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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羽国志异 新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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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魔散灵之后,藏镜人重伤昏迷、生命垂危,与西剑流众人一起被带回正气山庄,由衣川紫负责医治。
室内,赤羽信之介转醒,警惕地环顾四周:“嗯?”
“此地是正气山庄。西剑流已经投降。”明月长泠抱臂倚在门口,把玩着一支白玉镶金簪,“你作为伤兵被隔离,由吾监视。”
赤羽信之介沉默半晌,问道:“俏如来将我们囚禁在此,有何打算?”
明月长泠漠然回答:“他是他,吾是吾。他的打算,吾怎会知晓。”
“这句话我能理解为,你不会插手对西剑流的处置吗?”见她默认,赤羽信之介又道,“之前你说,你的话对死人无须作数。现在我是死人,还是活人呢?”
“你问吾?”明月长泠收簪朝他走去,用力按了一把他的胸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功体未愈,又被吸灵,强行凝聚灵属之器。赤羽信之介,你很想死吗?”
“这是拜谁所赐呢?”赤羽信之介回忆道,“天允山上,西剑流内,你不允许我死,并非只为挑起内斗,让西剑流毁于炎魔,而是有更深的算计——那便是三途蛊。只有我活着,众人才会激怒炎魔,完成你的一步三杀。”
明月长泠不置可否:“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但现实是炎魔并未中毒,四部也没进入还珠楼。”
“所以你还有后着。”赤羽信之介闭了闭眼,道,“俏如来,你教导有方。”
明月长泠微微一笑:“笨火鸡,吾骗你的。不这样讲,怎样玩弄你呢?”
“你!”赤羽信之介嗔目,思及现状又苦笑,“呵呵呵……如你所言,杀人与被杀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你救我之命,不是因为そうじ(总司),而是要我亲眼见证西剑流的衰败。毁灭贯彻后的信念,杀人诛心,才是你真正的报复。”
“你能理解,说明你死了。”明月长泠把手递给赤羽信之介,“恭喜你浴火重生。”
赤羽信之介凝视良久,强撑伤体下地。明月长泠没有帮扶,保持着递手的姿势,等待他的回应。
赤羽信之介回应道:“局未尽,现在握手太早了。月神让我一子,我怎能不好好利用?”
明月长泠撤手微笑:“吾欣赏你的斗志,但是赤羽信之介,有命才能扳回一城。吾愿意和局作收,中原人肯既往不咎吗?”
赤羽信之介道:“身为西剑流军师,我会留下负起全责,换取其他人安全离去。史家人向来仁慈,而你不会让我死第二次。”
“唉呀!好一招以退为进,反客为主。可惜……”明月长泠瞬间变脸,眼神阴鸷,语气森冷,“吾厌倦了。智者的游戏,玩多了就是浪费时间。比起步步为营,吾更喜欢直接宰了对手。”
赤羽信之介惊疑不定,眼前之人既非明月长泠,又非月神。当他终于了解这名对手的心思之时,她竟然露出了类同于炎魔的第三面。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明月长泠忍俊不禁:“赤羽信之介,你的表情真是精彩纷呈。吾以为只有忆无心这样的娃儿会怕,没想到军师大人也容易受惊。”
“呵呵呵……”赤羽信之介不怒反笑,“我承认,有被吓到。月有阴晴圆缺,而你喜怒无常。如此反复,让人不免怀疑哪一种面目才是真正的你。”
明月长泠含羞撩发,尽显千般娇态、万种风情:“包容女人的反复无常,才能彰显男人的胸襟。”
“你……”赤羽信之介移开视线,“当真令我别开生面。这个世上找不到应零就是无我的证据,因为明月长泠本就不是月神。那张银面底下,无论是否你的真面目,都不可能是明月长泠应零。”
明月长泠赞赏:“不愧是西剑流军师,一出局便明察虚实。”
“又在讽刺了。”赤羽信之介面露无奈之色,“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虽是设局之人,却非身在局中。因为明月长泠只是一个身份,甚至可能月神也不是真实的你。”
明月长泠若有所思:“不入局,便不会出局。但要成局,除非此身是局。”
“然也。”赤羽信之介顿了顿,道,“太过执着,未必不会坠入另一个局中。月色朦胧时最美,因此还是保留一点神秘感吧。”
明月长泠问:“军师悟了?”
赤羽信之介答:“但是温皇还在沉迷。”
“哈,愉悦至死的人啊。”明月长泠转身走向门外,“走吧,吾带你去见你的同伴。”
赤羽信之介眸光闪动,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多谢。”
明月长泠将人送至独眼龙处,旋即前往安置藏镜人的房间。守在床边的史艳文应声回头,见是明月长泠又转了回去。
“是你。”衣川紫看了一眼史艳文,询问明月长泠,“しんのすけ様(信之介大人)怎样了?”
“身体微恙,精神正常,不用担心。”明月长泠走到床边观视,“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没服下那颗白色药丸。医生还没到吗?藏镜人拖不了多久了。”
史艳文浑身一震:“哈?”
明月长泠讲解道:“伤及脏腑,深及心脉,多处经络被震断,所以真气逆流,血凝阻塞。都是习武之人,你该清楚内息紊乱的严重性。”
“你也懂医术?”史艳文急忙询问,“你能救他吗?”
明月长泠回答:“能是能,但吾不是医生。吾不对他人的性命负责,所以你还是再等一阵好了。”
“我能等,他的伤不能等。”史艳文躬身一拜,“应零姑娘,拜托你。”
“吾有言在先:吾的手法比较特殊,所以请勿大惊小怪。”明月长泠转向衣川紫,“弟妹,你有随身携带药品吗?”
“我身上能用的药丹都已用尽。”衣川紫后知后觉,顿时羞红了脸,“你叫谁弟妹……”
明月长泠无暇欣赏美色,执起藏镜人的手腕:“别害羞嘛,吾都看见了。神田师弟舍身救美的时候,可比被救的火鸡英俊多了。”
同一时间,赤羽信之介打了一个喷嚏。
明月长泠划破藏镜人的手指,挤出一根细如毫毛的血针。血针刺入他的腕脉,吸收血液变得柔软。她以真气御针通脉,最后拔出了一根又脏又长的血丝。
史艳文心中一紧,差点以为她抽出了藏镜人的经脉。直到那团湿滑腥臭的黑红线状物质落地,他才惊觉这是什么东西。
明月长泠一边净手,一边道:“吾已将积瘀引出,弟妹也用药保住了他的心脉。但要调理气血、治愈伤势,少不了灵丹妙药。也就是说,等吧。”
她的态度虽然淡漠,却让人莫名感到安心,仿佛有她在,一切难关都会迎刃而解。杀与救,死或生,都只在她一念之间。
“嗯。”史艳文应了一声,继续看顾藏镜人。
衣川紫欲说还休,想要提起拜月神教秘术,却又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得罪这个恐怖的女人,她的下场只怕惨过夜叉瞳。
气氛一时沉寂,三人各怀心事。明月长泠摇扇送风,又掏出那支白玉镶金簪。此簪亦是拜月神教的神君所赠,冰心安神,价值不菲。神君出手如此大方,她也该有所回礼才是。待絮怀殇回来,正好打听一下神君的事情。
无水汪洋之中,缺舟一帆渡临崖奏笛。突然间,悠扬的笛声风中走调,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乱曲又乱心。
缺舟一帆渡停止吹奏,看天人笛的眼神幽深瘆人。吹错重复过无数遍的旋律,究竟是风误、人误,还是笛误?
答案自在奏者心头。
缺舟一帆渡取出通信纸人,第一次主动接触明月长泠。即便此举可能引起地门的警觉,他也不容有失。
另一边,明月长泠有所感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他!”她喜出望外,正欲查看讯息,忽见俏如来领着一名蓝衣中年男子入内。
“嗯?”蓝衣男子甫进门,便注意到地上的血迹,“淤血。”
看到陌生的面孔,史艳文疑惑道:“精忠,这位先生是……”
“他就是当初给我药丸的冥医前辈。”俏如来介绍完,对冥医道,“冥医前辈,拜托你了。”
“啊,交给我。”冥医为藏镜人诊脉,但见他沉吟许久,转过身扫视众人,“之前帮他处理伤势的人是谁?”
“是我。”见他面色凝重,衣川紫忐忑不安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冥医道:“是有一点问题,我就直接问了——天衣无缝血织女是你什么人?”
“啊?”衣川紫一头雾水,迷茫地左顾右盼,“我不认识血织女,也没听过她的名号。”
“她看起来没说谎。”冥医打探无果,叫史艳文扶起藏镜人,双手一翻化出银针,“织命针!喝——”
冥医双手运转如飞,急封藏镜人体内四十八处大穴。他的针法又快又准、奥妙非常,着实让西剑流医部大开眼界。
对比之下,衣川紫内心自愧弗如:“破风府穴泄气,我怎没想到这手?这个人……”
冥医助藏镜人调息过后,以一根金针护住其心脉。只是藏镜人伤得太重,护心针虽能保他不死,但他身上的伤并未因此痊愈。
史艳文无法接受藏镜人变成活死人,向冥医索要赠予俏如来的白色药丸。冥医也很为难,那颗名叫“阎王低头”的药丸是他自保救命的压箱宝,不是随随便便调配一下就有。
冥医瞥了一眼衣川紫,道:“如果你们能找到血织女,用她独门的微观造生术说不定有救。但她行踪成谜,我看是没什么指望。”
“血织女……微观造生……”史艳文乍听觉得耳熟,仔细回想之下,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人,“莫非是万济医会的那个异端?”
冥医意外道:“哦?你也知道啊?虽然她在万济医会很出名,但是外行人应该没听过才对。”
俏如来不解:“这是为何?”
冥医哼了一声,道:“他不是讲了,那是一个异端。”
史艳文意识到露出马脚,立马出言补救:“我听万济医会的人说,血织女从不救人。所以就算求到她面前,也无济于事。”
“人总是会变的。也许……”冥医瞥向那摊血迹,心知那是丝线化血后的痕迹。血织女的传人,甚至是她本尊,此时就在正气山庄之内。
“不会这么巧吧?”冥医偷偷观察明月长泠,被后者逮了个正着。
明月长泠替史艳文追问:“也许什么?”
冥医尴尬地说:“呃……给我一点时间思考,也许能想到其他药方。”
史艳文叹息道:“啊,那就麻烦先生了。”
“行医自然就要救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啊。”冥医话锋急转,“当然啊,我也不是指责那些见死不救的人,毕竟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像我的原则就是办事收钱,绝不能白医。这次出诊的诊疗费翻倍,加上先前所欠……”
他掏出算盘快速拨弄,计算出诊费后,对俏如来与史艳文道:“一共是……”
明月长泠悄然离开,并不关心正气山庄是否会因天价收费而破产。她匆匆找了一个角落,喜不自胜地召出传信纸人。
然而讯息只有短短三字——
喝茶吗?
“喝……我喝你个头!”明月长泠暴跳如雷,气得七窍生烟,“死秃驴!臭男人!我就不该对缺心眼抱有期待!”
凶兽之吼振聋发聩,不只震慑了缺舟一帆渡,也震动了整座正气山庄。
独眼龙看守处,西剑流咒部出云能火感叹道:“哇,是谁不长眼睛,惹到一只母老虎?”
鬼夜丸阴森鬼笑:“还能有谁?这里的秃驴不就只有俏如来一个?”
天海光流以袍掩嘴,含糊咕哝:“……”
听不懂的神田京一咨询邪马台笑:“他讲什么?”
唯一能够听懂的邪马台笑翻译道:“他讲俏如来有头发。”
西剑流众人苦中作乐,唯有赤羽信之介忧心忡忡。
另一房内,宫本总司听见河东狮吼,会心莞尔。误会便是这样产生。连俏如来自己都在反思,他是哪里辜负了明月长泠的期待。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种下的因必然收获缘果。
明月长泠骂归骂,茶照喝不误。不过赴约之前,她得见絮怀殇一面。
“拜见师尊。”絮怀殇行了一礼,汇报天允山的状况,“……还有一事,温皇请师尊上神蛊峰品茗。他说,他知晓师尊的下一个对手是谁。”
“嗯……”明月长泠闭目思忖,倏然睁开双眼,“求吾救人,何必迂回?太不真诚了。天衣无缝血织女……不就是吾吗?”
絮怀殇戚戚垂头:“是怀殇学艺不精,愧对师尊与先父的教导。”
明月长泠淡然道:“他能从隐匿香中嗅出头绪,吾亦能反推他的思路。此事揭过,讲羽国志异。”
“是。”絮怀殇收拾心情,介绍道,“羽国志异约是五年前开始流传,记载了墨家钜子策天凤在羽国平定内乱的经历。因为墨鬼宿怨,加之有人刻意散播,我便寻来一本阅览。珍珑髓与夜云母的香粉秘方,是我从中得到启发,以家传制香术调配所得。”
明月长泠皱了皱眉:“那本书还在吗?借吾一观。”
“我的那本放在教坛,但是温皇有一本要赠给师尊。”
“墨家,新的游戏。”明月长泠把手背到腰后,在圣洁银辉中化身月神,“吾就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