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漫－夜星》艾易．拉迷

98、085 「夜星」（二）

　　房间里，原本满身血迹的小兽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漂亮的天蓝色毛发。被褥上，小兽软软地趴着，一动也不动的，又尖又大的耳朵无力地垂着，紧闭着眼睛。

　　紫吴像是害怕把小兽惊醒了般，轻轻地走到波鸟身边，跟他一起坐在被褥边上。
　　「特地把我叫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唉。」波鸟忍不住轻叹。「这孩子……在我来到的时候就已经停止呼吸了。」
　　紫吴的嘴角抽了抽。
　　「而且…心脏也停止了停动。」波鸟说开了，语速快了点。「也就是说，这孩子已经……」

　　「呜…呜呜……」紫吴手紧紧地捂着脸。
　　波鸟闭上了眼睛。「抱歉……我什么都没能做。」
　　紫吴摇着头，好一会，轻轻放下了手臂，精神有点回复过来。「那…你之前怎么待在这那么久了？」
　　「说真的……若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话，我都不相信这个小家伙就是翔呢…」波鸟伸手挠着小兽右耳上别着的金黄色晶石耳扣。

　　「诶？」紫吴不解地望着波鸟。「怎么说？」
　　「你应该还记得翔的那些伤口的吧？」
　　「当然。」紫吴黯着眼睛注视着毫无生气的小兽。「那种东西……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得了的吧…」
　　「……消失了。」
　　紫吴愣了愣，猛地转头瞪着波鸟。「什么！？」

　　「你过来看看。」波鸟伸手轻轻地拨开小兽背上的毛发。
　　紫吴轻手轻脚地凑近去看。
　　「上面连一丁点伤痕都没有对吧？」
　　「嗯、嗯…」紫吴呆呆地点头。
　　「其他的地方也是这样子…就连右眼原本有着的十字伤痕也不见了。」波鸟整理了一下小兽背上被他拨乱了的毛发。

　　「那…」紫吴感觉自己有点口干。「这…这到底是不是…小翔？」
　　「如果不是小翔的话那这又是谁呢…」波鸟瞅了紫吴一眼。「还有，你仔细看一下，他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吧？」
　　「嗯…这你刚刚已经说了吧？」
　　「你再仔细想想。」波鸟早就知道紫吴会这样说，紫吴的话一完他就立即回答。
　　听波鸟这么说，紫吴皱着眉紧盯着小兽，过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

　　「连一点伤都没！！」
　　波鸟点点头。「在我给他检查的这段时间里，被夹抓出来的伤就全都好了。」
　　「可为什么？」
　　波鸟事不关己地闭上眼睛。「你问我我问谁去！」
　　「……」
　　「……」

　　房间里只剩下沉默，紫吴与波鸟都是静静地坐在被褥边上。
　　「……你难道打算一直不告诉他们吗？」过了好一会，紫吴轻声问。「毕竟小翔已经停了心跳和呼吸也是事实……总不能一直瞒着他们吧？」
　　波鸟注视着小兽没有任何动静的身体，轻叹。「或许……我只是在期待着奇迹也说不定…」

　　翌日的早上，乐罗跟在低垂着头的本田透身后来到了客厅。
　　「啊……本田。」由希有点担忧地望着看上去很没精神的本田透。「早上好……」
　　「……早。」本田透虚弱地轻声道了句。
　　看见本田透身后满脸疲乏的乐罗向他摆着手，知道本田透一整晚都没合过眼，由希轻轻皱起了眉。「本田……你没事吧？」
　　本田透慢慢地点头。「……由希君……夹君呢？」

　　「本田……」由希看着本田透紧握着的拳头，还有被头发遮挡着的坚定的眼神，由希的心缓缓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请跟我来。」
　　说着，由希站起来带着本田透走出了客厅，在经过乐罗身边的时候向她投去了感谢的眼神。「乐罗，你也很累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嗯。」乐罗微笑着轻轻点头。「之后就交给你了。」

　　「吶……由希君。」待由希即将要离开视线时，乐罗忍不住叫住了他。「……翔君他怎么样了？」
　　由希瞬间顿住了脚步。「……不知道。」
　　「……诶？」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了……波鸟是这么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待两人走远了，乐罗软软地跪倒在榻榻米上，手覆上了不住流泪的眼睛。

　　在翔所在的房间门前，站着由希和本田透。这扇普通的纸门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了本田透的心口上，使她禁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本田…没问题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像是要给她力量一般，由希紧紧地握着本田透的手。「如果是本田的话……是本田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嗯！」本田透坚定地点点头。「由希君……谢谢你。」
　　在由希支持与鼓励的目光中，本田透抬手轻轻拉开了纸门。

　　踏进了房间，本田透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盘腿坐在被褥前的夹，然后就是房间角落里的波鸟。
　　如同翔刚刚来到草摩家的时候一样，紫吴与波鸟轮流着看守着翔，现在波鸟守在翔身边以防突然的状况，紫吴则在隔壁的房间中休息着。

　　波鸟抬头望了望本田透，留意到了本田透的决意，对她笑了笑，随即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本田透感谢地向波鸟点点头，而波鸟则在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肩上拍了下以作鼓励。

　　房间中只剩下本田透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夹。本田透轻轻走到夹身边坐下，与他一起望着被褥上化为小兽的翔。

　　「……夹君。」沉默了好一会，本田透鼓起勇气开口。「夹君…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我没能反应过来。」
　　夹没有任何反应，只顾着紧紧地注视着翔，都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了本田透的话。

　　「…夹君明明是在害怕别人的那种目光的，但我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本田透说着说着流下了泪来，泪水滴到了她紧握着的手背上。「……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即使外表再可怕…即使外形就是个怪物！夹君…还是夹君。」

　　「会吃我做的饭，会骂我总是呆愣愣……即使外表是个怪物，可内心还是我所认识的夹君。虽然对夹君的那种模样感到很害怕……但我很清楚，夹君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本田透抬起头来，用沾着泪水的手握着微微颤抖着夹的手。「所以……所以，下次若夹君再次变成那个模样的话，我不会再逃的了！我很喜欢夹君，还很想跟夹君一起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烦恼，想让夹君听我的任性，我也想听夹君的泄气话……」

　　「我是个笨蛋，我真的一点力量都没有，甚至……我到看见那样的夹君时才真正明白，诅咒的恐怖，还有想要接近草摩家的人，没有一定的觉悟是不行的……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了，我绝对不会后悔认识草摩家的各位的…我到现在都还是觉得，能遇上由希君，能遇上夹君，真的太好了！我绝对不会后悔！」

　　「那样的夹君，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是！」本田透坚定地注视着夹。「我也还是想一直跟夹君一直生活，要害怕的话，就一起害怕吧。」

　　「……你其实不必喜欢我的全部的。」夹终于开口说话了。「因为会害怕的话…就是看清真正的我的证据……透。」

　　「我以为……不会有人跟我说这种话的……」夹慢慢转头望着跟他同样泪流满面的本田透。「为什么……你会说出我最期望的话来的呢？」

　　「……夹君。」本田透高兴地微笑着，轻轻抬手擦掉夹脸上的泪。
　　「但是…」本田透的手顿了顿，夹转头望着被褥上毫无生气的翔，右手摸着空空如也的左手腕，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愧疚还是后悔。「或许……我以后也不会再变成那种东西了……」
　　本田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但是…若代价是你的生命的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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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大家都快要绝望的三天之后，化为小兽的翔毫无征兆地，突然就醒了过来。而且那之后的行为就跟平常一样，客厅中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自己走来的翔，翔等了一会没能等到早饭，便走到了他平常经常待的走廊上，一屁股坐在他习惯了的位置上……

　　「该不会小翔……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处于假死状态吧？」跟着翔走来的紫吴搔搔头。「我看他一路走来一点事儿也没有啊？」
　　因关心翔而没有离开的藉真蹭了蹭下巴。「翔君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一直都处在无意识的状态嘛…」
　　「总之，我先给他再检查一下吧。」波鸟总结道，向抬头看着终于放晴了的天空的翔走去，直接拎起小兽的后背便走回房间。

　　「然后，结果呢？」紫吴咬着草饼含糊不清地问。
　　波鸟怀里抱着翔，看了看基本上已经安下了心的众人。「……没事了。」
　　「呼啊～没事就好了！」乐罗高举双手。「这些天可真是担心死我了～」
　　「真是太好了！」本田透高兴地笑着。「啊！对了，这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呢～我去煮一餐丰富的来庆祝吧？」

　　「哇～好主意！我来帮你吧！」乐罗跟着本田透站起来。
　　由希笑了笑。「本田，家里的材料应该不够吧？我跟夹去给你买吧！」
　　夹不满。「喂！臭老鼠，你干嘛扯上我！？」
　　由希凌厉地瞪着夹。「怎么？难道你不愿意吗？」
　　「我！……」夹瞅了瞅被波鸟抱在怀中的小兽，终于服了。「哼…我去就是了！」

　　待几个年轻人离开了，紫吴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脸。
　　藉真凝重地望着波鸟。「波鸟君…你应该还有些话没说，是吧。」那完全就是肯定的语气。
　　波鸟沉默着轻轻点头。
　　「那，到底是什么事？」紫吴问。
　　波鸟抬头，嘴里吐出令两人不可置信的话来。「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这样还能说，翔他还活着吗？」

　　──我知道的……

　　波鸟怀中的小兽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在发愣的紫吴和藉真所看不见的角度中睁开了眼睛，那里面飞快地闪着几道光芒。

　　──我本该想到的……从身为「天野翔」的「我」死了以后，我就不再是人类了。

　　──现在的我，单单只是「夜星翔」……

　　「吶～夹君。」
　　「嗯啊？」
　　本田透和夹坐在走廊上，一起看着好久没放晴的天空。
　　「你说，翔君到底是什么动物啊？」本田透轻轻梳理着趴在她膝上的小兽的天蓝色毛发。
　　「……我怎么知道！」

　　本田透毫不介意夹听上去很不好的语气，伸手捏了捏小兽别着金黄色晶石耳扣的又尖又大的耳朵。「我很肯定这一定是猫的耳朵！我可是最喜欢猫的了，绝对不会认错的！」
　　「喔、喔噢…」夹脸微微红了红，也是同意地点点头，就不知他到底是在同意什么了……
　　「嗯～还有…」本田透把小兽抱到眼前。「这眼睛也跟猫一样，夹君你看！」
　　夹被本田透用手肘推了推，也跟着把视线投到无辜地睁大着眼睛的小兽身上。「喔…瞳孔又尖又细长的，确实是有点像猫……不过我看这眼睛更像那变态……」

　　「……诶？」本田透不解地歪歪头。
　　「本田。」在客厅里的由希突然插嘴。「夹说的是指哥哥…」
　　「啊～绫女先生。」本田透点点头。
　　「……」
　　「……」

　　「猫啊…不过这尾巴看上去却是像松鼠～」本田透看了看小兽那蓬松毛茸的宽厚尾巴说道。
　　「是狐狸才对吧？」夹皱眉不确定说。
　　「诶？」由希转头。「不是更像狸猫吗？」
　　「……」

　　「吶～夹君。」
　　「啊？又怎么了？」
　　「怎么翔君还没有回复人形的呢？」本田透伸出手指在翔的小脑袋上蹭着，小兽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夹无奈地托着下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的啊…」
　　「难道夹君你不好奇的吗？」
　　「……」
　　「难道说，这才是翔君的本来面目吗？」本田透猜想道。
　　「不可能的吧！？」

　　「小翔～」紫吴露着灿烂的笑容走近来。「我买了点心喔～是你喜欢的炒栗子喔，快点来吃吧！ 」
　　小兽的耳朵一抖，就跳出了本田透的怀抱，向紫吴跑去。
　　「嗯～嗯～真乖…」紫吴笑着替翔剥开了外壳，把新鲜的栗子送到了小兽鼻前。小兽灵活地用两只小爪把微热的栗子抓在了爪子里，送到小嘴里啃着。
　　紫吴看着小兽的动作，不由得疑惑──小翔的左臂明明不能动，可现在看上去……那只左前爪是一点问题都没啊？

　　像是感觉到了紫吴的思想似的，小兽瞅了紫吴一眼。

　　──因为曾经受过伤害的只是「天野翔」啊……只有以「天野翔」作蓝本而形成的身体才会保留着不属于「夜星翔」的伤痕。

　　快速吃掉了栗子，翔向紫吴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了走廊上去。

　　──现在的这副模样又不是「天野翔」的一部份，当然不会受影响了。

　　小兽伸出爪子，轻轻扯了扯夹的衣摆。
　　「哈？怎么啦？」看着翔的动作，夹皱眉。
　　小兽抬头，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盯着夹。
　　本田透笑了笑。「翔君是在要夹君抱啦～」
　　夹的眉头抽了抽。「……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不觉。」
　　「……」

　　衣摆被扯得更紧了，夹不耐烦地扫了翔一眼，对小兽那哀求的眼神实在没辙，想到了因为自己而造成的那些恐怖的黑血，夹更是没法拒绝。「唉……我知道了，可只有一会喔！」
　　翔高兴地窝在了夹的怀里，蜷缩着身体晒太阳。

　　──虽然现在又有了新的随时随地的痛苦，不过既然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那就习惯「它们」的存在吧。

作者有话说

　　夜星翔不是天野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