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道辞

8、（八）岔路

　　2015年的时候，高中还是实施旧高考的文理分班制。

　　五班的小崽子们很快就迎来了人生中的分叉路口，十五六岁的少年们迷茫中不知如何选择，好在学校还是人性化的，五月份填分班志愿，三月份刚开学不久就已经通知各班，给足了时间。

　　高一下学期的岑蓦已经是学生会的一份子了，她十分热爱这份工作，也在学生会认识了许多同学，认识了很多朋友。岑蓦不再是初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生了，学生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学校的篮球赛要开始了，学生会负责筹备，岑蓦最近一直在和小伙伴们各种开会布置这个活动。下午是高一高二每个班派代表抽签，刚好岑蓦上体育课，理所当然地和体育老师请了假准备抽签事宜。

　　岑蓦和小伙伴们核对了一下各项事宜，没有失误，就准备回课室喝个水再去抽签现场。一进课室门就看见了坐在第二大组第二排座位上翻语文书的萧易，愣了一下，暗地里清了清嗓子表面上很自然地问：“你怎么没去上体育课？”其实内心慌的一批，只敢瞄了一眼萧易，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

　　“啊，哦，我刚刚不小心扭伤了腿，校医让我回来休息。”萧易抬头看着走过的岑蓦。

　　“啊，你怎么把腿扭了？？”岑蓦听到很担心，没有心情遮掩对萧易的感情，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担忧，停下脚步，下意识看向萧易的腿。

　　“没事没事，就稍微扭了一下，不严重。”萧易笑了笑。

　　岑蓦听着那句“没事没事”仿佛回到了2014年的夏天，那个夏日带给岑蓦的心动，现在还让心脏悸动着。

　　然后现在马上就要分班了，她就要和这个男生不要同一个班了，以后再也不能在座位偷偷地观察他了，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借着同班同学的名头和他聊天了，再也不能每天都看着他了。

　　岑蓦想着突感心脏一酸，眼眶红红的：“那就行，下次小心点。”趁着哭腔还不明显，岑蓦一扭头继续往座位走。

　　“嗯。”萧易的声音很轻。

　　岑蓦平静了一下心情，喝了几口水，就听到小伙伴在叫她：“马上，现在来！”

　　往课室门外跑去。

　　因奔跑所起的风把萧易身上的薰衣草味带到岑蓦鼻尖，还是那个味道，没有变，只是，以后很难也闻到罢了。

　　抽签在一楼中厅举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岑蓦挤进人群仔细看了一下流程图和序号表没有错误，就示意可以开始了。随后岑蓦退出人群在旁边默默观察抽签进行。

　　看了一会发现一切正常就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发呆。

　　“要不要回课室呢？现在就萧易一个人在，多好的独处机会啊！”岑蓦内心打着小九九：“但是…万一他不想和我聊天呢？万一我俩没有共同话题呢？岂不是很尴尬？？”岑蓦的内心十分纠结…

　　挣扎了一会，还是决定回课室和萧易呆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两个人独处一个空间的气氛也能让岑蓦这只小仓鼠回味好久好久，再说马上就要分班了，这次估计是最后一个和萧易独处的机会了。

　　岑蓦轻手轻脚地走回课室，偷偷摸摸在门口看了一眼，萧易还在翻语文书。岑蓦在课室外面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然后才以正常的脚步走入课室。

　　萧易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岑蓦走到讲台的时候突然发出声音问：“外面是在干什么？我刚刚看到很多人。”

　　岑蓦没想到萧易会主动和她说话，脚步慌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着讲台稳住了身形，没有出丑：“马上就要篮球赛了，现在是各班派代表抽签。我们班徐子航也去了，学生会负责的这个活动。”岑蓦尽量以正常的语气和他说话。

　　“哦，这样，篮球赛什么时候举行？”萧易看着讲台上的女孩子接着问。

　　“正常的章程是下周一就开始了，一天三场这样，篮球赛的时候不用跑操了，所以一下课就开始，晚修前结束。”岑蓦没想到萧易还会继续问，毕竟篮球赛这个事情早在一周前体委就已经告知全班了。

　　估计他没听吧，岑蓦想。

　　然后就想走回座位。

　　“那我估计是不能上场打了，真遗憾。”萧易看了下自己刚刚扭伤的腿，语气带点不甘地说，岑蓦看着那个男孩子低着头，有点落寞的样子像极了路边的大狗狗，好想rua一下他的头发！！岑蓦心里尖叫，回座位的脚步也停止了。干脆一个转身坐到了讲台的桌子上，背对着萧易，按压住自己内心的泛滥。

　　“没事的，即使这次不打，高二也可以打。而且说不定我们班就打进复赛了哈哈哈哈哈哈，复赛估计也要一个月以后了，那个时候你的脚应该也好了！”岑蓦转过身看着萧易安慰他。

　　萧易抬头也看着岑蓦，男生的眼睛是单眼皮，剑眉星目，目光如炬地看着坐在讲台上的女生。虽然总是笑着显不出单眼皮应有的凉薄冷酷，但是不笑的时候眉梢细长深邃，眼神里含着光，说不出的深情。

　　岑蓦看着这么一双眼睛心里一惊，太犯规了！怎么能这么看着我？岑蓦转过头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漫无目的地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高二的时候，就不是五班了…”萧易语气带着些落寞，岑蓦听着有些伤感，是啊，那个时候就不是五班了。虽说舍不得五班是有些舍不得萧易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岑蓦是真的喜欢五班的班级氛围，大家都很友好，没有那些阴阳怪气的阴间人。

　　岑蓦隔了一会没有说话…重新整理了情绪带着点活泼的语调安慰萧易：“有相聚就有别离，想在一起玩总归是可以聚一聚的，分班不可免，大家都在往更美好的未来奔赴而去。”

　　萧易听到这话，总算是笑了一下，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让岑蓦感觉回到了夏天军训无意中撞到萧易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也是这般笑着看着她。

　　岑蓦这段话仿佛是一个总结性的话语，萧易再也没有接话，岑蓦也不知从何再次把话头挑起。一时之间五班的课室很安静，只听到不远处人群抽签所发出的声音。岑蓦感到有些尴尬，干脆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篮球比赛流程图。时间一分一秒在两人之间流失，课室里只有粉笔在黑板上绘制的声音。

　　岑蓦想抓紧这独处的时间多和萧易说些话，但是活泼开朗这一属性仿佛到萧易这里就失灵了，在陈茵面前的油嘴滑舌也用不上。一时之间有些情急扔下粉笔转过身问萧易：“马上要分班了，你填什么？”语气快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刚刚那句话好像有点凶，岑蓦说完以后有点后悔。

　　但还是有些紧张地盯着那个男生等他的回答，其实不用问都知道萧易是填理科的，他的历史政治就和自己的物理化学一样差到不知用什么语言描述。但是岑蓦还是想从当事人的口中听到回答。

　　“理科。”萧易看着岑蓦，回答了岑蓦意料之中的答案。

　　失落，很失落，意料之中的失落，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很难受。

　　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岑蓦，非要找虐，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满意吗？

　　“你呢？”

　　“我当然是文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物化生真的差的一批。”岑蓦听到自己用玩笑的语气回答对方。

　　很正常的语气，很正常的对话，丝毫没有泄漏出心里的失落感，你做的真棒，岑蓦。

　　两人接下来没有任何对话，岑蓦依旧坐在讲台上漫无目的地画，萧易在第二大组第二排翻着语文书。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在两人之见凝固，春天的气息丝毫没有带给课室一些温暖，还是有些凉意，就想岑蓦的心一样。

　　“我先走了，那边应该结束了。”岑蓦忍受不了这样的安静，跳下讲台往门口走去，期间偷偷看了一下萧易，依旧在看语文书。

　　“嗯，拜。”萧易头也没抬。

　　岑蓦感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门口越来越近，出了这个门口，说不定再也没有和萧易共处一起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了。喉咙有些梗咽，鼻尖微红，岑蓦步履不停迈出五班门口。

　　迈出那条门缝线的瞬间，春风吹拂，岑蓦的头发贴到脸上，有些湿润。女生的背影和男生端坐的身影在2015年的春天形成一道独有的风景线。

　　无论有没有结果，在这个春天，男生和女生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个方向，只是两个人迈向了不同的岔路罢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