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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天衣无缝 人生如戏 ...

  •   神蛊峰,闲云斋。
      神蛊温皇备茶待客,身后是卧床昏迷的凤蝶。那日他打凤蝶一掌,三途蛊因此爆发。若非这些年来悉心培养,让凤蝶的体质有了改变,光是蛊毒反噬就能让她当场丧命。他虽有医治之法,但凭一己之力无法做到。而失去还珠楼让他分身乏术,只得求助于造成困境的元凶。
      想人人到。血红身影披霞衣、戴珠冠,香染山风,艳照晴岚。她一进屋,灯火辉煌,满室馥郁,令人目眩神迷。
      神蛊温皇内心一沉,起身相迎:“不老神话大驾光临,闲云斋蓬荜生辉。”
      “斋名闲云,人却不甘悠闲。”血月孤红径直入座,将一坛酒摆在桌上,“智者之心,亦如凡心矛盾。”
      神蛊温皇斟茶逢迎:“在钵昙摩罗大人面前,所有的智者都是凡人。”
      “直入正题吧。”血月孤红瞥了一眼凤蝶,“月神出手,凤蝶必死。”
      “我不请月神出手,我请血织女救人。”神蛊温皇折腰一拜,“温皇以自封神蛊峰为代价,恳请医友助我一臂。”
      血月孤红不为所动,兀自喝茶:“新局方起,你要放弃?”
      “无论是温皇还是任飘渺,能尝一败此生无憾。”神蛊温皇望着凤蝶道,“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与凤蝶退隐,过真正闲云野鹤的生活。”
      血月孤红放下茶杯,道:“吾不是血织女。”
      神蛊温皇早有预料,徐徐讲道:“絮怀殇的用药手法很像一个人。当初万济医会要将血织女除名,就是这个人与幽冥君力排众议,让她创立一脉专精挂名。万济医会找了血织女十年,但只有这个人与幽冥君的徒弟一直在找。”
      “那个孩子,”血月孤红突然岔开话题,“是江南大疫的幸存者。她为报恩追随吾,但吾不想收留她。”
      神蛊温皇顺势猜测:“所以你将她托付给药神?”
      血月孤红口出惊人之语:“所以吾告知她,这场药毒瘟疫的始作俑者是吾旧识。”
      “嗯?”神蛊温皇神情微变,转眼间又恢复正常。
      “她想报仇,但是一个废物如何报仇?她思考了一夜,一夜白头,最后奉吾为主。吾没时间调教废材,向药神要了一些资料打发她。她苦心钻研药理精要,毒术与香艺相辅相成,终至融会贯通。时隔数年,她已独当一面,吾便将手底的资源交给她。天下第一剑之争,是吾指定的拜师考验,没通过就要传承鬼谷,替吾打理俗务。吾救她一命,她终生都要替吾卖命。而你,打算卖谁的命?”
      图穷匕见,神蛊温皇沉默不语。
      见此情形,血月孤红摇了摇头:“茶味有差,吾不喜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且慢。”神蛊温皇叫住欲走的她,“我要逼出凤蝶体内的蛊毒,需要一人施针封住她心脉周边之穴,隔绝毒性。幽冥君死后,他的徒弟杏花君是首选,但是失了还珠楼的情报网,我短时间内找不到杏花君。”
      “等价交易,一个情报换取一个情报。”血月孤红伸手讨要,“给吾羽国志异,吾给你杏花君的下落。”
      神蛊温皇掏出书册,放在血月孤红手上:“我与策天凤已无可能成局,你与他又当如何?墨鬼之争,我拭目以待。”
      “不是每一名智者都有你与赤羽的运气。”血月孤红头也不回地离开,没兴趣再看神蛊温皇一眼,“冥医在神蛊峰下医治剑无极,你最好别以任飘渺的身份去。”
      “多谢月神大人提醒。”送走血月孤红之后,神蛊温皇眼神骤冷,气势变得肃杀,凛若利剑出鞘。
      神蛊峰下,神蛊温皇晓之以情,诱之以利,终于说动冥医相助。两人边走边翻旧帐,临近闲云斋时嗅到万毒血的气味。
      “嗯?”神蛊温皇冲进闲云斋,替凤蝶把过脉后神色稍缓。他转头看向酒坛,心不在焉地扇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他半天无话,冥医不耐烦道:“别在那边假神秘,直接讲状况。”
      神蛊温皇回身致歉:“真是过意不去,让医友白跑一趟。”
      冥医一脸警惕地问:“什么叫白跑一趟?我跟你讲,今天拿不到东西,我是不会走。”
      神蛊温皇叹息道:“蛊毒已清除,凤蝶没事了。”
      “没事你叹什么气?”冥医反应过来,心中产生不祥的预感,“等一下,那万毒血……”
      “如你所想,万毒血没了。”
      “啊……这么难得的药引……”冥医心痛得在滴血,恨不得铲走染血的地面,“到底是谁害我失去万毒血!”
      “此事吾已有眉目,应是血织女所为。”神蛊温皇老神在在地摇扇,不复先前有求于人的谦卑,“医友不如去找她,吾相信她手上必有最后的万毒血。”
      冥医咬牙切齿地说:“我会去找她。你先将我的血枯蝉还来。”
      神蛊温皇故作讶异:“找了这么多年,医友找到血织女的行踪了?”
      “你别想要转移问题!”
      神蛊温皇规避失败,只好以实相告:“血枯蝉已经用来制作三途蛊。你要吾还,我也还不起。”
      “啊?”冥医大受打击,对他怒目而视,“你将血枯蝉用掉,我是要怎么研究出失血症的药方?”
      “这个问题,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神蛊温皇指向血迹,“抟灵操血,微观造生。移花接木,采天补人。她的理论犹如天方夜谭,在万济医会独树一帜,一度被批判为异数。然而真正试验过的人,会发现不是理论上不可行,而是实践中不可能。天衣无缝,本就不是人力能织,连绝妙天下的织命针也做不到。”
      冥医沉声道:“织命针顾名思义织人生命,而血织女唯独生命不可织。论医药正宗,她的造诣也堪称翘楚;论方术神异,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但是不肯救人这点,就算医术通神,她也不是医生。医生不医死,死人还医什么?”
      神蛊温皇兴味盎然道:“医死之人,也是吾对她的兴趣所在。可惜她从不出席万济医会,所有理论都是幽冥君代为发表。吾有时怀疑,幽冥君、药神与她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说以万济医会的研讨成果,交换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冥医一惊:“你是讲……”
      “失觉症。”神蛊温皇摇着羽扇道,“十年了,药神还未死心。而幽冥君的人情,最终落在他的传人身上。不知这个情报,能否抵过那只血枯蝉呢?”
      “嗯……”冥医若有所思地呢喃,“传人吗……”
      冥医走后,神蛊温皇倒了一杯酒,举到眼前端详。杯中鲜艳的色泽,远看近看都是血,却散发着浓烈的异香。这种异香,他只在钵昙摩罗身上闻到过,既非沉檀龙麝,也非花果药草。纵然他博览群书,也无从分辨其成分。
      “男人是最受不起挑衅的生物。”说完,神蛊温皇仰头饮尽,闭目品味悠长,倏尔睁眼呼出热气。
      千雪孤鸣到来之时,戮神酒余劲未散。神蛊温皇感叹了一声“好杀的酒”,放下酒杯与友叙旧:“好友,许久未见,是什么风将你吹来?”
      “还珠楼的事情我听说了。”千雪孤鸣欲拿酒壶,却被神蛊温皇制止,“什么意思?现在连一杯酒都不请我喝了?”
      “只有这杯不行。”
      千雪孤鸣凛然按刀:“如果恁爸非要喝呢?”
      “那我只好……”神蛊温皇为之一凛,态度霎时松软,“亲自斟酒。”
      “哼,算你识相。”千雪孤鸣坐到对座,接过递来的酒杯,低头与杯中影对眼,“这是什么酒啊?哪会这么像血?”
      千雪孤鸣一口喝干,猝然感到热流焚体。他瞪大双眼,盯着笑眯眯的神蛊温皇,如鲠在喉。
      神蛊温皇明知他的感受,故意问他:“好喝吗?”
      千雪孤鸣擦去汗珠,惊异道:“我咧!这酒竟然这么烈!心机温仔,别跟我讲这是你酿的酒。”
      神蛊温皇如实回答:“此酒乃是血织女所赠。”
      “喔,原来是血……你讲啥!”千雪孤鸣不可思议地问,“你什么时候交结的那个异类?”
      “不久之前。”神蛊温皇不禁唉声叹气,“为了这坛酒,我可是付出了一座还珠楼啊。”
      正气山庄之外,来找俏如来的何问天偶遇明月长泠。数日未见,交情匪浅的两人免不了寒暄。
      “托何帮主的福,伤已痊愈。”明月长泠蓦然话锋一转,“何帮主来此,可是为了战后处置?”
      何问天疑惑道:“战后处置?所以炎魔伏诛、西剑流投降是真的?”
      “是真的。”明月长泠打开无我扇,扇面浮现“胜利”的血字,“西剑流全员被囚禁在正气山庄之内,听候发落。”
      闻言,何问天大笑起来,欣慰得热泪盈眶:“我就知道没信错人!”
      明月长泠也微笑道:“这个喜讯,劳烦何帮主带回百武会。请众人稍安勿躁,相信俏如来的决策不会让你们失望。”
      何问天似醍醐灌顶,拊掌道:“对!我要通知众人这个好消息:我们终于打败西剑流了!”说罢,喜极而去。
      四下无人,明月长泠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面无表情地合上无我扇。缺舟一帆渡所赠的血月莲华穗随风摆荡,发出叮咛般的金玉和鸣。
      经过一番挣扎,俏如来决定囚禁首谋者,遣返西剑流的其他人。即便内心再怎样不痛快,他也做不到赶尽杀绝,巩固这道双方共同铸成的仇恨枷锁。必须要有一方先停止,他们才有可能从互相报复的因果循环中解脱。
      出于感谢,桐山守指点史家人寻找魔之甲来压制小空的巨骨症。就在史家人疑问之际,赤羽信之介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西剑流所拥有的魔之甲是赝品?”明月长泠追问道,“赤羽有说送来赝品的神秘人物是谁吗?”
      俏如来回答道:“他只能肯定那是一名聪明绝顶的人,智慧不下于他与温皇前辈。”
      明月长泠又问:“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么多。”俏如来下意识移开目光。
      “是吗?”明月长泠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同样隐瞒了何问天来访之事,“若无他事,吾外出了。”
      “月姑娘!”俏如来急声呼唤,更显得欲盖弥彰,“俏如来一直相信你,也请你相信俏如来。”
      明月长泠背立良久,对他回眸一笑:“吾当然相信。”
      俏如来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边的心里话说不出、咽不下。
      既然相信,为何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了?
      阔别五年,明月长泠重归故土。捉月台——这处道域昔日的名胜古迹,是少数未遭战火波及之地,因被封印而无人问津。
      她路过风亭月榭,依稀瞥见两道共舞的幻影,正在上演降妖伏魔的戏码。无常元帅与钵昙摩罗,道域传说与中原神话,在戏台上相杀,在戏台下相亲。戏台上只有角色,戏台下才是人生。
      戏终人散,戏中人再与她无关。是自我的人生也好,是宿命的剧本也罢,她都已经锚定了一个人、一条线。应零不明白那套男装的含义,但是无我知晓,那是她最忠实的观众的礼物——一名丈夫为妻子定制的戏服。
      在温泉香汤中沐净过后,她换上无我公子的新服饰,坐在梳妆台前提笔写信,巨细靡遗地介绍冥界。她回来的事情瞒不过逍遥游,感应到她的逍遥游也已赶来,但她暂时不想见他。
      有些话当面说情怯,只能在信中坦白:这是她回报鬼谷一脉的未来,也有属于他的一份。她给不了他被爱的权利,所以用生命与权力去弥补。她知道他不需要,但她还不起其他。请原谅她的自以为是。
      血闇第一次发作,一滴墨汁洇开污渍。逍遥游长驱直入。拿起信时,她的字迹尚且湿润:
      “安好,勿念。但若挂念,可在冥界留书,我一定会回信。戏台再大,也不是家。只有你的身边,才是我的归宿。
      “汝妻无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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