的药。
记下几盒她没见过的药名,继续整理着许言的小药箱。
迟默整理着大大小小的药盒,将它们规规矩矩的摆好。将常用的药水棉签放在上层,不常用的放在中央。
直到在打开下层的时候,迟默看到了一个折好档案袋,上面有许言规整的字迹──病历。
迟默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这一秘密。
拿出档案袋,迟默呼出一口气,捏紧的手指冒出紧张的蒸汽,蒸软了厚硬的牛皮纸。
迟默绷直着手指绕开了袋子。
许言还是一如既往的规矩。袋子里的病历正按着时间顺序排列。
最近的一张是2018年,两年前。超声单子上显示三厘米左右的瘤体,需要按时复查。
然后是2017年,抑郁情绪,焦虑情绪,病人有自杀倾向。注意观察,随时回诊。
2016年初,是一张急诊报告。腹腔一厘米多的脓块,急性脱钾,呼吸性酸中毒。许言没骗她。
2015年5月,腰椎囊肿。
2015年3月,腹腔瘤复发一厘米。腹腔积液,10×10厘米,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入院,并签署免责书。
最早的一张。只有一句结论,鳞状细胞癌抗原偏高,按时复查。
15年,是她们毕业那年。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那时许言总是很忙,忙到需要她帮忙取毕业证书。为什么那时许言总念叨着想家。为什么后来许言总是对她的病情遮遮掩掩。
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迟默颤抖的手撑不住这薄薄的几张纸。
泪,同纸一齐滑落下来。
“呜——”迟默忍不住哭出声。
下一秒,迟默捂紧了自己的的嘴。
许言还在睡。
不能吵醒她。
迟默攥紧心口,捂住嘴任由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泪再也流不出来。
许言这一觉睡了很久。恢复的身体,爱人的怀抱,真是难得的安眠。这一觉直接从正午睡到了夕阳落山。
推开门,许言就看见夕阳正穿过缝隙落寞的停在迟默的肩头。
“怎么不开灯?”昏暗的房间看不清迟默的表情。
“啪。”
房间骤然变亮,刺的许言眯起了眼。眯起的眼看得更真切。
迟默整个人团在沙发上,将脸埋在蜷起的腿间。
“是不是晃到眼睛了?”
迟默没有回答。
许言快步上前,想查看迟默的情况。
“是不是不舒服?还是饿了?怎么不先吃?不用等我…”担忧的话蹦出来,但似乎哪个“解”都不对。
迟默抬起头对上许言担心的眼。
一对上许言的眼,泪又潸潸的流下来。
许言抬手欲擦去迟默脸庞上的泪,却被迟默偏头躲过。
许言缩回伸出的手指,连带着着安慰的话都变得干瘪起来。
“默默,你是不是太担心我了。我没事了。睡醒了就好了。我真的没事了,没事了…”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默默,我先去煮两个鸡蛋吧,你眼睛都哭肿了,敷一敷。”
说着,许言也赶紧动作。
“不用。”迟默终于有所回应。
沙哑的声音表达的是巨大的不情愿。
“那我去煮点粥,饿久了你会胃疼的,好不好?”
“不用。”又是拒绝。
“那我烧点热水喝好不好?”
许言在商量。
迟默不语。
见迟默不语,许言就当是默认,忙不迭的奔去厨房,借机给迟默煮粥。
锅盖才刚打开,迟默就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吗!”
突然的怒音,惊得许言松开手,不锈钢的锅盖跌落到台面上,发出吵闹的响声。
迟默抬手将乱响的锅盖摁住,结束了一切声响。
“出去!”迟默说。
宛若做错事的许言,紧张的望着迟默一动不动。
迟默扶上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浊气,放缓了自己的语气,“出去吧,晚饭我来做,你在沙发上等着就行了。”
“嗯”,许言顺从的回应。
望着迟默沉重的背影,许言捏紧了手指,最终还是放下想拥抱的手臂,退出厨房。
离开厨房的许言不免焦虑,努力想找些事情分散注意力。
洗衣机的衣服已经洗好,晾晒完毕。书房合上的账本被放在桌角,也已经盘合完。就连地板也被迟默擦的发亮。许言实在找不到事情可做。
只能不安的打开投影仪,摆弄着遥控器。
当综艺里的嘉宾第九次在投影仪里笑翻,迟默将饭菜端上餐桌。
“吃饭。”迟默的语气恢复了温柔。
见饭桌上摆着的还是自己拿出的那一套玲珑瓷,许言稍微安心了一点。
一顿饭,许言不停的瞄着迟默的脸色,也许是综艺里的欢声笑语柔和了这沉默的空气,许言也大着胆子说起无关痛痒的事情。
“默默,你好厉害啊,这些账你一下午就盘完了,要我的话得干好几天。”
许言一边“恭维”,一边观察着迟默的表情。
表情有所缓和,语气还是认真。
“嗯,以后我给你盘账吧,你直接发给我就行。”
“好,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有你我就可以偷懒啦。”
现在迟默说什么都顺着来就对了。
“那默默,从明天开始,你就只能自己在家了,明天货到了,进了腊月正是忙的时候,小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在家要是无聊可以出门转转,也可以找我玩,或者我妹妹放寒假了,让她来陪你?”
许言还在说着可能,迟默的脸色已经变了。
“刚晕倒你就要去工作?”迟默的语气没有疑惑,全是质问。
“哦,我没事了,再说来货的话小郑一个人卸不来。”
许言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许去!”
迟默的态度强硬。
“默默,鱼是活物,耽误不得。”许言还在解释着缘由。
“啪!”
迟默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随你的便,我管不了你!”
迟默起身而去,“嘭~”,卧室的门被关出余震。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座位上已空空无人。
许言盯着空空的座位出神,心是钝钝的疼。
自己是不是太麻烦了。对默默来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自己是该靠近还是离开,我们还要再…
许言不敢往下想。
自己的落叶又要飘走了吗?
其实,甩完门的迟默马上就后悔了。
许言刚刚昏迷,还是个病人,刚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就因为自己的情绪,这么对她,她又该怎么办?
迟默痛苦的捂上自己的脸,又想哭了。
自己何尝又不知道呢?许言的小店不是自己家的小公司,可以凭借着父母托底,任由自己赌气不回去。这样的小店少看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对许言压力就大上一分。
可今天的门关死了,许言还会进来吗?
时间静默的流逝。
门外的人终于有所动作。
卧室门被拧出一条缝,端着碗的许言挤了进来。
“默默,再喝点粥好不好?我加了蜂蜜,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吃完早点睡,今天累坏了吧。”
许言小心翼翼的同迟默讲话,连动作也轻柔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刺激到迟默。
迟默撇过头不忍再看。
但人已经搬过凳子坐在迟默面前,将勺子递到了迟默嘴边。
“吃一点吧,默默,再饿着该胃疼了,我不惹你生气了,我听你的话,吃一点好不好?”
对上许言乞求的眼睛,迟默还是张口抿进了许言手里的粥。
下一秒,迟默的泪又滚落下来。
许言赶紧放下碗筷,抽出手纸给迟默擦泪。
“默默,把粥吐出来好不好?边哭边吃会呛到。”许言急得伸手接过去。
迟默哭着摇头。
“乖,吐出来,我接着。我知道默默难受,我们哭完再吃好不好?默默?”
迟默低头吐出含在嘴里的热粥,许言仔细擦净迟默嘴角的污渍。
去卫生间清理好手后,许言拿来了热毛巾轻轻擦着迟默哭干的脸。
可迟默的泪根本止不住,许言只好将人抱进怀里,轻抚着后背,任由迟默发泄。
不知哭了多久,迟默的哭声终于见歇,许言也松了一口气。
等到迟默的情绪逐渐平复,许言又端起那碗热粥,幸好粥还是温的。
一口一口地喂完整碗粥,许言也终于放下心来。
仔细将迟默的脸擦干净,收拾好碗筷,就往出走。
迟默一把拉住了许言,下达命令,“碗留着我刷。”
许言顺从。
“好,我把这些放桌子上,明天你在家无聊的时候刷好吗?”
见迟默点头,许言也明白迟默准许她明天去店了。
“那你靠一会儿吧,我去拿鸡蛋给你敷敷眼睛。”
迟默沉默地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许言很快拿着温热的鸡蛋过来,轻轻的在迟默的眼皮上打转。
有些刺痛。
但很舒服。
大概是哭累了,迟默很快就睡着了。
迟默睡着的太快了,快到许言来不及说,说她可以保证不忙的话就会早点回来,保证不让迟默再担心了,保证关门回来给她带好玩的。
许言只能扶着迟默躺好,妥帖的盖好被子。
关上灯,许言躺在另一侧。
抬起被子,钻进被窝,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没关系,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就是两人之间的空隙太长,许言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