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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脾气好大啊! 时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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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长河似乎静止于这一刻,短短几秒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紊乱的气息和剧烈跳动的心脏,让双方都心照不宣地认识到,原来这世上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也有会阻止自己冲动犯傻事的人。
就像一场美梦,令人着迷,不愿醒来,直到头顶的打斗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耳边,两人才如梦方醒,松开对方。
“谢谢。”顾乔生硬的说,把头扭过一边。这句话他说的很扭捏,估计是很少对人说这种话,还是个挺高傲的小孩。
“不客气。”易常风侧头,眼角弯弯:“吃面吃面,我快饿死了。”
话虽是这么说,易常风其实一点都没胃口,扒拉两口就放下方便面的叉叉,双手就捧着个桶桶暖手。
顾乔也跟他一样,胃口乏乏,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捧着面桶往垃圾桶走。
走出食堂,暖暖的冬阳洒在身上,阴郁的心情散去不少,易常风打了个哈欠,把面桶扔到垃圾桶,慢悠上楼。
顾乔在他身后,他走一步,顾乔走一步,像只跟屁虫似的。
知道他心情不好,估计是受到刚刚那场战斗的影响,易常风有意逗他:“小屁虫,磨磨蹭蹭的……快追上我啊!”
说完撒腿就跑,叫声回荡在楼道,引得宿管一阵怒骂。
顾乔扯着一丝笑容,跑去追他。
战况易常风没去打听,也没这个兴趣,下场无非是谁输了谁赢了。
但一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几个人议论的水热朝天,想不知道都难。
姜还是老的辣,他们班的那群参与斗殴的男生打不过高三的学长,输了。不过,高三的学长也好不到哪里去,照样损失惨重,只不过光彩了点,打赢了而已。
易常风无所事事,想补个觉又没被子盖,而且宿舍的其他人讨论话题特别吵。
他看了眼对面的顾乔和顾乔昨天脱掉没洗的脏衣服。
“把你床尾的衣服丢过来,给你洗洗。”易常风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半倚在床上玩手机的顾乔。
“真的?”顾乔两眼直放光,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
他“嗯”了声,看着顾乔眼里的光和喜悦,心里的烦躁竟烟消云散,也隐隐跟着雀跃起来。
这种心理,他称之为“好朋友”之间的情绪感染。
不知是太过于无聊,还是想让顾乔开心下——他想了会儿,选择了后者,的确,看到顾乔开心,他也会跟着开心。
他还是第一次因为别人有这种情况,感觉很新奇,便一直放任自己去探索着。
顾乔弯身到床尾,抓起昨晚脱掉未来得及洗的脏衣服,扔给他。
“空挡,我这也有件衣服,要不你也帮我洗了呗!”室长恶霸不知何时停下了跟他们聊的话题,正俯身,两眼汪汪的看着他。
易常风懒得搭理他,翻了个幅度不大的白眼,径直朝着卫生间走。
“啧啧啧……乔老板,福气不小啊!”恶霸说了句不明不白,没头没尾的话。
脚下微愣,易常风猜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没停下。只听见顾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恶霸你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福气……他弄脏的,他不洗谁洗?”
听得出来,他说这句话是用吼的,而且是恼羞成怒的那种。
这下易常风懂了那句话的意思——看来他们这个室长不简单啊!
他摇头笑了笑,把手中的衣服放到桶里,撒洗衣粉,装水,坐在板凳上,用手机放歌,惬意的干起活儿。
窗户上焊着一层防护网,作用于防止学生晚上从窗户上翻下去。但学校不知的是,防护栏下用水泥筑成的石柱,有四个,每个石柱有一定的距离,呈上宽中窄下宽,本作用于美观,却有学生利用这个漏洞,时常翻墙上网,第二天混着走读生回学校。
易常风边用力搓着衣服,边感叹刚开学的那几天被扰得鸡犬不宁。
那时候学校管的不严,一到晚上十二点,宿舍的门必定有人来敲,像形成了某种定律,吵得他们睡不着觉。
刚开始不知道那群人来干什么,进来就不出去,但人又不在宿舍里,总能凭空消失,易常风以为自己疑神疑鬼的,出现幻觉了。
到后头才渐渐明白,因为他们宿舍是最靠里边且离墙最近的,还刚好是监控的死角,所以那群人是来翻墙的。
阳光从防护栏透进来,洒在他小腿边,他挪了个位置,让自己沐浴到更多的阳光。
男生洗衣服能放到水里,用手搓两下就万事大吉了,易常风往常洗衣也是这样。但这次不同,他洗的格外认真,可能是弄脏了顾乔的衣服心里愧疚。
来来回回搓了几次,换了三次水,撒了两回洗衣粉。
易常风洗了他这辈子洗的最干净的一次衣服,没有之一。
捞出衣服扭成麻花状,把水都挤出来,摊开,套上衣架。
他拎着衣服,打算拿到天楼和他的那堆衣服一起晒,刚走出卫生间前的小区域,就听到了句:“打架的那几个主谋可能要被开除。”
微微一愣,打架斗殴这所学校的处分他略有耳闻,竟想不到严厉到这种地步,一点改过自新的机会都没有。
诧异的神情仅仅在脸上浮现一秒,便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本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不会对谁的遭遇而感到惋惜。
晒好衣服,躺在床上玩了会手机,下午休的铃声便响了。
下午的几节课恍恍惚惚的度过,他全然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可能是肚子太饿,没精力听,抑或是压根学不进去了,就混着日子。
也许两者都有。
吃晚饭时,依旧没啥胃口,扒拉两口饭就放下筷子。
“你不饿吗?吃这么少。”顾乔抬眉看了眼旁边无精打采的易常风,随意的问了一句。
“让我饿死吧!多活一秒都是罪。”易常风恹恹回了句,依旧手拿筷子扒拉碗中用菜汤泡的饭。
“死了,有什么好的?”顾乔眉头越皱越紧,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怒意,像一团烈火正燃烧着。
而易常风丝毫察觉不到他的怒意,还是老样子:“死了能解脱病……”
话未说完就听见筷子砸地的声音,身旁的人愤怒的起身,走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易常风和一旁用餐的人面面相觑,一脸的大写懵逼。
他用胳膊肘碰了下左边的鸡哥:“他怎么生气了?”他当然指的是顾乔。
“不知道啊空挡哥。”鸡哥摇头。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杨铭,还没开口问杨铭就先发制人,直接说不清楚,堵了他的口。
杨铭虽是对面宿舍的,但跟顾乔的关系不错,而顾乔想参与这次打架的原因也可能在于他。
不过,杨铭并没有参与今天中午的打架,但不是他长得像顾桥那样容易被人惦记钓单线,相反,他牛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站在人群中就能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估计是初中玩疯了,高中懂些事了,想让父母省点心,也对得起六千多的学费,毕竟这对于一般家庭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
当初易常风报名时,学校在账单上写了一句话很显眼:一经交费,概不退钱,一旦报名,亦不可转学。
学生不经常闹事也可能是忌惮这句话,但也有例外的,比如今天中午的那一批。
报名时费用是一次性交完,若被劝退和中途自行退学是不退费的,六千多对于富有的家庭不算什么,但来这里的学生家里都不算富有,不然也不会来这所学校,也说不上穷,毕竟私校的费用还是普遍较高的。
可以说是高中懂点事了,或是良心未泯,知道父母赚钱辛苦,平常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若真要大打出手,也会选到校外私了,像中午这种情况少见。
顾乔的身影早在食堂销声匿迹,易常风才急匆匆去追。
本以为顾乔会去洗手池洗碗,但他看了眼两个人挤满人的洗手池,却没一个是顾乔的身影。
易常风纳闷,想不出他到底去了哪,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洗好碗,除非他把碗丢了。
不至于啊——易常风“啧”了声。
他先去把自己的碗筷洗了,再去找那个莫名火大的顾乔。
傍晚这段时间,不少学生在操场上散步,打乒乓球……让学校有了一所学校该有的气氛,冲散了不少上课慵懒的死气沉沉。
易常风先是把宿舍找了个遍,里里外外都翻了,连顾乔的影子都见不到。
去教室找也没有,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真像突然从人间瞬间蒸发了。
学校就一丁点大的地方,易常风就是找不到顾乔。
仅有的一点耐心被耗光,易常风气愤的坐在顾乔的座位上,背倚着墙,手放在前后的两个桌面上,翘个二郎腿,坐姿像个土皇帝似的。
本就放弃了的易常风习惯性的问了句:“小桃子,有看到顾乔吗?”
小桃子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他来教室时,小桃子就已经在教室了,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能学习的人。
“啊?哦,我刚刚看见他好像往楼上走了。”小桃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双唇因惊讶微微张开,脸颊微微发红,指着楼上。
他道了声谢,就往楼上走。
教学楼的天楼是锁的,但左右两边有单独的天台是开放的,那是个不错的观光地方,顾乔应该就在那里了。
爬楼梯是最烦人的,易常风爬到四楼体力就有些支撑不住。
用精疲力竭形容有点过了,但他又好像要虚脱的样子,毕竟今天的进食量少的可怜。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终于在天台上找到了顾乔。心里咽不下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像是圆了某个心愿似的。
“你这小子,躲在这干嘛呢?”他笑着,大大方方的过去搂住顾乔的肩,站在身侧,全然忘了顾乔还处于生气中。
不过现在顾乔的状态不像在生气,反而像在触景生情,处于悲伤中,怀念着什么。
顾乔没应他的话,只动了动肩膀,以示自己的不满。
易常风也不在意,顺他的角度看过去,把几百平方米的学校,周围错综复杂,杂聚在一起的吊脚楼和水泥房紧,不远处县城仅有的几栋高楼和零星坐落于山间的村寨尽收眼底。
放眼望去,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胸怀,能把所有的景物收归于眼底。
而底下的学生像渺小的蝼蚁,卑微又脆弱,顾乔则像怜悯众生的救世主,一身烟火气又满满的厌世感。
“你是为什么而活的?”半响,顾乔才缓缓开口。
“啊?”易常风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不明白他突然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顾乔似乎也不着急他回答,依旧目视着远处天边云彩和夕阳,像在失神,好像刚刚的那句话是无意间说出来的。
“我觉得人活着总要有个目标或盼头,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总要做件有意义的事,找个爱自己的人。”易常风咧着嘴回答,笑起来像明媚的阳光,青春又肆意。
“那就别整天说死死活活的。”顾乔转头面向他,语气平静又带着点命令。
易常风下意识应了声“好”。
两人炽热的目光坦然对上,易常风竟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他的那双眼睛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有坚毅的肯定,淡淡的笑意,真实的感情,一点点的伤感,更多的是复杂的情感。
到后来易常风才知道,顾乔今天发的无名火是有原因的,还是他在一次聊天中偶然知道的——顾乔的爷爷在初二的时候突然病重,卧床不起,那时候他还在读初二,成绩也还算出色。
但爷爷病重的消息他爸妈并没有告诉他,而是把他瞒在鼓里,到后来他知道的时候,爷爷已经危危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他眼睁睁的看着爷爷病痛而亡,且无能为力。
所以他讨厌消极对待身边的人,特别是朋友,当易常风说出那句话时,他才勃然大怒。而易常风在后来还傻傻的问顾乔有把他当朋友吗?
晚风吹过,带着饭菜的香味,带着顾乔的发鬓微微往后倒。
易常风:“还生气吗?”
顾乔:“没有。”
易常风:“真的?”
顾乔:“真的。”
易常风:“小狗还生气,行不?”
顾乔:“你再多说一句就不一定了。”
易常风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