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铺》十八子秋

37、第 37 章 “我不敢睡

　　天地祥和，万物生长，日夜轮回，生死交替，三界平静了一段时间。

　　这日朝会，众仙也无事可奏，个个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有几个年老的竟打起了哈欠。
　　寅生扫一眼大殿，元上温逸很恭敬地站在那，微垂着双眸，而他身后的两个位置空着。
　　便问道：“元上，与你同列的金摇和易连今日为何不在？”
　　掌管众仙启奏来朝的太白星出列答道：“回玉帝，二位神君今日都告了假。金摇是身体不适，而易连一时不能从昆仑山赶来。”
　　寅生说：“倒不知地府神君与昆仑山交往甚密？”
　　太白星道：“这老臣也不知，不过元上神君也是出自昆仑山”
　　寅生饶有兴趣，看向温逸：“原来元上出自昆仑山，朕怎一点印象没有？”
　　温逸答道：“只是旧事，玉帝不知道也属正常。”
　　寅生看他，带着几分不明的笑：“旧事？朕可是记得元上刚刚入朝呢。”
　　温逸垂眸，低头，躬身：“臣的私事旧事。”
　　寅生收住笑，恢复威严之色：“众卿有事且奏，无事就退了吧。”
　　太白星又出列，禀道：“桃花又开，正到了筹备五百年一次众仙大会的时候。”
　　寅生缓缓道：“桃花开了啊——，众仙大会是五百年一次盛会，太白卿家明儿递个折子上来吧。”
　　太白星领命，散朝。
　　众仙朝大殿外走，相互聊着众仙大会的事，温逸慢慢跟在人群中，走出大殿时禁不住地回头，大殿之上的寅生还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不卑不亢还了一个礼，温逸迈出了大殿。

　　温逸住的地方是一处临水小轩，取名三忘。种了一些花花草草，每日无事便浇花弄草，日子倒过的悠闲。
　　刚回到了住处，便有宫人来报，玉帝宣召。
　　整理衣衫，随宫人前往寅生所住宫苑。
　　院中空荡也无宫人职守，进了殿内，宽敞仍无人，一阵清香飘过来。
　　引路的宫人悄悄退下去。
　　温逸朝里走，是条条垂下的白纱，伴着弥漫的水气，还有哗啦的水声。
　　“元上吗？”，传来寅生的声音。
　　“臣在殿外等候玉帝。”温逸往外走。
　　“倒不必了。”水雾中走出一个少年，裸身赤脚，只腰间束着浴巾，慢慢走出来，初长成的少年躯体，透着青春和张力。
　　温逸眼中显出一丝无奈，拿了手边的长袍和毛巾递给他，寅生只接了袍子穿上，湿的头发将干的长袍润湿。
　　就像是以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这是习惯的力量，温逸也无法阻挡，拿着毛巾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寅生看他，却不像当年那样露出孩子般的不情愿，只是微微笑，带着一些欢愉。
　　温逸突然收回了手，却被寅生握住，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道：“元上，我最近肩膀酸痛，可不可以帮我捶捶？”
　　惬意的少年玉帝微闭着眼坐在大殿厚厚的地毯上，身后的元上温逸轻轻捏着他的双肩。
　　风吹，桃花落，有几片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香味。
　　华灯初上，寅生早已躺在温逸腿上睡熟。
　　翻着案上的折子，温逸微微叹气。
　　醒来的寅生，微表歉意却带着笑意。
　　温逸略带责备道：“批阅折子如此凌乱，若误传了圣意，是天下苍生受害”，拿过一例，“三日大雨与三日不雨直系到千百万生灵，万不得大意。”
　　寅生拜道：“寅生知错。”
　　彷佛又回到了从前，太傅训着皇子，一幅师徒画。
　　温逸整理好案上折子，道：“玉帝在上，臣愧不敢当。天色已晚，不妨碍玉帝休息，臣告退。”
　　看着他走出大殿，寅生忽道：“元上难道不问问我今日为何召你来？”
　　温逸回头，躬身：“不知玉帝有何吩咐？”
　　寅生笑道：“众仙大会一事，我想交予元上，不过今日已晚，元上还是明日过来再细商。”

　　第二日傍晚，温逸正站在院子里，却闻见一阵花香，不是自己院中的花香，从门那边飘过来的。
　　温逸道：“你也回来了。”
　　百花仙子走进来：“听说久未出现的东神君终于入朝了，过来探望。”
　　温逸面色沉静，缓声道：“你我历经轮回，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仙子道：“所幸，三界无事。”
　　这时，宫人来报，玉帝召见。
　　仙子有些担心：“事情我都听金摇说了，玉帝是不是真的——”
　　温逸答道：“仙子莫要担心，虽有天定更在人为。”
　　到了玉帝宫苑，案子一边铺开很多折子，寅生正在另一边慢慢写着什么，见到温逸进来，道：“元上，我将批阅折子的内容都写在纸上了，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我再腾抄到折子上。”
　　纸上字倒也比昨日工整了许多。
　　温逸道：“臣不敢逾越。”
　　寅生起身：“听说百花仙子回天庭了，我去看看，也顺便问些尘世的事。元上在此稍候。”
　　寅生说完，便离开了。温逸无奈，只得坐下审阅寅生的批复。圈圈点点，灯花落了几次。
　　月亮升得很高了，寅生才从外面回来，也带回来一身酒气。
　　寅生跌跌撞撞进来，扶头道：“仙子的花酒后劲真足，出来的时候还清醒着呢，走到半道就开始头晕了。”
　　温逸扶他进来，躺下。唤宫人，无人应，到了院子里才见一个宫人候着。
　　便问：“人都去哪了？”
　　宫人恭敬答道：“玉帝不喜人多，平时只有小的在院中守候。”
　　叫宫人端来热水，温逸回到殿内，看床上醉倒的寅生，心里有点落寞。
　　宫人端来了水，又退下去。温逸湿了帕子帮他擦脸，寅生睁了几次眼，又闭上，像是睡着了。
　　吩咐宫人就在外间守着，温逸出来，床上人忽道：“水——”
　　倒了杯水喂他，这会寅生睁开眼，问：“你要回去了？”
　　温逸没有回答，过了一会说：“院子里多派几个人才是，太空荡了”
　　寅生反问：“人多了就不空荡吗？”
　　半响，温逸道：“总得有人照顾你才是。”
　　寅生问：“那个人，可否是你？”
　　温逸别过头，放下他，道：“玉帝醉了。”
　　寅生突然笑了一声，笑容还挂在脸上，眼里却是哀伤。
　　“我就是这空空的院子，这空空的院子不就是我吗？”
　　温逸退到床前，道：“玉帝该歇息了，臣告退。”
　　寅生侧过脸看他：“你既称自己是臣，那朕今晚便以君的身份命你留下。”
　　过了很久，温逸才道：“臣恕难从命。”
　　笑，没有任何快乐的笑，苦笑，寅生道：“君臣，君臣……”
　　温逸慢慢走出了大殿，身后的宫人犹豫，还是叫了他一声。
　　“何事？”
　　宫人答道：“神君大人，玉帝一直以来夜里难以入眠，不知大人有没有什么方子？”
　　晕乎乎的寅生躺在床上，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闻到那熟悉的夹杂着药香墨香的味道，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我不敢睡，怕那空空的记忆，会把我吞噬。”
　　似是梦呓，似是自语。
　　伸手放在他额头，轻声道：“睡吧，我在，你在。”

作者有话说

　　温逸和寅生，才是作者写这篇文的正角，终于有机会露脸了，泪奔中……