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旧梦》曲楼兰

4、谋算

　　江南的春天，鹅黄柔软的草沿着碧江漫透着，姑娘们簇拥着，乘着小舟，银铃声闹着，顺着江水，沿向着远处的青山

　　微风拂过京城，皇宫的第一枝桃儿开了，偌大的苏府，打着彩灯，下人们端着大大小小的贡品，忙近忙出，好不气派

　　“快点啊，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若是敢误了时辰，小心你们的脑袋

　　“看什么看，这可是皇上赏的，有你瞧上的份么，快走快走”

　　苏府的刘掌事臃肿的脸上，鄙夷与厌恶充斥着，一脸凶相地责骂着殿堂下的奴才婢子们

　　闻声，著着云锦绣衣，戴着珠钗宝饰之帽的女子皱着眉，被人搀着出堂前

　　“夫人身子不好，是哪个该死的在这吵吵闹闹的，碍了夫人的眼，吵着夫人？”搀着妇人的大丫鬟眼神凛冽，喝着殿下的人

　　“咳......咳，刘掌事，出什么事了吗”

　　略施胭脂粉黛，掩不了女子的病态

　　“哎呦，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打搅夫人清净了，奴才只是......奴才只是想快点办好这些事儿，好让苏府风风光光的迎着贵妃娘娘省亲啊，夫人大恩大德，饶了小的这次吧......”

　　刘掌事跪在地上，早无当初的张扬，只有那阿谀奉承，谄媚之态

　　“罢了，本夫人不想管你那些破事，也别跪着了，地上刚打扫干净” 苏夫人柳氏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掌事，“刘掌事，本夫人这么多日子都没看见苏浣那丫头了，她不是说是病了么？还没好吗？真是小娘养的，不懂规矩，新年都不来拜见的”

　　柳氏走下殿，来到刘掌事面前

　　刘掌事擦擦额上的冷汗，支支吾吾的

　　“这......二姑娘怕是病还没好呢，怕是传着夫人大姑娘，还在外头吧”

　　“噢，是吗，本夫人可是派人去了岑林苑，呵，刘掌事怕是不知道呢，里头都积灰了呢，就是没有苏浣，本夫人倒是想知道，那丫头可是去了哪？真是奇了怪了，没心没肺的白眼狼，苏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行，还要去外头耍闹”

　　“这..这..这，啊呀，这好好的二姑娘怎会此闹腾的呢？尽是惹夫人生气，和大少爷，颜欢小姐比起来可真是不让夫人省心，夫人呀，您尊荣华贵，末为那一个奴生的丫头费尽心神，这不值得呀，她那小娘教不好，尽是会些狐媚本事，还要劳烦夫人管教，奴才......奴才可真替夫人您心疼啊”

　　说着，还作势掩着泪

　　柳氏皱着眉，也不管那刘掌事，愣是直直地出了殿门

　　“夫人，这浣姑娘的事儿，可怎么办呀？”

　　大丫鬟云洙也听出了个大概，到底是心忧自家夫人，跟在柳氏身旁，低声道

　　“还能怎么办？她走了，我还得费心思求着她那千金回来吗，那死丫头就让她在外头鬼混吧，死了算了，倒也算清净了自家门庭了，反正，老爷也不怎在意她，再说，都是她自己惹得好事，我哪管得着那么多，既然是自己走的路，就莫怪苏家无情，翻脸不认人了！”

　　柳氏没好气的说着

　　“夫人说的是，二姑娘着实让夫人寒了心”云洙附和道

　　二丫鬟云泱却是个心软的，在府时便看见二姑娘处境的艰难，常常暗中帮助她，接济些柳氏不给的物资

　　也便是如此，她才深知苏浣的不易与隐忍，在她偷渡江城之时，瞒着柳氏，帮了苏浣逃走

　　“夫人，奴婢看二姑娘孱弱，性子内敛，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会不会，是有人绑走了姑娘？”

　　云泱还是想让苏浣彻底远离这恐怖之地，低声撒谎道

　　柳氏瞥了一眼弓着腰的云泱

　　“怎么？绑走她做什么？”柳氏冷笑道

　　“这，回夫人的话，多半是知道是苏家女儿，讹钱财的罢”

　　云泱不敢抬头，背上直冒冷汗

　　“哟，是吗？那怎么，我还没听人说过要钱的事呢？”

　　“也......也可能，是为了浣姑娘的美色呢？”云泱大气不敢出

　　“真的？浣姑娘的美色......呵呵......呵，云泱，你今天话有点多了”，柳氏摇着团扇，细细打量着跟前跟了自己五六年的婢女，仿佛想要看透这侍女的内心

　　“奴婢不敢”

　　不知过了许久，“开开玩笑罢了，那么认真作甚，罢了，本夫人乏了，回去还要布置寝居，贵妃省亲也是件熬人的事儿呢，你起来吧，回去吧”

　　“奴婢谢过夫人”云泱算是松了口气

　　千里之外的江城，游舫的笙歌不歇，沈岁安带着江晚江昭，说是春日来阳光好，出城去，透透气儿，他乡遇故知，江晚心中欢喜，也就拉着妹妹应下了

　　即日，山川碧透，风景明媚，城外的青山显得那般欲滴娇翠，微风扬起如镜般的水面，倒是波澜不惊

　　江晚难得心情如此之好，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一番，平日里不施粉黛就已不俗，如今而看，则当真是倾国之姿，配上赤色罗裙，云髻珠钗，众人皆是惊艳着

　　见着沈岁安，是在阁楼上的窗栏旁，爽朗的笑声透过江水荡漾着，再仔细些瞧盼，望见了和沈岁安谈笑风生之人

　　江晚的心颤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不及用绢子拭着，熟悉的那张俊脸回眸浅笑

　　“晚儿，晚儿怎么哭了，是阿兄惹晚儿不高兴了吗？”少年忙半跪在木板上，从袖中摸出帕子，轻拭着面前那小泪人颊边的珍珠

　　“阿兄......晚儿......晚儿都不知道阿兄在哪，晚儿好担心阿兄，阿兄......阿兄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我怎么也找不着你，我......我还以为，以为阿兄不要我和昭儿了”

　　江晚将脸埋在江旭的肩上，抽泣着，景兰的衫子湿了大片，江旭不顾，用手轻轻抚着江晚的背，就像小时候，江晚被父亲责骂后，躲着父亲，跑到哥哥怀里偷偷地哭，偷偷诉苦，说了一大堆父亲的坏话，不管不顾的，拿着哥哥的衫子擦泪

　　因为她知道，哥哥是最宠自己这个妹妹的

　　即使后来有了江昭，自己的地位也没什么变化，江旭是会护着江昭，可远不及和江晚的兄妹情深

　　“都是阿兄不好，阿兄错了，阿兄不该不和晚儿联系的，其实，阿兄也很想很想晚儿和昭儿，可是，真的是身不由己，阿兄想保护晚儿，昭儿，怕自己会害了妹妹们，阿兄不会再逃避着了，为了晚儿，为了江氏”

　　“晚儿乖，瞧瞧，这么美的姑娘，胭脂水粉都要花了呢，”江旭望着面前的小丫头变扭的样子，轻巧的笑出了声

　　“哼，阿兄还是那般爱取笑我，谁担心你了？”江晚别过头去，装作生气的模样

　　“好啦好啦，我们晚儿就算是哭花脸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哼，呸，才不管你呢”

　　沈岁安看着心爱之人的俏皮，心中的愁绪被江风吹去了大半，“晚儿放心好了，旭爷儿在我们沈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亏待不了你哥哥”

　　“那么好对他作甚？尽是助长他的威风，胡闹！”

　　小丫头还在生气中呢，可爱极了

　　“好了晚儿，哥哥和你赔罪了，不要生哥哥的气嘛”

　　“阿兄下次莫要再不告而别了

　　还有，晚儿是大姑娘了，哥哥就莫要再取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