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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天庭大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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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大殿。
玉帝寅生站在殿外走廊侍弄着花草,宫人来报东神君元上温逸求见。
远远看见那人的脚步比平日里要急一些,寅生在走廊长凳上坐下,命宫人沏了茶等着。
温逸走过来,简单施了一礼,脸色比平时严肃不少。
“看你一路急急过来,先喝杯茶歇歇。”玉帝寅生愈发的有领导风范了。
“玉衡和开澈两位星君回天庭了,不知玉帝是否知道?”这么问倒是给足了寅生面子。
寅生道:“是我让他们回来的。”
“……”温逸看他,疑问。
“摇光星君在尘世历了一大劫,因缘巧合将七星宫位的天劫消了,所以我便让他们回来了。”
“七星的天劫消了……你……”温逸猜出来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的。
“是啊,我的天眼已开,看见七星的劫数已经消失。”寅生笑道,“不过,等到天眼全开,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玉帝既然知道自己天眼并未全开,也自然明白你所看到的可能并非是全部。”
寅生不答他,换了话题,“不如你猜猜我的天眼是何时开的?”
温逸微叹气,喝茶。
“是那日众仙大会上。”寅生轻轻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见——一个很小的婴儿在不断啼哭,被众人抱过来抱过去还是没有办法。后来,有一个穿白衣的人接过了那个婴儿,奇怪的是那个婴儿竟然不哭了。”
寅生看过来,“只是我没看见那人的容貌,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杯盖轻轻相撞的声音,温逸说:“微臣初到玉庭,以前的事不太清楚。”
寅生笑,“你怎么知道是以前的事,或许只是我的幻觉呢?”
“既然玉帝天眼已开,看到的自然不会是幻觉。”
“或许我是说着玩呢?”寅生脸上依旧堆着笑。
温逸面不改色,“玉帝已经过了玩笑的年纪了。”
寅生略带尴尬咳嗽两声,有些委屈说道:“要时常保持一颗童心——不过,我去问过太白那个老头儿,他竟然说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莫非真是我的幻觉?”
温逸微微别过脸。
当时虽然狠下心将那份记忆都毁去,结果却是无法清除,最后只是加了一道封印,不仅是封上了寅生的记忆,也将所有的记忆都封住了,一般人当然会记不清了。那些不受封印影响的上仙又岂是等闲之辈,自然也会装作记不清了。只是没想到金摇和易连二人的双重封印也抵不过他的天眼,也许这就是天意吗。
“哦,对了,天法司副司的位子空着,西龙王前些日子便上了一个折子,举人不避亲,推荐连振任此职。西龙王大概也是想将儿子从尘世调回来,想听听你的意见。”寅生翻出了一个折子,其实折子已经做了批阅。
温逸回过神,道:“玉帝心中已有定断,又何必多问微臣。”
寅生合上折子,叹了一口气,“也不是,就是想听你唠叨几句。”
这时,宫人来报,东龙王和西龙王已在殿外等候。
温逸道:“玉帝完全有能力独立处理朝政,臣先告退。”
寅生伸懒腰,道:“不是国事,是两位龙王的家事,儿未娶女未嫁,想着让我赐婚呢。”
“既是家事,臣更不便在此。”施礼告退。
寅生托着下巴看着他慢慢走出大殿,突然问道:“你想知道那个婴孩是谁吗?”温逸停下,但没有回头,又继续走了。
湖儿蹦蹦跳跳欢快地走着,突然间看见高处那个飘逸的身影,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
温逸微笑着看着她,“湖儿啊,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自从东海一别,就再没见到。
“我同父王一起过来的。”湖儿静静答道。
温逸见她有些不欢喜,猜到几分,“父母疼爱子女,但有些时候却是武断的。你心里不愿意的话,应当和他好好商量,老龙王也是知情达理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关乎一生一世。”
“先生——”经历了这么多,还是习惯这个称呼,“先生有喜欢过别人吗?”
温逸静静看着她,答道:“我们修道之人虽然看重清心寡欲,但世间情缘是谁都逃不过的。能够相遇相识便是因缘,在我生命中走过的每一个人,我都很喜欢。就如湖儿的善良和纯真,我很喜欢。”
“这便是喜欢吗?但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为什么时常不开心,好像心里都有伤心的事。为什么他总是将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自己承受,那些爱他的人,为他担心,为什么他还能够那么从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我只是喜欢他,但是我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爱着他的那个人,是不是会更伤心?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伤心?”
泪水止不住的滴下来,一滴一滴,化开在白色的玉石上。
温逸轻轻走过去,伸出双臂温柔的拥着她,泪水便沾湿了胸前的衣襟。
“对不起……”轻若无音,在空中飘荡。
站在远处的寅生看着这一幕,轻轻闭上了眼睛,那一声对不起也是对自己说的吗。
温逸去了大殿,宫人说玉帝去了东宫,昨晚便没回来。
踏着雪过去,心里便也宁静不起来。想也不用想,直接去了临水阁。远远看见长廊下坐着那个人,倚着柱子好像在看着什么。走过去,才发现他就那样坐着睡着了。宫人低声说道,玉帝一夜未睡,刚睡着。温逸问为什么不进屋。东宫虽然已无人居住,但必要的衣食起居还是齐全的。宫人小心答道,玉帝执意要坐在外面。依寅生的性子,宫人也不敢力劝。
温逸挥手让宫人退下,宫人犹豫着开口,“请大人多多劝劝玉帝,玉帝也就听您一个人的。”
呼吸绵长平稳,睡得正熟。
温逸将他抱起来,寅生微微睁开了眼睛,半睡半醒中说:“我要看雪……”。将外衣脱了,扶到床上躺下,盖上被子。这时,寅生又睁开眼睛,迷糊说道:“我要看雪……”温逸便打开了窗户,能看到外面窸窸窣窣的雪花飘落,寅生便安心睡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寅生又醒了,叫了一声“太傅”。温逸走过来,说:“玉帝,是微臣,再睡一会吧。”
寅生起身下床,坐在窗子边。
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慢慢说:“我看见那个婴儿长大了,那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那个孩子受罚,他便也跟着一起受罚。有一天晚上,也是下雪了,那个孩子跪在院子里,后来那个孩子昏倒了……他抱着那个孩子在外面坐了一夜……”
“玉帝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以前的事情,就不要那么执着了。”
“不是我执着,是那些事情都刻在我的脑海中,挥不去抹不掉拿不走。”寅生怔怔看他,“太傅……去哪了?”
温逸没有回答,沉默。
等到雪停了,温逸开口,“开阳星君韩洛的事,玉帝想必也知道了。”
“知道。我翻阅了以前的折子,才知道开澈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天界本是要将其毁掉,亏了开阳的坚持才保住了他。但是,最初的推断为什么却是对的呢?七斗之劫原来就是这双子星之劫,原来开澈便是开阳的劫。双子非但不能相生,竟是相克。开澈本身的戾气太重,已经开始反噬开阳,要喧宾夺主。现在没有办法了,只有消了开澈才能保住开阳。”
“是否应该问一下开阳的意见?”
“是他让你过来的吧。”寅生肯定说道,“要保住开澈也不是没办法,但是——”
“玉帝的意思是……?”
“父皇当时让开澈历百世孤星之劫自然是有道理的,我想便是要消去开澈身上的戾气。但开澈已经历了三十世孤星劫,不但没有消解戾气反而比以前更甚,这个法子究竟有没有效果实在难以定论。若还想保住开澈,只能用一个折中的办法,将他去了仙籍入轮回道做一个凡人。仙人下界轮回的话,地府还有记录,但是凡人的轮回就如滴水入海,这和生死相别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怕这两个法子,开阳一个也不会选,他大概想用自己换开澈一命。”
“开阳是七斗正主,而开澈都不在星谱之上,天界一定会保住开阳的。如果开阳反对,可能开澈就真的保不住了。所以,他必须选一个。”
温逸默默站着,说:“玉帝的意思,我会告诉他的。”
寅生突然问:“你觉得最寂寞的是什么?”
温逸只是看着他。
“最寂寞的就是没人叫自己的名字。听说开澈这个名字是开阳亲自取的,以后再也叫不出这个名字,开阳是不是也会很寂寞?”
温逸说:“或许吧。”
“元上神君——”寅生突然换了正式的称呼,“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微臣不敢。”
“温逸,你是不是也很寂寞?”那个名字在你心中却不能叫出来。
“不,臣并不觉得寂寞。”垂眸,低头,一贯的动作,不卑不亢。
“但我……寂寞啊,我寂寞呢,再没有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我是谁,谁又是我呢?”
“玉帝昨夜未眠,还是好好休息吧,臣先告退。”
看着他恭敬的退出去,轻轻地怕弄出一丝声响,心里那微小的希望瞬间破灭了。抓起杯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碎片扎进肉里却没有痛感。
温逸猛然停住脚步,回头,略带吃惊的看过来。快步走过来,看见咕咕流血的右手,无奈,叹气。
寅生问:“就打算这样一直躲着我?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温逸反问:“你要我如何?”
寅生沉默。
“你是君,我是臣,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字字如刀,冰冷锋利。
温逸仔细将他手掌肉中的碎片剔除掉,做了简单的包扎。
寅生有点发愣,轻轻说:“你在我身边,我便会想要更多。如果你不想给,一定要以君臣的身份做借口,那么,你回昆仑山吧。”
温逸的手抖了抖,随即平静答道:“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