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听云落

6、故人归来剖心意 下雪了

　　下雪了，宫里的红梅开了，在白茫茫的一片雪里开的热烈洒脱，欺霜傲雪。我折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梅，托使者相赠。可能他收到时，花已落尽，不过，关系不大。第五章

　　有一日，宫里多出一个笼子，里面有一只小灰兔子，听送来的侍卫说，是邵清于劫匪藏匿的山林里捕得送来的。

　　邵清说他以说服那些为匪的百姓，劫匪不攻自破，抓到了钦差大臣，正要带回京师审问。

　　拿到信时，我才发现，我真的好想他，真的希望他能在年前回来，与我和华誉一起过年。

　　本以为还有半个月能到，却传来丞相在荆州遇刺的消息。信上说的并不明确，也不知邵清如何了。我心急如焚，看不进折子，真想丢下所有，飞到他身边看看究竟怎么样了。

　　但是看看年幼的皇弟，我立刻打消了这不可靠的念头。

　　“姐姐放心，丞相大人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姐姐若是担心丞相，可让信得过的人代为照看。”华誉看我紧皱的眉头，缓缓开口。

　　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笑了笑，“姐姐不要皱眉了。”

　　我找来宋之邑，让他快马加鞭的去荆州。

　　他走后没过几天，就有一封飞鸽传书送达。

　　信上说邵清只是受了点小伤，刺客的目标不是他，是钦差大臣。钦差大臣至今生死簿不明。可能会晚些回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这个钦差大臣的过去。

　　这位钦差名为宋镛，是皇祖母的亲哥哥，宋镛、荆州、劫匪、刺杀…

　　我明白了！

　　一个月后，年关已过。邵清回来了，带着奄奄一息的钦差大臣。

　　看着朝堂下面站着的毫发无损的人，倒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臣邵清奉命赈灾南方，问责钦差。今南方已定，钦差带回，此事牵连甚广，望陛下严查！”

　　“丞相辛苦了，此事丞相立有大功，不知想要什么奖赏？”皇弟气定神闲的说着这些体面话。

　　我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不像是四岁多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若是，若是他生在普通人家，该有多好。

　　小家伙发现我看他，就看着我笑了笑，一脸骄傲。

　　我转过头去，没有理他。

　　“臣请陛下允许臣来审理此案。”

　　“准了！”
　　“
　　下朝了，我走在小路上，小家伙“噔噔噔”的跑过来，“姐姐，姐姐，等等誉儿。”

　　我转过身去，被小家伙扑上来抱着大腿。

　　“姐姐，你为什么总是疏远誉儿呢？”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

　　这一幕，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合。

　　“邵…太傅”，我叫停了他。“你为什么……总是疏离我呢？”

　　夕阳从窗子里透过，被割成几条光束，撒在他的脸上、肩上。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臣不敢。”

　　“姐姐…”小家伙拉回来我的思绪。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圆润的小脸，“因为你是皇帝啊，皇帝要有威严，不能整天嘻嘻哈哈的。”

　　“那誉儿不当皇帝了，誉儿就想每天对姐姐笑。”他说的一脸认真。

　　“为什么誉儿这么喜欢笑啊？”

　　“因为誉儿见了姐姐就开心，一开心就想笑。”

　　“但是誉儿不当皇帝了，姐姐要怎么办呢？这是父皇留给你的江山，我们要守好的。”

　　“是不是誉儿好好的当皇帝，姐姐就开心？”

　　“是，誉儿好好的，姐姐就开心。”

　　“那誉儿还是当皇帝吧。”

　　用过晚膳后，誉儿在我旁边看着我批折子。

　　“启禀皇上，长公主，邵丞相求见。”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我笔下一顿，“让他进来。”

　　“姐姐，誉儿困了，要休息。”小家伙睡眼朦胧的看着我。

　　我心下一软，“誉儿和琢青姐姐回去休息好不好？姐姐有些事情要处理。”琢青是我的贴身宫女。

　　“好，姐姐也要早点休息。”

　　我让琢青带走了誉儿，邵清来了。

　　他走到我眼前，我定定的看着他，比起以前，他清减了一些，让脸部棱角更加分明。

　　“殿下，臣回来了。”烛光摇曳里，他双目闪烁，如镶嵌在暗夜里的星子。

　　终于有一次，你对我说的，不是“臣告退了”。

　　“此去长久，可有劳苦？”

　　“很苦，每日想殿下想的很苦。”他故作委屈。

　　若不是我与他相识四年，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的样子，我真的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假冒的。

　　“想我什么？”

　　“臣在想殿下怎么应对那群老臣的吵闹，怎么一个人看奏折，是否按时用膳，是否…想我。”

　　“不曾，让爱卿失望了。”为什么人总是口是心非呢。

　　我想告诉他，我很想他，很想他平安，很想他快些回来，很想他能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可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道。

　　“殿下……”

　　“丞相深夜前来，就是让本宫听你的胡言乱语吗？”我打断了他，怕再听到一些让我乱了方“寸的话。

　　“殿下长大了，都会口是心非了。”

　　“你……”

　　“臣找殿下，自是有要事相商。”他趁我发怒前把一张纸放在我面前，“殿下请看。”

　　这封信有些老旧，信纸都揉出了很多褶皱。

　　这是一封家书，是一封要了我舅舅和皇祖母的命的家书。

　　纵然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今看到这封家书还是觉得喉头哽咽，眼眶泛酸。
　　这是皇祖母托舅舅带给她二哥的一封信，嘱托舅舅写封信很重要，要他亲自交给二哥，让舅舅贴身携带，信封上被皇祖母涂了无色无味的剧毒，信上的内容是若舅舅把信送到还未身亡，皇祖母请二哥杀了舅舅。可恰巧，舅舅正是把信送到的那天暴毙身亡。

　　这是我从皇祖母那天晚上留下的信里知道的。

　　她杀舅舅的原因很简单，比皇爷爷杀外祖父的原因都简单。当然也与此有关。

　　她在信中写到，当年皇爷爷诬陷外祖父的事情她知道，她甚至还参与了父皇帮舅舅查案时，她也多处阻拦。

　　至于舅舅，她怕他说出真相，有损皇家名声，况且舅舅现在的功勋不输外祖父当年，母后又生下了小皇子，她怕舅舅以后挟天子，令诸侯。

　　舅舅死后，她深深觉得对不起外祖父一家，对不起相处了几十年的母后，就自尽了。留信一封，让父皇不要怪罪他人。

　　两封信，带走了两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