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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不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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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幼茗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要当器修。
颜幼诚为此担心了许久,生怕颜幼茗在这条路上会吃太多苦,打击他的自尊心。不过玄雷长老知道后,只是说了句“随他去”,就不再理会颜幼茗的选择了。
他总有太多的事要忙,哪怕是自己门下弟子,也大都是放养状态。常常只是随便丢给他们一本书,理解就理解,不理解就等他回来再解释。对颜幼茗自然也没例外,只是告诉颜幼水要多多提点,而后将一本《器修入门》给了颜幼茗,就再没出现过了。
据颜幼诚说,哪怕是那天的早课,也是长老抽空出来,才能有幸上一点课。最近魔修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作为修仙门派,长老总要去和其他门派商量。很多时候,不是在除魔修的路上,就是在发现魔修的路上。
颜幼茗并不理解魔修的具体含义,只是从自己认识的不多字和别人的口中知道,魔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杀人放火,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只要是和人干事不沾边的东西,他们全都干得出来。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颜幼茗想。
可是又关我什么事呢,颜幼茗又想。
他对外界许多事物都抱持着不关己事的态度,冷淡到近乎冷漠,只是因为有时候他不得不作出反应,才会给出一点微量的回应,或是微笑,或是恭维。除非等它们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颜幼茗才会从他的龟壳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如果是不足以打破他的壳子的,他会把头再次缩回去,直到下一次有人敲他的壳。
“诶。”颜幼诚盘腿坐在他和颜幼水旁边,看着两个人炼器,“你们一会儿打算吃什么?”
颜幼水瞥了他一眼:“你再不练剑,师父回来了,被骂。”
颜幼诚满不在乎的挥手:“师父又不知道去哪里降妖除魔了,没三五个月回不来。”
颜幼茗没听他们两个的聊天,他现在正全神贯注的将精力放在面前的铁块上。器修一途想要入门,得先学会用灵气锻造武器。可惜他在器修方面确实没有天赋,将灵气灌入武器的时候常常出问题,要么太多,导致铁块爆裂,要么太少,以至于无法自如变化铁块的形状。加之他对大部分武器都不甚了解。几天下来,别说淬炼,就连成型都做不到。
颜幼水看着他的神态,又转过头来轻声呵斥他:“有时间想,不如做。没天赋,又想学,就自己练。”
颜幼茗点点头,压下了自己心头涌起的自卑心态,又全身心投入进炼器里了。
颜幼诚用手肘捅了捅颜幼水:“你就不能帮我劝劝他,每日憋在这小院子里炼器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来和我学剑法,不都说一剑霜寒十四州,那多帅啊!”
颜幼水:“人家是霜寒十四州,你连我这院子都寒不了。要么闭嘴,要么滚,自己选。”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颜幼茗又一次成功的把那铁块给爆破了。颜幼水和颜幼诚身上被无数大小不一的小铁块砸了个遍,好在不痛,而且他们两个也都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只是把身上的东西拍掉,再去看颜幼茗的情况。
颜幼茗几乎是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来,面对两个人:“我……继续努力,我能炼成的。幼诚,师姐,我……”
颜幼水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掏出一块铁,丢给颜幼茗。
颜幼茗沮丧地看着手里的铁块,深吸一口气,继续将灵气灌入铁块里。
他缓缓将灵气灌入铁块内,一点一点撬动着内部坚硬的构造。只是他灌入的灵气太少,总是达不到改变铁块的程度。别说移山挪海了,就是让他直接劈开一块铁,他都做不到。
颜幼水看着颜幼茗,突然开口:“我明白,为什么师父不让他当阵修了。”
玄雷长老毕竟是长老,比他们多出来的几百年岁不是白活的,看人眼光足够毒辣。阵修比起器修,除了灵气的多少,还要注重与其他人的配合,往往需要将阵法的一部分交给他人,信任他们不会破坏阵法,才算成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是颜幼水看颜幼茗炼器的状态,发觉他炼器的时候太过谨慎,比起破坏铁块,大部分时候他都无法催动铁块的变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些事。但是在器修这条道路上,最不怕的反倒是破坏,就怕器修不敢下手,那才是最坏事的。
一个连自己都不信任的人,又怎么会相信别人呢?
但是师父仍然允许他当器修,是为什么呢?明明性格不适合,天赋也不适合,还不如当剑修,孤僻也就孤僻了,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好。颜幼水抱臂站在一边,看着额头上满是汗的颜幼茗,不能理解玄雷长老的决定。
“为什么?”颜幼诚靠过来,好奇的问她,却只得到颜幼水一个瞪眼:“关你什么事?”
也难怪,颜幼诚这种傻不愣登的东西,就该放在颜幼茗身边,两个人互补。颜幼水想。
她捡起颜幼茗面前那个铁块:“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不同于在颜幼茗手上的时候那样坚硬又难以操控,铁块似乎随着颜幼水的手开始自行变化。她将灵气灌入铁块内,闭目感受灵气的流动,而后拉长那铁块,将其铸成了剑的模样。
当她调动体内的灵气时候,周围似乎烧起来一股火焰,刺激着颜幼茗的视觉神经。那火焰温度太高,烧得他眼睛发疼。但是颜幼茗依旧坚持着看颜幼水的动作,不知不觉就有些看呆了。
颜幼水将剑又变回铁块的样子:“记好。器修,讲究随心,材料只是辅助。顶尖的器修,哪怕只是一根柳条,也能炼出绝世武器。你心如何,炼出来的武器就如何。”
“你的灵气比起同阶段的人,进步是极快的,所以不必担心自己的灵气。但你不随心,亦不相信自己的直觉。除了铸造武器,你还要学会淬炼,到那时你就要用炉鼎,不单单是操控灵气那般简单。所以,你现在若是连武器也造不出来,器修这条路,你也走不远。”
“……我知道了,多谢师姐提点。”颜幼茗说道。
他低头,因为个子还没完全长起来的关系,一个小小的发旋落在颜幼诚的眼里,有些叫对方心软起来。
颜幼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器修这事儿需要许多时日才能入门。你这样的程度,在同辈里也是极快的。”
颜幼水凉凉地接了句:“他哪来的同辈?”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话而已。”
“那我们算他什么,长辈?”
两个人在一边斗嘴,谁也谁不落下风。颜幼茗插不进话,只是静静听着,手里紧紧握着那块铁。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羡慕他们这样对彼此的态度,也不怕得罪谁,也不怕做错什么。然而颜幼茗想了想,觉着如果是自己说这些话,怕是要被讨厌。
不知怎么,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师兄师姐们厌恶,他心头就有些难受起来。
虽然他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但并非善恶不分之人,能看出这里的人对他多少有几分真心。即便是因为他天赋异禀才允许自己留在门内,而他本人也是带有一定的私心才留在这里,但是这里是为数不多对他极好的地方。衣食住行一样也没缺过他的,比起曾经的生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颜幼茗垂下眼睛,觉着自己有些太不知足了。
天色有些晚了,今日功课到此就结束了。他站在颜幼水和颜幼瑞身后,和他们一起往食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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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京都不远,有个小村落。他们靠山吃山,村里许多青年靠着上山采集一些名贵的药材,然后出售给京都的药材铺过活。虽然算不上富足,但他们的生活过得十分悠闲,偶尔也能攒下一笔钱财,为家人添置一些衣裳。
令人惋惜的是,前段时间,那座山发生了坍塌,村子被泥石流给掩埋。那天,很多上山的年轻人,都死在了天灾的手里。
这对许多家庭来说,是一场灾难;
只是,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绝好的实验场。
好在,这些家庭里剩下的人很快就振奋起来。他们想尽办法,继续依靠上山采药来维持以后的生活。
天色渐晚,一位男子走在村子里。他双手随意揣在衣袖里,看上去就像话本里描述的公子那样。只是那双眼带了些轻佻的意味,冲淡了周身的气质,给人几分不正经的感觉。偏偏他生得好,走在村落里的时候,总有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他,而后又红着脸低下头,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他正走着,有个妇人突然跑到他的面前,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若是扒开她的手臂,就能看清,那孩子竟是死的!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妇人口中颠三倒四的说着前因后果,无非是她的孩子生病去世了,但是前段时间的泥石流夺走了她大儿子的命,丈夫又死的早。家里实在是没钱,所以救不了,只能寄托在面前人身上。
那男子看着她怀里那个孩子,扬起了一抹笑容:“好啊。”
“那你可要想好后果,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他似乎有些享受面前人对着他哭的感觉,于是刻意把语调拉长,看着那妇人有些绝望的眼神,才补上一句:“我尽力喽。死么,就是死了,又偏要人活。若不是我路过,你们这村子,怕是不知道要被怨气埋多久呢。”
那妇人大喜,赶忙跪下对着男子磕头,嘴里不住说他是大恩人,日后定做牛马来报答他。
妇人离去后,男子才收敛自己嘴角的笑。
他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