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道辞

16、（十六）蜷缩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以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心悸；

　　可以因为他叫名字而铭记好多年；

　　也可以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瞬间沦陷；

　　当然，

　　也可以因为他，瞬间坠入地狱。

　　…

　　高三生国庆根本没放几天，特别是半年后要考术科联考的美术生更是没有喘息时间。

　　岑蓦的国庆过得很糟糕，四天假，两百张速写。本来已经是很崩溃的数字了，但是恰好遇见姑妈一家过来玩，岑蓦没法，只得跟着大部队在江川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到处转悠。晚上才有空闲时间画作业。

　　岑蓦很崩溃，因为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她还差五十多张没画。她本身就是一个很严谨的孩子，布置了做什么那就要做到，不会偷奸耍滑。好听点就是实诚，说的不好听就是死心眼。

　　父亲是个没文化的人，看着岑蓦一副丧气快哭的样子，心情也不好。一直在岑蓦的耳边说做个作业有这么痛苦吗？就这么点事都做不好，高考怎么办？我和你妈一直供你养你，就这点抗压能力吗？

　　其实岑蓦这么些年以来已经习惯了，但是真的太苦了，高中的生活里好像没有一点甜。进入画室以来就一直画，一直画，各科成绩的压力，每次小测排名的压力，联考的压力，还有这五十张速写的压力…

　　那天晚上岑蓦一边哭一边画，不敢停，每分每秒都必须画几笔。

　　几万块砸下来的美术生，如果没有很好的回报，岑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

　　拿着一沓速写纸回学校那天晚上，岑蓦发现其实没多少人真正画完，老师也只是口头上批评几句。这让岑蓦感觉前几天流的眼泪仿佛是个笑话。

　　岑蓦知道萧易有女朋友了是在十月中旬一个炎热的中午。

　　沿海地区没有秋天，即使迈入十月份依旧很热。学校实行素质教育，每周必须有体育课，即使是美术生也不例外。

　　岑蓦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美术课。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体育课让岑蓦很放松，破天荒的回宿舍休息。

　　那天真的挺热的，老旧宿舍没有空调，只有两个吊起来的风扇。岑蓦睡的是上铺，靠窗，往外一看就可以看到对面男生宿舍。

　　快下午一点的时间，舍友们都在准备睡觉了。岑蓦靠在墙上，想看会速写形体。窗外突然传来一群女生嘻嘻哈哈走过的声音，岑蓦没有在意，倒是已经快入睡的舍友显得很烦躁。

　　走过的女生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萧易！”

　　岑蓦一惊，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好像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发生了，岑蓦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僵硬，血液不流通。

　　对面男生笑着应和了，这边的女生笑的更大声了。隐隐约约传来一两句温婉的声音：“别闹。”

　　岑蓦..岑蓦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认识萧易的三年里，他从来没有和女生有过亲密接触，所以岑蓦下意识地屏蔽了萧易可能会有女朋友这件事，一心一意沉醉于自身暗恋的世界里。

　　啊…是…谈恋爱了吗？

　　岑蓦抱紧了膝盖，走廊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是那个女生大喊的“萧易”永远地留在岑蓦心中，不断循环播放，折磨着岑蓦的听觉和思维。

　　真奇怪，这么炎热的天气竟然就会觉冷。

　　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自己乱猜，岑蓦安慰自己，冒着被宿管阿姨抓的风险，岑蓦倒在床上，拉起薄被盖在头上拿出手机想看看萧易的朋友圈。

　　但是看到那个换了的头像，岑蓦有些害怕面对现实，手指悬空在屏幕上，萧易两个字看不分明。

　　最终还是点进去了，宛如审判一般，那条官宣的朋友高高挂在最顶端。岑蓦不想点开大图，但是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可以得到自己的太阳。其实小图分辨率也挺高的，但是岑蓦的眼中模糊不堪，看不分明。

　　揉了揉眼睛，手指上糊了一片水迹，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嗯…很漂亮的女生…很瘦，穿着校服很好看，瓜子脸，大眼睛，标准的美女。岑蓦苦笑一下，萧易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笑的很阳光，就像得到至宝一般。岑蓦的大拇指在萧易的脸色摸了一下，最后一次了…

　　屏幕上的水很多，岑蓦手指一滑，点了个赞。明明是个意外，岑蓦却觉得自己该这样做，这个意外挺好的。

　　关掉手机，在被子里抱紧自己，有一瞬间岑蓦失了神，心中空了一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蓦感觉很闷，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夏日的风也是炙热的，吹入宿舍没带出一丝清凉。

　　下午的上课铃响了一遍，岑蓦知道二十分钟后回响第二遍，舍友们会在二十分钟后起床。还有二十分钟留给自己。

　　其实，岑蓦没发现自己在哭，就是心里空荡荡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一脸，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很狼狈。

　　岑蓦望着窗外出神…没有…一切都没有了…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那种卑微的情绪是初中被孤立都没有的。

　　可能，这辈子，也就只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吧…

　　岑蓦蜷缩在床边一角，整个人成一个圆。

　　今年的十月份，真闷，让人喘不过气…

　　……

　　第一次和朋友说起这段刻骨铭心的暗恋，朋友表示很惊讶。

　　“那节体育课是最后一节体育课，我们还一起拍了合照，你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黄瑾一脸佩服。

　　岑蓦摇了摇头：“其实哀莫大于心死吧，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即使我一时间还是会喜欢他，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去偷偷看他，不能和他聊天，不能叫他名字，因为他有女朋友了，而我有自己的道德底线。我给我自己一个午休的时间接受这件事，痛过了，也就没了。眼泪都流光了，还要有什么不对？”

　　“我大学的时候还会喜欢他，每次看他发甜蜜的朋友圈都心如刀割，后来大二就没有这种感觉了，已经不喜欢他了。”岑蓦接着说。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告诉黄瑾，那就是萧易的女朋友好像知道岑蓦暗恋萧易。因为宿舍离得很近，偶尔也会遇见。那个女生周围的小伙伴就会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岑蓦，偶尔那个女生也会注视着岑蓦。

　　岑蓦不敢看回去，喜欢别人的男朋友，本身就是不对的。

　　即使岑蓦已经喜欢了三年…

　　即使岑蓦出现在萧易的世界里得比她早很多…

　　后来，萧易再也没有和岑蓦打过招呼，即使是点头也没有。萧易和他女朋友成了那一届的金童玉女，连老师都说很配。

　　岑蓦偶尔会给萧易的朋友圈点赞，但是萧易再也没有给岑蓦点过赞。

　　渐渐的，岑蓦也不给萧易点赞了。

　　那段若有若无的暧昧仿佛是岑蓦在高中无边寂寞和压力中的独自高潮和幻想。

　　最终两个人成为陌路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